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大亮,天空干净透亮,风里带着秋天清爽又温和的气息。
许慕远从厨房取了一片全麦面包,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缓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面包松软的麦香在舌尖散开,牛奶温润入喉,清晨的慵懒一点点被驱散。
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忽然轻轻亮起,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顾景珩。
他指尖轻滑,点开消息:【起了吗?】
许慕远咬着面包,指尖快速敲击屏幕:【起了,正在吃饭。】他几乎是秒回。
【吃完饭收拾东西,我在小区门口等你,直接去高铁站汇合吴砚尘和乔望舒。】
【好。】
短短一个字,却让许慕远不自觉加快了进食的速度。面包的醇香与牛奶的温润交织,顺着喉咙缓缓落下,连心底都泛起一丝细微的甜。他匆匆吃完,回到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才拖着行李箱轻手轻脚走出家门。
清晨的小区格外安静,晨练的老人已陆续归家,道路两旁的绿植沾着未干的露水,空气清新沁人。许慕远刚走到小区门口,目光便下意识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景珩立在右侧花坛边,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平直利落,宽肩窄腰的比例恰到好处。哪怕只是一个安静等候的背影,也干净利落,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许慕远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近,轻声唤道:“顾景珩。”
顾景珩抬眸看来,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添了丝浅淡的柔和:“我叫了车,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轿车缓缓停在面前。顾景珩率先上前,伸手接过许慕远手中的行李箱,动作自然流畅。司机打开后备箱,两人利落地将行李放好。顾景珩又转身,绅士地为许慕远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细致妥帖。
“谢谢。”许慕远抬眼对他笑了笑,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像盛着细碎的光。
两人落座,车子平稳驶出小区。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笑着开口:“你们是高中生吧?”
“是的叔叔。”许慕远礼貌点头。
“看着就年轻。”师傅爽朗一笑,“现在高中生学习压力大,趁着假期出去放松放松挺好,你们这是要去哪儿玩啊?”
“去威海。”
“威海好地方啊!”师傅眼睛一亮,语气瞬间热切起来,“那片海干净漂亮,空气也好,特别适合你们年轻人。我去年带家人去过一次,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一路之上,师傅断断续续聊着威海的风景与美食,许慕远偶尔轻声回应,顾景珩则大多时候安静聆听,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也偶尔,不动声色地滑向身侧的少年。
从肥城到济南高铁站,路程大约一个多小时。车厢内安稳舒适,许慕远渐渐被倦意包裹,不知不觉间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行至一处弯道,司机师傅方向打得稍急,车身轻轻一晃。许慕远毫无防备,身体微微一斜,脑袋轻轻落在了顾景珩的肩上。
司机师傅连忙道歉:“抱歉啊小伙子,刚拐弯有点急,你们没事吧?”
顾景珩感受到肩膀骤然落下的轻柔重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缓缓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
许慕远睡得安稳,呼吸绵长而轻浅,额前碎发柔软垂落,遮住半截眉眼,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乖巧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顾景珩没有动,只是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随后抬眼,对司机温和道:“没事,您继续开吧。”
车厢重归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顾景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清淡柔和,一点点浸入心底。
他垂眸凝视着许慕远的发顶,漆黑的眸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这段路,他希望能再长一点,长到,能让这一刻的安静与靠近,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车子缓缓驶入高铁站停车场,顾景珩才轻轻抬起手,指尖微顿,最终还是轻拍了拍许慕远,声音低沉温柔:“许慕远,到站了。”
许慕远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正枕在顾景珩的肩上,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绯红,慌忙直起身,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顾景珩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依靠的肩头,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到高铁站了,下车吧。”
许慕远点点头,慌乱整理好微乱的衣领,跟着顾景珩下车。
司机早已打开后备箱,顾景珩率先拎出许慕远的行李箱,稳稳递到他面前:“拿好。”
“谢谢。”
许慕远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顾景珩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若无其事地移开。
空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悄然蔓延,像海风拂过心尖,轻软,又撩动。
济南高铁站人声鼎沸,巨大的玻璃穹顶将清晨的阳光倾洒而入,照亮往来匆匆的人流。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鲜活。
许慕远跟着顾景珩走进候车大厅,刚在一根显眼的立柱旁站定,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兴奋呼喊:“慕远!这里!”
两人循声望去,乔望舒正挥着胳膊使劲招手,吴砚尘站在他身旁,手里拎着两个鼓鼓的背包,一脸无奈又纵容地看着身旁闹腾的人。
许慕远与顾景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四人寻了空位坐下,乔望舒滔滔不绝讲起自己昨晚收拾行李的事,说差点把游戏机塞进包里,被吴砚尘当场拦下。吴砚尘偶尔淡淡补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许慕远安静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弯眼一笑。顾景珩则坐在他身侧,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近乎缱绻。
检票广播响起,乔望舒拉着吴砚尘率先冲向前方,许慕远和顾景珩缓步跟在人流之后,一同踏入高铁车厢。
座位恰好连在一起,靠窗的两个位置,许慕远与顾景珩并肩而坐,乔望舒和吴砚尘则坐在他们身后一排。
高铁缓缓启动,逐渐加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乔望舒起初还兴奋地扒着窗户看景,没过多久便困意袭来,脑袋一歪,靠在吴砚尘肩上睡了过去。吴砚尘轻轻调整姿势,让他睡得安稳,随后拿出手机,调低亮度,安静翻阅电子书。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列车行驶的平稳声响。许慕远靠在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致,从广袤田野到错落村落,从城镇楼宇向远山延伸,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他悄悄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景珩。
少年正低头看着一本数学习题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
许慕远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在顾景珩家复习的画面。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柔,他坐在自己身边,耐心讲着错题,声音低沉清晰,指尖落在纸张上,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许慕远喉间微微发涩,刚想起身接水,顾景珩却先一步起身:“我去接水,你喝什么?”
“温水就好,麻烦你了。”
顾景珩点头,转身走向车厢连接处。不多时,他端着两杯温水回来,将其中一杯轻轻递到许慕远面前,低声提醒:“小心烫。”
许慕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他小口抿了一口温水,抬眼时,恰好对上顾景珩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而柔和,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言语,便已心照不宣。两人相视一笑,再次静望窗外。
当高铁驶入威海境内,景致渐渐有了海的轮廓。远处天际线与海平面融为一体,湛蓝无边,空气都变得湿润清冽,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
顾景珩合上习题册,转头看向许慕远:“快到了?”
许慕远眼底映着窗外的碧海蓝天,亮得惊人:“嗯,穿过前面那条隧道,就到威海站了。”
恰好此时,乔望舒揉着眼睛醒来,一凑到窗边,便看见远处无垠的大海,瞬间精神抖擞,兴奋地拍着吴砚尘的胳膊:“吴砚尘你看!是海!比照片里好看一百倍!”
吴砚尘无奈按住他乱动的手:“知道了,一会儿到了就让你玩个够。”
高铁缓缓驶入威海站,稳稳停稳。四人拎起行李下车,刚踏出站台,咸湿温润的海风便扑面而来,裹挟着大海独有的清新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许慕远深吸一口气,眼底盛满笑意:“走吧,我家离这儿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
顾景珩默默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阳光下,许慕远的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嘴角扬着轻松的笑意,鲜活明亮,与三年前那个在雪地里跳舞的少年渐渐重叠。
原来,兜兜转转,他还是来到了这片海,来到了他的身边。
出租车沿着滨海公路行驶,一侧是波光粼粼的大海,白浪逐沙。一侧是红瓦白墙的民居,墙垣爬满翠绿的爬山虎,风景如画,美得像电影镜头。
乔望舒趴在车窗上,手机快门按个不停,连连惊叹:“太美了,这简直是仙境!”
许慕远的家在一处临海小区,门口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荫下坐着几位乘凉闲聊的老人。车子刚停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便抬眼看来,看清许慕远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不是慕远吗?你可算回来了!”
“张奶奶!”许慕远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几个月不见,长高了好多,也长俊了。”张奶奶慈爱地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许慕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侧身介绍身后的三人:“张奶奶,这是我的朋友,顾景珩、乔望舒、吴砚尘。”
三人齐齐躬身,语气温恭敬:“奶奶好。”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慕远啊,中午来奶奶家吃饭,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鲅鱼饺子!”
“好,谢谢张奶奶!”
与张奶奶道别后,四人拎着行李走进小区。许慕远家在三楼,没有电梯,顾景珩二话不说,主动接过他的行李箱,单肩扛起,步伐沉稳有力。
“我自己来就可以,不重的。”许慕远连忙上前。
顾景珩侧头看他,语气坚定又温柔:“我来就行。”
看着那道宽厚挺拔的背影在楼梯间向上,许慕远站在原地,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干净整洁,许慕远推开窗户,湿润的海风立刻涌入,带着大海的清新,吹散一路旅途的疲惫。
“随便坐,别客气。”许慕远转身去倒水,顾景珩则走到窗边,眺望远处的海。
蓝天辽阔,碧海无垠,几只海鸥在水面盘旋低鸣,浪花轻拍海岸,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许慕远端着水杯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顾景珩面前:“给你水。”
顾景珩接过,指尖相触,暖意流转。他看着许慕远,声音低沉而认真:“威海很美,不过,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许慕远好奇抬眼:“你想象中的威海是什么样子?”
顾景珩缓缓转头,目光深深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和你有关的样子。”
一瞬之间,许慕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慌忙别过头,假装望向窗外,慌乱掩饰着心底的悸动:“我……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我们去海边吧。”
“好。”顾景珩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起,弧度温柔。
身后,乔望舒已经在客厅里好奇打量,目光忽然落在书架上一张旧照片上。他拿起一看,眼睛立刻亮了:“慕远,这是你小时候吗?也太可爱了吧!”
照片上,年幼的许慕远坐在海边礁石上,笑得眉眼弯弯,阳光灿烂。
许慕远走过来,眼底泛起怀念:“嗯,十岁的时候拍的。”
顾景珩也轻轻凑上前,目光落在照片上,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记得,两年前,许慕远也曾在打视频时给他看过这张照片,叽叽喳喳地讲着海边的趣事,眼里的光,比此刻的阳光还要耀眼。
收拾好,四人一同向海边出发,步行几分钟,国际海水浴场就映入眼帘。
湛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浪涛轻拍沙滩,发出温柔的哗哗声响,雪白的浪花卷着细沙,一遍遍漫上岸边。沙滩上游人如织,有人漫步,有人拾贝,有人逐浪,热闹而治愈。
乔望舒兴奋得尖叫一声,脱掉鞋子踩进细软的沙滩,大喊着奔向大海:“大海!我来了!”
吴砚尘无奈地拎着他的鞋子,快步跟上,脸上满是纵容的笑意。
许慕远和顾景珩并肩走在后方,沿着海岸线缓缓漫步。海风轻拂衣角,带着咸湿的气息,将所有烦恼都吹散。
许慕远低头看着脚下细腻的白沙,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堆沙堡,总觉得自己堆的,是全世界最坚固的城堡。”
顾景珩侧头看他,眼神温柔:“现在,也可以。”
许慕远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轻轻一笑:“好啊。”
两人寻了一处人少的安静角落,并肩蹲下,一同堆砌沙堡。顾景珩动手能力极强,很快便勾勒出城堡的轮廓,许慕远则在一旁细心装饰,用小石子点缀门窗,认真又专注。
阳光倾洒,将两人的身影包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就在这时,许慕远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温润的东西。他轻轻捡起,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是一枚贝壳。
乳白的壳面晕着淡淡的粉纹,纹路精致,小巧而漂亮。
“好漂亮的贝壳。”许慕远轻声惊叹,将贝壳捧在手心。
顾景珩凑过身来看向那枚贝壳,目光骤然一凝,心底翻涌万千思绪。
他记得,两年前,许慕远也送给过他一枚一模一样的贝壳。少年当时打着视频笑着说,这是威海独有的贝壳,捡到它,就会拥有一辈子的幸运。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的缘分,从来都没有断过。
乔望舒和吴砚尘这时也跑了过来,乔望舒手里捧着一大把贝壳与小石子,得意洋洋:“慕远,你看我捡的宝贝!”
许慕远笑着接过:“真好看,回去可以做成挂件。”
夕阳渐渐西沉,晚霞染红半边天际,大海被镀上一层暖红,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四人站在沙滩上,望着落日沉入海平面,心底都被温柔填满。
许慕远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张奶奶应该还等着我们吃鲅鱼饺子。”
“好!”乔望舒立刻答应。
四人沿着沙滩缓步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许慕远走在顾景珩身侧,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贝壳。
海风轻拂,心跳温柔,他不知道,这枚贝壳不仅藏着威海的海风,更藏着一段被遗忘的、刻骨铭心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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