唇瓣分开时发出极轻的声响,沈言松开揽在林青梧后颈上的手,往后靠回沙发软垫里,左手自然垂在膝盖上,腕间那只素圈银镯贴着白皙的皮肤,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青梧盘腿坐在地毯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她抬手用拇指指腹蹭了蹭自己的下唇,视线从那只银镯子上挪开,重新落回摊开的蓝皮《共同生活账本》上。
“定金收了,这页合同的修改项还没签字确认呢。”
林青梧顺手将账本往沈言膝头推了推,语气理所当然。
沈言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她偏过头避开林青梧直勾勾的视线,轻咳了一声,“行,你说废就废,反正钥匙都在你兜里揣着了,我现在反悔也来不及。”
沈言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右脚刚一沾地,脚踝处还是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她动作顿了一下。
林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左臂,借力把她稳稳扶住,“别乱动,大巴车坐了三个多小时,血液循环不好,脚踝肯定又肿了。”
林青梧把人重新按回沙发里,顺手扯过旁边的抱枕垫在沈言小腿下方,转身往厨房走。
“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冰箱拿冰袋给你敷十五分钟,顺便把咱们从山里带回来的脏衣服扔洗衣机里转上。”
冰箱冷冻室里常备着医用蓝胶冰袋,林青梧用干毛巾裹了两层,免得温度太低冻伤皮肤,走出来单膝跪在地毯上,握住沈言的右脚脚踝,把冰袋贴在外侧隆起的那块软组织上。
隔着毛巾,凉意一点点渗进去。
沈言低头看着林青梧垂着的发顶,发旋处有两根头发翘了起来,随着她按压冰袋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在山里折腾了两天两夜,林青梧眼下已经有了浅青色的倦意,手上的动作却还是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言伸出右手,接过冰袋的边角,顺势用指尖拨了拨林青梧额前的碎发,“冰袋我自己按着就行,你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下午不用去医院,晚上也没别的事,洗完去睡一觉。”
“还不困,把行李收拾利索了再洗。”
林青梧松开手,站起身把两个人的双肩包拎到阳台。
下午四点多,外卖送来了清淡的虾仁砂锅粥和两样爽口小菜,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夜晚和山村截然不同,窗外没有呼啸的山风和枯树枝的晃动声,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一条亮晶晶的灯河,隔着双层中空玻璃,半点噪音都传不进来。
屋里开了地暖,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
晚上九点半,林青梧洗完澡从客卫出来,身上穿着那套洗过好几次的浅灰色纯棉睡衣,头发用吹风机吹到了八成干,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拐进走廊尽头的客卧,而是走回客卧床头,把自己平时睡的那个羽绒枕头抱在怀里,又顺手拎上了放在书桌上的《内科学》第九版教材,一步一步走到主卧门前。
主卧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一尺宽的缝,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长长的亮线。
林青梧抬起右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里头传来沈言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的微哑。
林青梧推开门走进去。
沈言正靠在床头左侧的软包上,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长袖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平光防蓝光眼镜,手里端着个骨瓷马克杯,膝盖上摊着一本精装的室内灯光设计图册。
听见推门声,沈言从图册上抬起眼,视线越过镜片,精准的落在了林青梧怀里抱着的那个大白枕头上。
沈言刚端起马克杯凑到嘴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把枕头抱过来了?空调温度不够吗?”
林青梧站在主卧门框内侧,脚趾踩在地毯边缘的绒毛上,双手把枕头往胸前按了按,下巴抵着枕头套的边缘,直视着沈言。
“地暖很足,不冷,我是过来问问,我今天晚上睡哪儿?”
沈言咽下一口温水,用左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指了指门外走廊的方向,“你的房间这两天又没动过,床单被罩都是走之前刚换的,还能睡哪儿?”
林青梧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床尾的位置停下,把那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内科学》往床尾凳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不想睡客房了。”
“咳……咳咳!”
沈言嘴里那口水还没完全咽下去,被这句话呛在了嗓子眼,她赶紧把马克杯往床头柜上一搁,弯下腰剧烈的咳了起来,白皙的脖颈连着耳根子迅速涨得通红。
林青梧一看她呛着了,怀里的枕头往床尾一丢,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床头左侧,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熟门熟路的贴上沈言的后背,顺着肩胛骨往下轻拍。
“喝口水都能呛着,慢点喘气。”
沈言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角,仰起头平复着呼吸,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到一边,眼尾因为咳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瞪了站在床边的罪魁祸首一眼。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昨晚在偏房土炕上那是只有一床被子,条件有限,今天刚回城,你就直接抱着枕头来逼宫了?”
“那不是逼宫,是合理行使恋人权益。”
林青梧收回拍背的手,顺势把湿纸巾扔进床头垃圾桶里,垂着眼看她。
在山里偏房那个黑乎乎的土炕上,她抱了一整晚温软的人,鼻子里闻着的全是沈言身上的皂角香,现在让她再一个人回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客房,对着白墙听外头的风声,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沈言看着她绷得笔直的唇线,慢慢变成了一点好笑和无奈。
到底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平时装得再老成持重,在这种事上还是藏不住半点心思,黏人得很。
“青梧,我们今天早上在山上才刚确认关系,满打满算还没到十二个小时。”
沈言放缓了语气,伸手拉了拉林青梧睡衣的袖口,跟她讲道理。
“从合租室友突然变成睡一张床的恋人,进度条拉得太快了,你让我先适应两天,行不行?”
林青梧低头看着沈言拉着自己袖口的那两根手指,左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了手背上方。
沈言没把话说死,也没把她往门外赶,只是需要一点缓冲的余地。
林青梧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行,我尊重你的适应期。”
林青梧痛快的点点头,转身走到床尾,抱起自己的枕头,又去拉主卧衣柜的推拉门。
“我记得衣柜最底下那层有一床备用的厚毛毯,我今晚打地铺睡你房间地板上,这样既不越界,我也不用回客房。”
沈言看着她真弯下腰去翻衣柜底层的收纳袋,额角跳了跳。
深秋初冬的天气,就算屋里有地暖,让人睡在地板上像什么话?更何况林青梧明天早上还得去医大附院急诊科早交班,万一受了凉感冒,她这个当女朋友的怕是要被自己的良心谴责死。
“行了,别翻了,衣柜里那床毛毯还没晒过。”
沈言掀开自己身上的薄绒被,往床铺正中间一扯,拍了拍右侧空出来的大半张床垫,“把衣柜门关上,带着你的枕头上来。”
林青梧拉着收纳袋拉链的手停住,转过头看她,眼底亮了一下,动作极快的把衣柜门推回去,抱着枕头走到床铺右侧。
“你不是说需要适应两天吗?”
“让你睡地板,我今晚更睡不着。”
沈言去客卧抱了林青梧那床薄被过来,往床铺正中间一放,两条被子并排铺着,中间隔出了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她重新躺回左侧,伸手在两条被子交界的地方划了一下,警告的看了一眼正往床上爬的林青梧。
“两米宽的床,一人一米,各自盖各自的被子,中间这条线看见没有?今晚谁越界谁负责。”
“看见了,保证不越界。”
林青梧把自己的白枕头摆在右侧最靠边的位置,掀开自己的被子躺进去,双手规规矩矩的叠放在小腹上,双腿并拢,整个人贴着床沿,离中间那条分界线足足隔了两拳宽的距离。
沈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连脖子都不敢乱转一下,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城市夜空的微光。
“晚安,林青梧。”
“晚安,女朋友。”
黑暗中,林青梧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言没再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右侧,闭上了眼睛。
说是各睡各的,可身边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沈言一开始根本睡不着,听着身后极其克制的翻身声,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沉入睡眠。
凌晨三点半,沈言因为右脚踝的酸胀醒了过来。
她动了动腿,习惯性的翻过身平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往床铺右侧看了一眼。
林青梧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均匀。
小姑娘倒是真的守信用,哪怕睡着了,整个人还是紧紧贴着右侧的床沿,高挑的身形蜷缩了一点,和沈言之间宽敞得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只是在两条被子交界的那道缝隙底下,林青梧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五指微曲,紧紧攥着沈言睡衣的一角。
大概是怕睡着后不小心松开,她大拇指和食指捏得很实,把顺滑的真丝衣摆攥出了几道细褶。
沈言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侧不远处的手,掌心虎口下方的浅白色旧疤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
她静静的看了几秒,没有把自己的睡衣角抽出来,反而掀开被子一角,主动往右侧挪了半寸,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轻轻搭在了林青梧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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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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