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老板是位相熟的福建人,个子不高,笑眯眯的,人挺有派头,那天正好也在,搂着他的小六出来打招呼。
包厢入目奢华,高档酒水,雪茄应有尽有,地方宽敞安静,光线明亮,适合谈事情和休闲。
等老板走了后,大包厢内几个人开始讨论起那老板和他新找的小六,话题自然而然引到黄秋灵身上,扈声声俩人刚好赶到那儿,在玄关补完口红,要进去时,黄秋灵捕捉到自己名字,又顿下脚步。
声量最大最先挑起话头的,黄秋灵熟悉,是奉金市一位著名企业家的儿子,郑申乃当地有名的花花公子,最爱一些花边新闻,和各色美女攀缠不清,黄秋灵刚入大学那会儿,郑申就闻风而动追求过她,后来王岳洲出场,他才偃旗息鼓,不甘不愿退出竞争,他家有钱归有钱,但再多的钱也抵不过一个权字,打京城来的太子哥们,随便哪个都能把他脊梁骨压弯,硬刚只能讨一鼻子灰,他默默吃了个哑巴亏,心里再不服气也不行。
王岳洲闻言看向扈荣廷,不得不佩服:“她呀,软硬不吃,没见过这么倔的,兄弟,你是真厉害。”
扈荣廷端着杯中酒轻轻摇曳:“这世上只有我不想要,没有我得不到的人。”
郑申调侃道:“不会吧,王少追哪个小姑娘失过手?那还是扈少厉害,这才多久,就到手了,真行呀您,我是真酸,哪天谈腻了可以让给我。”
扈荣廷听到这儿微微皱起眉头。
王岳洲跟他多少年交情,立马察觉气氛不对:“说什么呢,嫂子这么极品,哪儿舍得放手。”
大抵是王岳洲平时表面上太好说话,郑申越说越起劲:“再舍不得,咱们扈大公子难不成真跟她结婚呀,不是我说,她家那小门小户的,怎么配得上扈少,你们不知道吧,前一段我开车路过她爸开那家店,她爸正好在那儿,那一身脏兮兮的,跟她家结亲,传回京市去,也太拿不出手了……”
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
一字一句惊雷般劈进黄秋灵耳中,仿佛有什么从身上一道卸下来,她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没想到自己认真的回应被别人拿去烧了仓房,那些无耻的交谈狠狠刺戳着心肉,无法想象谈恋爱时对她百依百顺,和颜悦色的男人竟然如此卑劣,里面坐着的有曾经热切追过她的,一个还正和她甜蜜热恋,她总是心存侥幸地以为扈荣廷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可是到头来全一个样,从骨子里烂透了。
扈声声瞄了眼她苍白的脸,摇摇欲坠的身形,一阵心悸,此刻真是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她匆忙去扶对方,心道自己闯祸了,惊喜变惊吓,闯大祸了。
郑申的话一出,包厢里一众男人面露几份不屑,谁都默认了外面女人再好,也就当个玩意儿看,扈荣廷也不会和那位结婚,王岳洲瞧出扈荣廷的神色变化,心里对这个蠢货二代快翻白眼:“郑申,别说了。”
郑申说这话本身是带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醋意,自己得不到的人诋毁几句,心里才会舒坦几分,他好歹也是奉金数得上号的富家少爷,要什么得不到,苦巴巴上赶着,对方连一个面子都不给,他虽然不知扈荣廷真实底细,但知道这王岳洲他是绝对惹不起的,如今对方也在照顾着扈荣廷情绪,郑申连忙识趣住嘴。
扈荣廷眯起了眼睛:“她……”
话音刚出,黄秋灵走出玄关,水晶灯下面色苍白。
他们侮辱自己,言语贬低她的父亲,自己珍而重之的家人,她再也听不下去,更害怕听到从扈荣廷口中亲自说出的更难堪,更伤人的话。
一屋人惊讶地看向忽然出现的佳人,扈荣廷脸色变了几变。
郑申此刻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马屁拍到马腿上,他自知理亏,忙给自己找补:“嫂子,我们就说着玩玩,扈少对你是认真的。”他说是这么说,心底却暗暗觉得她不识趣,跟着他们当中无论哪一个,结不了婚也一堆好处,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从没过因为哪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不体面的,关系好的还能换着玩。
王岳洲试图化解尴尬:“嫂子来了,来来来,坐。”
黄秋灵一言不发,盯向扈荣廷。
扈荣廷被看得不自在,他压下冷峻眉目:“谁带你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黄秋灵鼻子忽然开始发酸,酸得很难受:“谁让我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你怎么看待我,也让我彻底认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再抱有可悲的幻想。”
扈荣廷起身去拿她的手,同时心脏怦怦直跳,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绪:“他们开些玩笑,我没这么想过。”
包厢内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黄秋灵推开他胳膊,静静地凝望了他好一会儿:“好,那我问你,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想没想过我们的未来。”
扈荣廷无端有些烦躁,蹙起眉宇:“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跟我不开心吗?”
黄秋灵敛下睫羽,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抬眼,平静道:“我明白了。”
“你别闹。”
黄秋灵没想过关系结束会是由她先说出口,少年时如此怦然心动的时光不过是旁人眼里一场笑话,她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尽量平静地看向他:“扈荣廷,咱们……到此为止吧。”
扈荣廷表情一瞬瓦解,心脏直往下坠:“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我们这些……”
“黄秋灵,你闹够了没有,几个朋友喝多了随口说两句,你能不能别任性!”真到了这个关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制止,他不想分,不想放她走,他想一定是因为他霸道惯了,没有人主动忤逆他,就算是结束,也只能由他来提,一定是这样的。
黄秋灵感觉自己被人扔进了烤炉里,渐渐榨取着水分和生命,其中的痛苦和煎熬只有自己知道:“在你眼里,你们侮辱我的家人,是我任性?”
一刻不想多停留,她深深看了眼扈荣廷,冲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包厢。
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扈荣廷心里有一根弦悄悄断裂掉,他发现自己一向高估了自己,他好像没有承担这项风险的能力。
这些是他从未面对过的情绪,一寸一寸地绞着心房,比连着投资失败上百次还令人烦躁,不知所措。
直到人影远去,他居然失掉了面对她的勇气。
重新陷回沙发,弥漫在胸腔的情绪很难以形容,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郑申剪了支雪茄,试探地递过去。
扈荣廷面色阴沉无比,寒意森森地睨了眼他,突然抓起他衣领狠拍向桌面,郑申的脑袋猝不及防被狠狠摔到坚硬茶几上,水晶滚地撞碎,清脆响声四溢,王岳洲怕扈荣廷冲动,立马拉住他,朝郑申大声道:“还不赶紧滚!”
郑申痛得呲牙咧嘴,心里直咯噔,勉强站起来后,后背阵阵发凉和发痛,仍不忘了道歉:“对不起,今天都是我不对。”
寥寥几面,印象里这位从京市来的扈大公子很低调,平时话都不多,从未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火,他今天忍不住嘴贱说了几句以前苦苦费心追求却没追上的女人,真没想到要什么样女人没有的人会因为一个女的发那么大火,在他这样花天酒地的人眼里极为不可思议,他也知道闯祸了。
王岳洲拍了拍郑申的肩膀,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又给剩下几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地离开了。
刚刚还热闹的包厢瞬间沉寂下来。
“你他妈找的什么人!”
王岳洲尴尬道:“郑申就一草包二代,也就看他爹面上,犯不着为他这种人生气。”他取了个新杯子,给扈荣廷重新倒上龙舌兰,“重要的是你现在怎么想的,之前谁说的玩玩的。”
扈荣廷危险地看了他一眼。
王岳洲立马变口:“好,好,不说这个,你就是太缺经验了,在我看来,那小姑娘绝对喜欢你,才会这么伤心,谈恋爱哪儿有不吵架的,改天你态度好点儿,她还不是乖乖儿回来。”
扈荣廷将信将疑地握紧了手中杯子。
黄秋灵走后,听得惊心动魄,不敢轻举妄动的扈声声,由于太紧张了,转身时一不小心碰到玄关雕塑,咚地一声响,她知道藏不住了,蹑手蹑脚走进去,面对一地狼籍期期艾艾道:“哥。”
扈荣廷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儿,怒不可遏:“扈声声!带她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懂事!”
扈声声被吼声吓到,委屈地撇了撇嘴,她未发一言,心里并不服气,她不认为这件事的根源在自己,明明是他们口出狂言,对感情的态度轻蔑,才会气跑未来嫂子,站在女生角度,任谁听到这番极具嘲讽的话,都会万念俱灰,心如刀割,她才不想助纣为虐,如果一通吼能换来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趁早醒悟,也不是不值得。这件事儿也让她看清了自家哥哥,他一直以为自己家大哥和别的纨绔子弟二代不一样,没想到同样的人品卑劣,骗女大学生感情,在这方面上,她有点儿看不起他。
但对于他哥,她还是又敬又怕的,所以扈声声憋了半天最终也没反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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