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生辰前一日,听殿外丫头们说,这小子见人便伸手讨要贺礼。
放眼整个青溪岛,谁敢拂了他的意?
闵苍灵晨起便不见其踪影,闻讯后不禁苦笑。
就凭他这般人缘,旁人不躲着他走已属万幸。
“他又野到何处去了?”闵苍灵问道。
寒商答道:“许是去了灵渠院。他在青溪殿和碧落院分文未得,嚷着要去找四位姐姐试一试。”
闵苍灵抬手,任由身旁两名婢女与小厮为他细致地整理衣冠发饰。
看来,这小子还想筹些出逃的盘缠先给自己备上。
闵苍灵不由得笑了,终归还是孩子。
这岛上,哪个弟子会不知道他出门前要银子是想干嘛。
自己还有点好奇,岛上这些人知道他要跑路,会不会私下欢呼送走了这个混世魔王。
“寒商!”
“宗主有何吩咐?”
闵苍灵憋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问:“那日,他是如何忽悠你陪他偷酒的?”
“啊?”都过去一天了,寒商以为自己被罚关了一夜,自家宗主早忘了这事,他眼神闪烁回答:“没、没有啊!”
穿戴整齐的闵苍灵挥袖屏退左右,坐回榻上后目光紧锁寒商。
寒商起初默不作声,闵苍灵亦不语,就静静凝视他。
这家伙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撒谎还是会结巴。
他见这小子不说实话,也不说话,慢慢等。
片刻后,寒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寒光,委屈得带着哭腔:“宗主,您罚我吧。说了实话,逸公子定会折磨我;不说,您顶多罚我一日不许吃饭睡觉。可若说了,我便是长久既不能吃饭也不能睡觉了。”
听到这儿的闵苍灵,脑仁都快裂了,看着满脸苦相的人,问道:“这话是他说的?”
寒商丧眉耷眼点头:“嗯!正是。他自己研制了一种让人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毒粉,扬言若我不陪他去偷酒,便给我下这种毒。”
闵苍灵发现,如此荒诞之言,也就寒商这等心智的人会信,玩弄心理可算得上是白逸这小混球的拿手好戏。
他武功尚可,制毒?他可没这天赋。
他平时也就四处私藏点泻药,再去药房偷点能致人眩晕的药粉加到一起作弄人。
闵苍灵眉头颤了一下,继续扫视着这个不知道说他单纯还是傻的老实孩子。
“宗、宗主,您别这么盯着我……”寒商后退半步,撇着嘴角侧身立于榻前。
“既然受他威胁,为何不向我禀报?我可以为你做主。”闵苍灵再问。
寒商倒是也想啊,这不是迫于无奈吗。
他脸上看着更委屈了些:“他……他总趁我不备在我喝的水中下毒,全是数日后才发作的毒药。若我告密,他便不给解药。”
闵苍灵连叹气都觉得多余,手搭在沿上。
“那个……寒商啊,你若平日无事,便随青羽他们去学堂听听先生讲课吧。”
“啊?为何?”寒商不解。
闵苍灵闭目道:“没什么,先生或许能告诉你,如何解你说的那种数日后发作的毒。”
“不可能,”寒商一口否定,还振振有词道:“逸公子说过,解药唯有他有,连您都没有。”
“哦,是吗?”一向冷面的闵苍灵嘴角扬了起来,“解药长什么样?”
寒商还有些遗憾的样子:“我也想知道,但我没见过,他每次都是背对着我,将解药溶于水后再让我喝下。”
此前听闻存在这种药时,闵苍灵已经很意外,没想到还有更令他意外的事在这儿等着他。
他连目光都柔了,感觉自己再冷着脸都是在欺负下人。
“去吧,今日无需你伺候,去学堂!”
寒商无奈拖着嗓子:“可是……我看不进书啊,宗主。”
“去!不必学识字,去钟先生那儿,学学怎么动脑子!”
寒商真就出口询问:“脑子还能学?”
闵苍灵拧眉挥手道:“能,不仅能学,还能长新的。”
“哦,好、好吧!”
闵苍灵看着他狐疑着离开的背影,不由心生忧虑。
毕竟外人都说他的青溪盟不养闲人,众人皆身怀绝技,唯独寒商是个异数。
其父是青溪盟分舵成员,在他五岁那年,双亲因追查外敌眼线,不幸葬身火海。
昔日,上一任听澜尊携其登岛,他幼时入学堂,可谓文不成武不就,亦无同窗愿与之交游。
众人故而将其安置于碧落殿,让他充任一名寻常内殿杂役。
他本性敦厚,奔走效力尚能勉强胜任,可日日要同白逸这小子相对,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
结果便是屡遭算计,次次中招。
说起这座特殊的岛,世人眼里的江湖宗门,总是肃杀刻板、尊卑森严、男女界限分明。
可人家青溪岛偏偏不一样。
这里收留的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人。
遭人欺凌的弱者、流离失所的孤童、身世坎坷的百姓,只要心性端正、愿意踏实做事,岛上都会留一方容身之地。
岛内开设学府,收纳回来的孩童,学堂不固化课业,也不逼迫千人学同一套东西。
心思缜密、擅于推演算数的,修习账目商事;筋骨硬朗、精力充沛的,专心练武学招;手巧心细、耐得住性子的,可学女红、制药、医理。
男女一视同仁,凭所长立身,凭本事立足。
当然了,唯有一人游离在所有规矩之外。
那就是日日闹腾的混世魔王,白逸。
他十二三岁才登上青溪岛。在此之前,也见过穷困潦倒,见过恶霸横行,但论城池,应是无缘得见。
上岛后又没离开过,他脑子里的那些什么戏班、酒楼、杂耍都是从别人口中偷听来的。
毕竟,岛上其他弟子年岁稍长,便可出岛历练或随八御外出执行任务。
即便是洒扫杂役也自有交好的圈子,唯独他没有。
学府的规矩课业,他坐不住。
同辈孩童静心修习的日子里,他只能被闵苍灵关起来单独请先生授课。
可无论多有耐心的教书先生,最后都会被他日日胡闹搅得无力坚持,主动请辞离岛。
久而久之,全岛上下都知道这个不受管束的人,是青溪岛最特殊的存在。
他无职无衔,不算弟子,不算门人,没有一点实权。
可整座岛上,从四尊八域到管事仆役、扫地杂役,无人敢真正轻待他。
谁都清楚,他是自家宗主闵苍灵放在心尖护着的人。
是所有人都不得不尊称的逸公子。
有传言说,他是老宗主在外面生下的私生子,也有人说他筋骨特殊,命中带煞,闵苍灵留他,是为了借他的命格替宗主挡灾。
真真假假多年,也没人再细究过。
青溪盟除开四尊尊者,还有四位女灵使,地位仅次于四尊。
她们集体居于学府旁的灵渠大合院,是岛上地位特殊的年轻主事女弟子。
四人年岁尚轻,最小的未及十九,最长者亦不过二十五,皆身怀绝技,各守其责,
一身粉裙的芙蕖坐在廊下,正耐心地记录孩子们交上来的女红针线活样稿。
她是四人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身世最坎坷的一个。
她身在一懒汉农户家里,母亲早亡,家里的两块田地本够他家温饱,奈何都被父亲荒废,且染上了赌瘾。
十五岁那年,父亲将她卖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富商。
对方性情暴戾,婚后日日家暴折辱,百般磋磨。
十七岁那年,她忍无可忍,在一次濒死的殴打里奋起反抗,亲手了结施暴的丈夫。
杀人之后,她无处容身,背着满身污名连夜逃亡,一路颠沛,多次险些丢了性命。
绝境途中,是闵苍灵途经相救,将她带上青溪岛。
彼时她几度欲寻短见,却因挂念刚满周岁的幼子而作罢。
闵苍灵劝她忘却前尘,赐名“芙蕖”,勉励其精进女红技艺。
“芙蕖”取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之意,她知晓这一寓意后心生感激,也渐渐重燃生活的希望。
三个月后,闵苍灵遣玄烛将其子接回岛上,她遂在此安居落户。
上岛之后,她读书识字,仅用三年便在一众女子中脱颖而出,琴艺、书画与女红皆属上乘。
八年安稳岁月,让她从惊弓之鸟,慢慢沉淀成如今温和从容的模样。
她见过人性险恶,也懂世间疾苦,待人始终留着最大的宽厚与包容。
平日里在学府授课,教孩子们书画女红,从来不会用严苛规矩去压他人。
“芙蕖姐姐!看什么呢?”白逸从院角窜了出来。
吓得芙蕖手里的绢帕都掉了。
“逸公子,你怎么来了?”
他还好心将掉在地上的绢帕捡起来叠好,递到芙蕖手上。
“来看看你嘛,你家那个小皮球呢?”说完还真就伸个脖子看。
芙蕖无语,佯嗔道还不知谁才是那小皮球,“去学堂找程先生习算术了。”
白逸忽作老态,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假装捋着原本没有的长须:“呵呵,嗯,甚好,此子前程远大。”
不远处正在院落西角练剑的朝颜听到声音,收剑归鞘。
她着一身利落劲装,眉眼英气锋利,是岛上拳脚剑术最精湛的女子,时年二十有一。
朝颜出身富庶,然生母仅为妾室。
她自幼喜武,却因女儿身遭家中人反对,十岁时母亲病逝,随即被主母卖给了人牙子。
辗转之余,也是幸得闵苍灵出资赎买,赐名朝颜。
她性情刚直,亦是受白逸捉弄最多之人。
白逸初上岛时进境神速,旁人不愿与其玩耍,他便私下寻朝颜切磋武艺。
因其生性顽皮,常常趁她练剑之际藏匿人家剑穗,更戏言她需月余方能掌握的剑法,自己三日即可精通。
朝颜虽然也气结恼怒,又苦于不敢真的斥责这位公子哥,只得见他便躲。
她刚转身要进屋。
白逸手疾眼快地追过去,一把拉着她胳膊,嬉皮笑脸地卖乖:“朝颜姐姐,今日这么早就不练剑了吗?我还说,闲来无事陪你练会儿呢。”
朝颜能看不出来这小子别有用心?
当然是拒绝,甩开他手说道:“逸公子你放手,找别人玩儿去吧!”
此时院子里还有一个人没说话,也没回头。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霜蕊正低头专心看着手中的事务简讯。
时年二十四岁的她,心思缜密,擅长筹谋布局,岛内的运营规划、风险权衡,四尊议事常会听取她的见解。
她是闵苍灵二叔从海上捡来的孩子,从小就跟着他二叔学盟里事务,后又因得力,在老宗主夫妇身边学过三年。
她是四人里面最不待见白逸的人,因为在她眼里,这个仗着宗主庇护的人,一点规矩和脑子都没有。
配不上众人那声“逸公子”。
她刚要起身,白逸拉着朝颜过来,坐在她旁边。
瞪着个亮旺旺的大眼睛看着她:“霜蕊姐姐,又看什么呢?”
“看你看不懂的东西,说吧!你讨好我们三个想干嘛?”
白逸有些骄傲,抱着胳膊说:“明天就是我十八岁生辰礼,姐姐们不送我贺礼吗?”
芙蕖听了也笑了,过来同三人一起坐于院中。
“怎么?听说你已经骗了一个早上了,还没要到一个铜板呢?”
“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骗嘛,闵苍灵说明天要带我出岛,你们也知道,我没钱。”
说完眼睛滴溜转着看三人反应。
霜蕊不明白这家伙有什么值得宗主另眼相待的地方。
“你?出岛?出去干嘛?”
“过生辰呀,”他开始卖惨,“我都五年没离开过青溪岛了,小时候家里穷,也没进过城,我想买点糖果吃吃。”
朝颜笑道:“说得我们宗主还供不起你的口腹之欲似的。”
白逸垮下眉眼,一脸嫌弃样儿:“哎呀,他那张死人脸怎么会给我买我爱吃的嘛。”
说着,还双手合十扮可怜:“就一次而已,很有可能我这辈子就只出这一次岛,我不想留遗憾。”
“没有!”芙蕖声音很柔,态度坚定。
白逸狐疑看向三人:“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几两银子吗?”
朝颜顺着他的话,忍不住开口:“正因为情分在此,才更不能纵容你。”
“嘢~你这是什么话?给我钱怎么成纵容了?”
“年年逃,日日刺杀,谁不知道你心里藏着别的念头。”霜蕊说,“我们今日给你银两,便是变相纵容你胡闹,背叛宗门。”
白逸立马摆手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嘴馋,哪来的别的念头。”
霜蕊轻笑一声,不拆穿,也不松口:“安分随宗主出行,想要什么,宗主自会给你。”
“哼!”白逸俯身扒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双手扣着桌子边缘。
“你们不给我,我就不走了。”
三人看着撒泼耍浑的人,她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来这般胡闹了。
方法只有一个。
躲!
不理他就好了。
三人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各自回房。
白逸稳坐凳上纹丝不动,伸出一臂朝三人嚷道:“喂!好歹给些碎银,回来时好给你们带礼物嘛。”
“啪!”房门落了锁。
“芙蕖姐姐、朝颜姐姐……霜……”眼见人去院儿空,白逸只得扯着嗓子再唤。
“罢了,算你们厉害!”他无奈地撑起身子。
顷刻间,院中只余他形单影只,四下寂静,只听到最里侧屋内传来隐约的敲击声。
这敲击声来自这个院子里年纪最小的女灵使木犀的房间。
她待在屋内,摆弄着一桌子的金属构件、锁芯机关。
这姑娘性格孤僻寡淡,不喜热闹应酬,终日沉浸在机巧术法里无法自拔。
心思全放在拆解、打磨、研制各类机关锁具上了。
盟中诸多机关器械,皆由她亲手打造。
她是闵苍灵母亲带回来的孩子,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和身世。
放眼整座青溪岛,唯独她,能和话多闹腾、心性跳脱的白逸安稳相处了。
白逸心烦、憋闷、无处宣泄的时候就会溜进这间安静的小屋,待在木犀身边,絮絮叨叨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木犀不爱应声,永远会安静听着。
一人聒噪,一人沉默,倒是刚好形成互补。
白逸慢悠悠推门而入。
木犀头也没抬,不知道手里又在研究什么,只见她拿了个桶状的铁器在手里捣鼓。
白逸走到她面前,安静看她倒腾了一会。
他此刻没有在外面那般跳脱的样子。
收敛了顽劣的性子,有些不舍得认真问:“木犀姐姐,我……明天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你会想我吗?”
木犀手停了一下,又开始继续卡着钢针。
白逸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扒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三角模块。
屋子里这个姐姐,是他唯一一个放不下的人了。
不过,一想到她也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在岛上安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好。
他抬头又盯了木犀很久,他怕自己以后会忘记她的脸。
这么多年了,只有木犀没说教过他,也只有木犀会耐心听他讲话。
他这五年,心里那点不甘心,也就木犀一人知晓了。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人说:“木犀姐姐,我也有点舍不得你,但我真的想出去。”
木犀抬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又把脑袋搭在桌子上,一边像转陀螺似的转着那个木块。
懒懒地说:“我现在还杀不死闵苍灵,他困了我五年,就算满了十八岁,他也不会放我走,如果我不跑,这辈子打不过他,就会一直困死在这里。”
说完,他撑起身子,把脚搁在凳上问道:“好姐姐,念在五年交情,你能帮我取下这个吗?”
木犀从桌后绕过来,轻触那鎏金脚扣,一眼识破其不过是具空壳。
白逸仍满眼希冀地望着她:“如何?行不行?”
木犀放下后摇头,她大概猜到宗主的用意,依旧没出一言。
又坐了回去。
白逸耷拉着脑袋。
算了!
这是闵苍灵那恶魔亲手打造的,木犀解不开也在意料之中。
他又开始像往常那样自顾自地说话。
“木犀姐姐,我老早就想好了,只要有机会出岛,我死也要死外面,我不想留在闵苍灵身边了。”
他轻叹一声,目光空洞地凝视着掌中木块:“若能活下来,我便重□□爹娘的旧业,劫富济贫,自立为一方霸主。”
说着说着,又想到自己母亲的尸骨还在岛上,掌中的木块落至桌面。
“木犀姐姐,”他右手覆上木犀正改良卡扣的手,低声问:“若我死在外面,每年九月初三,劳你去我娘墓前烧些纸钱可好?”
木犀揭开他的手,点头“嗯”了一声。
白逸知道希望渺茫,像芙蕖说的,自己要了一个上午,还是两手空空。
白逸突然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他还是想在自己好朋友这儿试一试,说:“谢谢你木犀,那……你有银子吗?”
木犀摇头,白逸不死心,朝她撒娇:“木犀姐姐,我们可是朋友,你每年生辰我还给你摘果子做花帽呢。五两,五两就够了。”
不能给白逸银子,这是所有青溪盟的人都知道的禁令。
木犀自然不会答应,同时,她也知道,白逸的母亲用不着她去祭拜。
他口中的这个朋友,一定还会回来。
她按下最后一枚卡扣,递向白逸。
白逸满脸困惑,一手接过,一手指着自己:“给我的?”
“生辰快乐!”木犀说。
这是白逸今日收得的首份,亦是唯一一份生辰礼,尽管他尚不知此为何物。
他拿在手中,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
“谢谢你木犀,我竟真收到了礼物。”
他既觉得诧异,又感觉理所当然,自己也并非万人嫌弃之人嘛。
他确是有友人的,木犀姐姐虽未赠金银,却道了句“生辰快乐”,更奉上一份厚礼。
这个物件瞧着便价值不菲。
果真,木犀姐姐乃是这岛上待他最最最好最真诚之人。
“我得让旁人瞧瞧,我是真收到贺礼了的。”他高声嚷着,欢快地蹦出了灵渠院。
其他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缓缓走出房门。
“木犀敢给他东西?”朝颜百思不得其解。
霜蕊更是扶额叹道:“讨了一上午,总算没空手而回,这下他又有的炫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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