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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依旧平平无奇。
语文老师讲了半节文言文,英语老师发了张卷子,物理老师拖堂五分钟。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季时序几乎以为自己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也许顾星燃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也许从明天开始,他就会回归主线剧情,继续和温舒妍上演那些甜到齁的对手戏。
而他,继续做一个透明人,一直躺赢到大结局。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走进了教室。
“今晚的晚自习临时加一场数学小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上次月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学校想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嚎什么?又不是只有咱们一个班考,整个高二年级全六个班都考,怎么别的班没嚎啊?”班主任继续训。
季时序倒是无所谓。因为他是理科生,数学是他的强项,穿书之前他就是靠数学拉分的。不管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数学题总不会骗人。
坐在他前面的池鸢回过头来,看上去生无可恋:“你都不紧张的吗?”
他翻开笔袋,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足够的黑色水笔,又从桌肚里抽出一沓草稿纸,整齐地摆在桌角。
“紧张什么?”季时序说,“又不是高考。”
“你说的轻巧,”池鸢翻了个白眼,“上次月考我数学才考了53分,这次要是再不及格,我妈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53?你带脑子了没?我随便踩一脚都比那高。”
季时序想了想,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笔递给她:“拿着,万一你写到一半没水了,别找我借。就你那点装备,我懒得说。”
池鸢接过笔,愣了一下:“谢了啊。”
“别谢我,”季时序已经开始低头翻看数学课本,“谢你自己运气好,坐在我前面。碰着一我这么好的后桌,心里偷着乐去吧。”
“切,”池鸢转回去,又变成一副嫌弃的表情,“自恋鬼。”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老师已经把卷子发到了每个人手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卷子的声音。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橡皮屑混合的味道。
季时序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做题的感觉是真实的。每一道题都有确定的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因为你是个路人甲就给你打折扣。
他低头写着,笔尖在纸上游走,思路顺畅得像溪水流过石头。选择题一路畅通无阻,填空题也没遇到什么阻碍,就连平时最容易卡壳的三角函数大题,他也只花了七八分钟就解了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他一边做着题,一边分神想了一下——按照一般校园小说的套路,主角考试的时候总要出点什么岔子才对。要么是笔没水了,要么是肚子疼,要么是窗外忽然下雨,要么是有人搞什么幺蛾子打断考试进程。
但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无事发生。
教室里只有安静的书写声,日光灯管稳稳地亮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低着头的倒影。
太安静了。
甚至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收回思绪,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平静是好事,说明剧情没有偏离轨道,说明他这个路人甲的存在感足够低,低到连作者都懒得给他安排什么波折。
他埋头做着,做到倒数第二道解答题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窗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下意识偏头看去。
窗外的走廊里,一个人影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似乎是在核对什么东西。
季时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但就是那一眼,他也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顾星燃。
他站在三班后门的窗户外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上印着“学生会”三个字。他低头翻看着什么,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完全没往教室里看。
季时序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学生会工作啊。
学生会不用考试的吗?虽然只是小测,但可能是有特权吧。
他不再多想,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过了大概十分钟,季时序做完了解答题的最后一道小题,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下意识地又往窗外瞟了一眼——
走廊已经空了。
顾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季时序没多想,开始检查前面题目的答案。
考试已经进行到后半程,教室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动静——有人翻卷子翻得哗哗响,有人转笔转得啪啪掉地上,有人小声叹气,有人焦躁地抖腿。
季时序对这些噪音自动屏蔽,专注检查自己的答案。
就在他检查到第三遍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走廊里奔跑的声音。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大概是从五班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顿时教室里所有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大家说:“没事,继续考试。头都低下去。”
但季时序注意到,老师的表情比刚刚严肃。
他没有多想,低头继续检查卷子。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数学课代表挨个收卷子。季时序把卷子递出去,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忽然听到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刚刚五班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温舒妍考到一半突然晕倒了!”
季时序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会晕倒?”
“不知道啊,有人说她是低血糖,有人说她是压力太大……但我听说,顾星燃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了,抱着她去了医务室。”
“哇……这么关心啊,好在意……”
季时序面无表情的听着她们的对话,拉上书包拉链。
原来是这段剧情。
他回忆了一下原著的内容——确实是有这么一段。温舒妍在考试中晕倒,顾星燃英雄救美,抱着她去了医务室,两人的感情因此更进一步。
原著中对此花了整整一章来描写,从顾星燃焦急的表情到他抱着温书瑶奔跑时的心跳声,写得极其细致。
季时序的评价是:无聊。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都在三三两两地讨论刚才的事。季时序绕过人群,准备从侧楼梯下楼。不跟那群人凑热闹。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个人。
池鸢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是季时序,挑了挑眉。
“考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池鸢把烟收了回去,嗤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还行’,结果每次分出来都是全班前三。”
季时序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你在这儿站着干嘛?不回宿舍?”
“透气,”池鸢说,“教室里闷死了。”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他知道池鸢的“透气”是什么意思。原著中,池鸢每次看到顾星燃和温书瑶在一起的场景,都会找借口离开,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待着。
刚才顾星燃抱着温舒妍去医务室的画面,她八成是看到了。
季时序沉默几秒,然后说:“走吧,请你喝酸奶。”
池鸢愣了一下:“啊?”
“小卖部还没关门,”季时序已经迈步往下走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池鸢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
“放屁,我上次让你帮我带瓶水你都要收我跑腿费。”
“那是原则问题。”
“请我喝酸奶就不是原则性问题了?”
“对,”季时序头也不回地说,“你看起来快要哭了。”
池鸢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快步追上季时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谁哭了?你才哭了!你全家都哭了!”
季时序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池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这是你乱说话的代价。”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下了楼,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夜色里,学校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时序一边走一边想着:今晚这场考试,还算是顺利。顾星燃没有再来打扰他,剧情也按照原著在发展,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安安静静当个路人,看着男女主谈恋爱,平平安安活到大结局,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完美。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教学楼的阴影里,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地站着。
顾星燃靠在墙边,看着季时序和池鸢的背影渐渐远去。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出任何情绪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抱温书瑶的时候沾到的灰已经拍干净了。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小声议论着什么,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片刻后,他转身朝医务室的反方向走了。
不是去陪女主。
是回宿舍。
季时序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小卖部门口和池鸢分一瓶酸奶。
“不是,你就买了一瓶?”池鸢不可置信的看他。
“不然呢?大晚上你喝两瓶,明天早上起来脸肿了别赖我啊。”
池鸢无语地接过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种人,能找着对象才怪。”
“借你吉言,”季时序靠在墙上,仰头看向夜空,“我对谈恋爱没兴趣,我只想考个好大学。”
“无趣的男人。”
“谢谢夸奖。”
两个人喝完酸奶,回了各自宿舍。
季时序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食堂里的偶遇,走廊上的对视,考试时的安静,以及——温舒妍晕倒的消息。
一切都在按着剧本走。
心里慢慢踏实了下来,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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