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这样吧，等到汇引街那边设施开始建的时候，我会叫让人通知你的。”严昀收回视线后，就开始与对方正式讨论自己的项目，声音客气简练，全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在每次说完后稍加停顿，安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女生最后嘻笑着同意了，她拿出手机点开好友界面递向严昀：“严总，加个微信怎么样？方便我们之后及时联系。”

严昀正要开口，就又听到女生说：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严总长得特别对我胃口，而恰好我自我觉得自己长得也还不错，所以我们有机会发展一下吗？”女生杏眼弯弯，带着自信而靓丽的笑容。

“抱歉。”严昀沉声开口，“联系的话，可以通过我的助理和官企微信告知，至于其他的，我想没什么必要。”

女生耸了耸肩，收回了手臂：“那好吧，我也猜出来了你对我没兴趣。但能和严总这样的大帅哥一起吃饭，已经很开心啦！”她撇撇嘴后又重新展开笑颜，拎着自己包包的站起，朝严昀挥了挥手：“谢谢款待呀，严总，Bye～”

刚想起身，女生就说摆摆手说不用送。于是严昀看着穿白色纱裙的女生消失在咖啡厅门口后，就收回了视线。

他放松身体，倦怠地靠在店里精致的椅子上，拿出自从通过某人好友验证后就再也没用过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聊天列表最上方，赫然是备注为“游青珩”的消息。严昀指尖轻点，点开对话框。

[游青珩：时间，地点，你定。]

严昀看着这条信息，思索片刻后回复。

[昀：每月24号，南窗外35号，宴明集团。]

[昀：【图片】 ]

[昀：早到的话，你可以在门口或前台等。]

游青珩此时正坐在杂货店的老人椅上。社交让他疲乏，而他也不想回到那个出租屋里，于是就在外婆的杂货店门口待着。

眯着眼感受寒风吹拂时，他听到了手机的震动，于是睁开眼，依旧保持着侧躺弓身的姿势，慢悠悠地点开了备注是“危险人物”发来的信息。

[一：嗯。]

他回完信息后点开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定位截图，画面被放大后露出了具体的字样。宴明集团四个黑字被人用系统自带的批注笔圈出，是相对规整的红色的圆。

太近了。

游青珩的脑子里，很快回想起谢应赫发给自己的定位图。

两张定位在脑海里几乎重叠在一起。

于是他下意识在图片中寻找那间咖啡厅的位置，却发现被地图自带的绿色定位点分毫不差地指向了他所找的地方。

那家咖啡厅。

这张临时截下的图片，大概说明了对方此时正在这家咖啡厅附近。

或是说，严昀此刻，正在那家咖啡店里。

游青珩无法控制地想要揣测对方。

是跟踪？窥探？亦或是别的想要迫害他的行为。

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巧，巧到出现在同一家店里，而他甚至不知道严昀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否看到了些什么。

于是他有些恶意地怀疑严昀是故意没有隐去自己的位置。

[一：你看到我了？]

不是疑问，而是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带刺的剖析。

[危险人物：是。]

对方也大方承认了。

[一：为什么来?]

游青珩直接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对方的企图。

那边沉默了几秒，正当游青珩有些不耐时，对面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危险人物：反正不是谈恋爱。]

并不是直白的回答，而是有些嘲弄地故意否定了一些东西。

游青珩不出意外地听出了对方的话外音——他看到了谢应赫与自己交谈。

游青珩几乎能想象出，二楼卡座里那个男人此刻的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想到对方看到他与谢应珩时，那皱起的眉心和因为戏谑而微微眯起的凤眸。

想来当时给自己外套不过是严昀假好心地施舍，而如今发这个消息的，有些凌厉与矜傲的人，大概才是真正的他。

对方终是在输去一次比赛后重新占领了制高点。

游青珩满脸郁色，处于被动的境况让他不安与颓败。

可当他用力打下“你故意的”四个字并发送后，收到的不过是对方轻飘飘的回复。

[危险人物：你在自以为是什么？游青珩。]

严昀的对话框在自己发完后便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聊天被终止在自己发送的那条信息上。

他有点嫌恶又有些自胜地扯了扯嘴角。

嫌恶于对方的行径，又自胜于自己的反击。

游青珩，被人这样直勾勾地、从里到外剥得精光的感觉，被人直言嘲讽揭穿的感觉，好受吗？

严昀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故意，他就是想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现在的位置，想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看到了那个青年与他的亲密互动。

毕竟他自觉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不过是带着些骨子里的教养与大爱。

对方的挑衅与嘲弄，总是打破他严守的原则，使他不得不反击，暴露自己本就不够“纯净”的本质。

似乎看着对方淡漠而阴郁的神情，在自己的注视与言语下悄然龟裂、变化——

也很有趣。

比起死板的去恪守那些礼制与规条，和竭尽心力只为挣拖母亲的束缚，要有趣得多。

对方可怜又可恨，是严昀的人生未遇到过的奇怪的人。

因为没有新的消息而渐渐熄屏的手机上映出男人冷峻的眼神与情绪散去后仍微微上翘的眼尾。

新的较量，不过才刚刚开始。

*

游青珩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掌心一片冰凉。他以为自己早已能将情绪压得波澜不惊，可似乎每次对上严昀，心绪却总是被对方搅得起起伏伏。

仿佛那些包装好的坚固外壳，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口，并在自己与严昀的持续较量中，越撕越大。

真是让人讨厌。

不过没关系，在后面交易中，那些新的较量中，自己要做狩猎方，揣度，猜测，并会在对方不慎露出脆弱的脖颈时，毫不留情地咬上去，注入毒素。

就像当初对待他的养父一样。

心理上的疾病，使他放任自己怀揣着些恶意地对待那些会自己露出破绽，坠入危险境地的人。

思及此，他轻轻扫了一眼日期。

12月4日。

“还有20天。”游青珩低声喃喃道。

是一个长到可以抹平很多东西的时间，足够模糊他今天落下下风的现状，也足够让他把翻涌作祟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缝补那道无形的裂口。

严昀回到公司后，刚在办公椅上坐定，便点开了养老项目的执行文档，指尖飞快地敲下修改指令。

养老板块的负责人已经敲定，明天就能动身出发开始施工；汇创街圈划地块的对接人那边，他也同步发去了信息，明确告知可以按计划执行。

处理完这些，他点开了名为“农业”的备选名单，里面是助理初步筛选出的人员资料。

严昀对照着名单，逐一核对每个人的背景与关系网，划掉了几个背景偏向体制内、明显不符合他需求的名字，以及自己认识的和单临茵有关联的人。再从剩下的人里，仔细挑出真正符合他标准的目标对象。

海量的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滑过，严昀只快速记下核心信息，很快便圈定了十几个名字。

他松开紧握着鼠标的手指，拨打了一串电话。

“喂，帮我个忙。”

“呦，什么事还需要我帮你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查一下这几个人的身份，商业方面的就行，发过去了。”严昀没理会对方的调侃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

“老样子，得请我一顿饭哟。”对方爽朗的声音轻笑着。

“嗯。等我忙完。”严昀随口应下。

“哎，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到底在忙啥呢？你公司不是有你妈管着吗？照我说，我要是你，早就伸手接过单姨给的巨额财富去花天酒地、莺歌燕舞了，当少爷哪有当总裁累啊。”

“她不会给我这么多钱的。”严昀说。

单临茵虽然不希望他脱离掌控，却也不会允许他成为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废物。

“那也不会少。你说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没什么，你不用知道。”严昀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最近发生的事以及与母亲的暗中较量。

对方也算知道一些严昀的情况，见他不愿多说，就也没多问，只是说道：“好吧好吧，知道你不爱当富贵闲人。”

严昀随便应和了几句，正准备挂断通话，对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对了，告诉你哦，小欤从国外回来了唉！你知道吗？”

“嗯。”

“哇塞，你消息什么时候这么灵通了?不应该呀。”对方有些疑惑地问道，声音又陡然提高，“你们不会已经见过了吧？”

“嗯。”严昀冷静地回答道。

在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话匣子又被自己打开了后，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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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