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在后世野史中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书人极尽想象那一晚的风月无边,坊间也都在传说正是当年圣主和北戎王妃的旖旎一夜成为两国交战的导火索,又因为凌氏最终消灭了北戎,更给这段故事增添了异样荣光。
而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呢?
此时还是苗女青黛的叶轻颜当然无从知晓。以她的身份也踏不进那一晚的宴会。只是她正在小院中对月小酌时,陈淑仪颇有些失落地来寻她。
不待她开口,陈妃便轻叹一声,无限落寞:“陛下的心,我真的永远都抓不住吗?”
“娘娘何出此言?”
“那北戎王妃雪伊,陛下对她似乎上了心。”
叶轻颜一笑,为她拂去乌发上的落花。
“忧思多虑对娘娘的身体没有半分好处。况且陛下为您和小皇子苦寻不死药,又怎是对您无情呢?”
陈淑仪眼中有盈盈的水光。“陛下他……”
话未说完,便见凌子期的暗卫青鹰急急找了过来。
“娘娘,大事不好!”
陈淑仪又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风华,问道:“陛下不是在宴会上招待北戎王吗?”
“娘娘离开没多久,那北戎王妃给陛下敬酒时弄洒了酒,湿了陛下的衣服,他便离席去换洗,赤羽他们几个也跟着离开的。没想到那北戎王妃没过一会儿也说不胜酒力要回去休息……”
叶轻颜看他欲言又止,冷道:“说重点。”
青鹰可是凌子期的暗卫之首,平日里谁敢对他这样说话,可事情实在紧急,他也顾不得追究,立刻答道:“方才赤羽让人带话,说陛下和那北戎王妃……正处一室……更要命的是,北戎王见王妃迟迟不归,已耐不住性子要去找了,顾妃娘娘正在宴会上拖着,就怕她拦不住,到时可就成两国祸事了。”
叶轻颜心中冷笑,果真是来者不善。凌子期这么谨慎的人都能着了道。
“青黛,你说如何是好?”
叶轻颜安抚陈淑仪:“娘娘先去拖着北戎王,我去找陛下。我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姑娘,那我……”
“你暗中保护娘娘,告诉我陛下在哪里。”
叶轻颜赶到别苑时,门外几个北戎守卫已昏睡在地,再往里走,房门处昏倒着四个北戎女子,应是那王妃的贴身侍女。紧闭的房门难掩室内旖旎,不时会传出男女情动之声。
她正要破门而入,凌子期的几个暗卫在此时出现。
“你不能进去。陛下中了药,需要那个女人。”
说话的是赤羽。
“这些人是你们点的。”
“没错。”
“青鹰已将话带到。不出意外,那个北戎王很快就会过来。后果你们也知道。”
赤羽显然也在着急:“现在打断,那陛下怎么办?”
“你跟着我,其他人断后。”
房门推开,满室异香浮动。
叶轻颜提醒道:“屏住气息。”
“滚出去!”凌子期已意乱情迷,声音透过层层纱帐传来,震怒中夹杂着隐忍和痛楚。
叶轻颜走近,掀开纱帐与床幔。她隔空一指,点了女人的昏睡穴,原本还在与凌子期忘情缠绵的王妃,就这样睡了过去。
“带陛下走。”
凌子期双目通红,正对上她的眼睛。她气恼凌子期的大意,又恨北戎人的无耻,丢下一句话给赤羽后,转身就要走,却被床榻上的凌子期拽着手腕,险些跌倒在他怀里。
叶轻颜挣脱开来,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衫:“此地危险,快带他走!”
“姑娘,我们去哪儿?要不要先准备几个宫女。”
“回他寝宫。”
顾翩翩和陈淑仪此刻都在与北戎王周旋,据叶轻颜所知,凌子期应该没有妃子了。有金蛇给他解毒,何必在这件事中再牵连其他女子。
皇帝的寝宫内已屏退了旁人,赤羽等人也隐入暗处。
凌子期双目紧闭,满面潮红,初春季节,他的衣衫却都被汗水打湿。
为防他躁动压制不住,叶轻颜点了他穴道,金蛇咬他时他全身热得发烫,这会儿再看,似是症状轻了些,体温也稍稍降了。
叶轻颜寻了块帕子给他擦汗,心中也在盘算那北戎王还能如何借这件事发难。见凌子期的脉象已见平稳,便解了他穴道。
许是方才在那间房中和赤羽说话时不小心吸入了些许残香,她只觉有些昏沉,就趴在床榻边睡着了,朦胧中似乎有只手在摸她的脸,那手游走之际燃起丝丝余热。
她猛得睁眼,便撞上了凌子期那双**未褪的眼睛。
她心中一惊,想往后退,却被凌子期一只大手拦腰扯入了怀中。
凌子期低头吻她,她偏头一躲,那吻就恰好落在她耳垂处。
“陛下,我是青黛。”她想推,却有些使不上力。
凌子期静静地看她,听她说起名字,倒是笑了下。
原以为他这是清醒了,谁料他竟欺身压下来,一手在她腰处流连,一手抬起她下巴又吻上来。
“他也是这样对你的?”
“谁?”
凌子期又笑,笑着笑着眼里竟有了泪。
“北戎奇毒,沾染后一个时辰内必须与女子欢好才能解。一个时辰马上就到,你的金蛇解不了这种毒。我若这样说,你会救我吗?”
“顾妃和陈妃马上就到,你可以找她们。”
“为什么?你愿意为我去死,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却不愿成为我的女人。”
叶轻颜浑身震颤。他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凌子期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你太低估我们的情谊。我们曾朝夕相处,我又如何会认不得你。”
“子期,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现下最要紧的,若是北戎王闯宫,你该如何应对。”
凌子期掀开衣袖,露出手腕,“再让它咬一口吧,希望能拖延些时间。至于,北戎朔风,他此番来就是为了找事开战。但依现在国力和形势,开战为时尚早。”
叶轻颜唤出金蛇,又给凌子期补了一口。她自己中毒不深,小金只是在她指尖上浅咬了一下,那股绵软无力之感倒是登时消了五六分。
宫殿外吵嚷声起,朔风的声音已远远传来。
“皇帝可在寝殿?事关王妃清誉,请皇帝出来相见。”
叶轻颜想要起身,却被凌子期按下肩头。
凌子期眼中含情,话语却郑重。“他此番设局就是要给我扣个荒淫无道夺他女人的名头,好师出有名。云昭,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制造不在场证据,两个选择:一是你以青黛的身份,但这样就毁了人家名声。二是……以你的真面容,戴上面具你依然是红叶公子,摘下面具,你就是我凌子期的皇后。我保证,就算现在有困难,我未来的皇后一定是你,永远都是你。”
凌子期握紧了她手,以皇帝的身份许给她最重的承诺。
叶轻颜闭着双眼,心中微凉:“一个没有家族,没有名姓的女子,可以成为你的皇后?”
凌子期轻抚她的眉头,无限爱意充溢于眼中:“等皇权稳固,就没有任何可以阻挡我们。”
至于北戎王朔风,有传言他只在王都呆了一夜,不及天亮便与皇帝撕破脸愤然离开,并立下重誓一定要报辱妻之仇。也有人传那夜却是个误会,皇帝离开宴会后一直在寝宫宠幸一名神秘女子,并未去过北戎王妃下榻之处。
这件事为两国之战埋下了引线,至于真相,倒是随着历史风烟在坊间传说中愈发模糊。
但这也是后话了……
那夜之后,那个叫青黛的苗女离开了王都,据说她治好了皇妃和小皇子的病,得了皇帝的重赏后和师兄返回了苗疆。
这个据说当然是假的。
叶轻颜现在的身份是“颜姑娘”——没有家世,没有过往,凭着美丽的脸,一夜之间成了众人眼中皇帝的新宠。
又是一场春雨,绵绵洒洒飘扬在无垠的夜幕。
叶轻颜站在携云台上,等待来人。
他无声而至,静立在雨中。
叶轻颜走下携云台,来到他身边。她从袖中唤出阿金,伸开手等他接过。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承诺。”
金蛇不想淋雨,早早便钻入了聂参商怀中。
他二人离得很近,可叶轻颜依然看不清他神色。
她去拉他衣袖,想带他去台上避雨,却被他反握住了手。
“你要留下来,给他当妃子。”
她垂眼挡住落寞:“只是权宜之计。”
“你当真对他用情至深。无名无分,共侍一夫,阿颜,你竟愿为了他委屈至此。”
她只能笑笑:“说了是权宜之计。”
“红叶山庄不会同意,曳渊也不会同意……”
叶轻颜隔着雨幕仍想要看清他。
“那你呢?”
聂参商冰冷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他像走在迷雾中的旅人,仿佛看到了光,却又害怕追逐、害怕消失、害怕那束光亮并不属于他。
叶轻颜却在此刻轻轻贴近他,踮起脚吻上了他的脸。
她的脸上有雨水,有泪水,她的手抚摸着聂参商的脸,眼里有柔情,有希冀。
“你还不明白吗?参商,你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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