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边还只浮着一层浅淡的青白色,乔望舒定的三个闹钟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摸索着冲到客房门口,小手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吴砚尘!快起床快起床!再晚就赶不上日出啦!”
吴砚尘被他吵得无奈睁开眼,眼底还凝着一层没散的睡意,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半点责怪都没有:“知道了,这就起,小声点,别把隔壁也吵醒了。”
他慢悠悠起身,看着乔望舒领口歪扭不平,伸手顺手替他理得整整齐齐,又揉了揉他翘起来的呆毛,动作自然又熟练,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细心。
另一边,许慕远也早已轻手轻脚收拾好。他怕打扰到其他人,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刚一走出房间,就看见顾景珩已经安静地站在客厅窗边等候。
顾景珩似乎醒了很久,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衣服,身姿挺拔,背脊笔直,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慵懒。看见许慕远出来,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悄悄柔和了几分,声音轻轻的:“准备好了?”
“嗯。”许慕远点点头,眼底藏着一点期待,“大家一起去,才最热闹。”
顾景珩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可那态度里的顺从与配合,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人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沿着还沉浸在安静中的街道,向海边走去。
凌晨的风带着海水特有的湿润与凉意,拂在脸上清清凉凉,让人瞬间清醒。天空是一层极淡的青色,远处的云层边缘被悄悄染上一层薄粉,整座威海小城还安安静静的,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规律又温柔。
乔望舒走在最前面,像只精力旺盛的小鸟,一会儿低头踩踩路边的影子,一会儿抬头看看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时不时回头冲他们挥挥手:“快点快点!我感觉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吴砚尘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生怕他跑得太急不小心摔倒。每当乔望舒快要靠近路边有水的地方,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轻轻把人往安全的地方带一带,嘴上淡淡一句“慢点,没人跟你抢”,眼神里却全是放心不下。
许慕远和顾景珩走在后面,步调平稳又默契。顾景珩一如既往,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外侧的一边,把许慕远护在靠近楼房的内侧。他话不多,全程安安静静,却会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许慕远的速度,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偶尔有早起的车辆从远处缓缓驶过,他都会下意识往许慕远身边再靠近一点,用自己的身影隔开一切可能的惊扰,沉默又可靠。
许慕远心里清楚,这份细致不是巧合,而是顾景珩一贯的温柔。他从不大声表达,也不刻意表现,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这些不显眼的小细节里,坦荡又真诚。
走到沙滩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像被温水晕开的颜料,一层层铺在天际。太阳还藏在海平面下,可光芒已经先一步铺满海面,海水泛着淡淡的柔光,安静得让人不忍心大声说话。
四人找了一块视野开阔、又平整干净的地方坐下。
乔望舒立刻紧紧挨着吴砚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海平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声念叨:“出来了出来了,我好像看到一点点亮光了!”
吴砚尘由着他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凌晨海风的凉意,默默把自己的外套往乔望舒身上拢了拢,声音低沉温柔:“风大,披着,别感冒。”
许慕远坐在顾景珩身边,侧过头,语气轻松地和他说话:“昨天我们来得有点晚,只看了一半,今天人齐,一起看完整的日出。”
顾景珩侧耳认真听着,轻轻点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远处的海面,可没过几秒,又不自觉地轻轻移到许慕远的脸上。
天色一点点变亮,微光落在许慕远柔软的发顶和干净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眉眼温和,神情安静,比天边即将升起的太阳还要让人移不开目光。
“嗯,一起看。”顾景珩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破这清晨的宁静。
没过多久,人群里传来几声极低的惊叹。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猛地从海平面下跃了出来。只是小小的一点,却瞬间刺破了凌晨的淡青与浅粉,金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一层层染亮云层,漫过整片大海。原本偏暗的海水被一点点染成耀眼的金红,波光粼粼,碎光闪烁,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太阳缓缓升高,冲破云层的那一刻,整片沙滩、整片海面、整片天空,都被彻底点亮。暖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凌晨所有的凉意,只剩下温暖与治愈。
“哇~也太好看了吧!”乔望舒忍不住小声惊叹,连忙拿出手机,对着日出一顿猛拍,拍完又拉着吴砚尘凑在一起自拍,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快,我们一起合影!”
吴砚尘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却十分配合地微微低头,任由乔望舒举着手机摆弄,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满眼都是纵容。
许慕远望着眼前壮阔又温柔的景色,眉眼轻轻弯起,笑容干净又柔和,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每次看海边日出,都觉得特别治愈,好像所有不开心都能被照亮。”
顾景珩坐在他身旁,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直盯着日出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安静地落在许慕远的脸上。
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侧脸被晒得泛起一层浅浅的暖红,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干净温暖,比眼前这片震撼人心的日出还要好看。
顾景珩眼底的清冷一点点散去,只剩下一片安静柔和的暖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极轻极浅地向上弯了一小点弧度。
“确实治愈。”他低声应道。
这句话,说的是日出,更是眼前的人。
许慕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深意,只当他是在和自己一起感慨景色,笑着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以后等我们再次放假了,还一起出来看日出,好不好?”
“好。”顾景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点头,语气认真又笃定。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少年人最直白的真诚与坦荡。
太阳越升越高,暖融融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四个人的身上。
乔望舒拉着吴砚尘,在沙滩上追着轻轻漫上来的浪花跑来跑去,笑声清脆,被海风送得很远。吴砚尘嘴上说着“慢点别摔了”,脚步却始终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地守着。
许慕远没有跟着跑闹,他更喜欢这样安静地坐着,吹着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一片轻松舒坦。顾景珩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刻意找话题,不强行热闹,就那样安安稳稳地坐着,已经足够让人安心。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微凉,许慕远不经意间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这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立刻被顾景珩捕捉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往许慕远身边挪了挪,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风有点凉,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许慕远抬头看向他,对上他安静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好。”
他一直都知道,顾景珩看上去高冷话少、不爱亲近人,可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走路时,默默走在外侧护着他;
人多时,悄悄把他挡在安全的里面;
风凉时,不动声色替他挡风;
安静时,安安静静陪在身旁。
他从不说多么关心人的话,可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照顾,都藏在这些无声的细节里,坦荡、真诚、不掺半点杂念。
许慕远心里乱糟糟的,好像对顾景珩,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他从没喜欢过谁,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份心跳,早就不是单纯的兄弟情谊了。
以前他觉得,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对方,就足够安心。可现在,他想要的,好像不止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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