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彻底倒戈,交出了当年构陷沈敬之的亲笔底稿,还有宁王与北狄往来密信的抄件。
这些证据,加上盐铁账册、漕运密档,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为了保证周彦的安全,宴清把他和他的家人悄悄送到了城外的暗庄,派人严加看守。对外只放出口风,说周彦连夜失踪了,不知去向。
宁王得知消息后,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他没想到周彦居然敢反水,更没想到宴清居然潜回了京城,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宁王在书房里暴怒,“连个文弱书生都抓不住,连个侍郎都看不住!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殿下息怒。”心腹谋士低声道,“现在周彦落在他们手里,肯定会把所有事都抖出来。太子那边已经请旨重审雁门案了,陛下也松了口,三司会审就在三日后。我们得早做打算。”
“打算?”宁王阴沉着脸,“周彦是个软骨头,肯定什么都招了。硬拼肯定不行。传我的令,把知道底细的人都处理掉,死无对证。另外,诏狱那边安排一下……”
他凑到谋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谋士连连点头:“殿下高明。只要裴皖绝落在我们手里,宴清就投鼠忌器。证据再多,没人呈上去,也是废纸一张。”
此时的暗宅里,裴皖绝还在整理周彦的供词。
他把供词和证据一一对应,标注出时间、人物、事件,做成了完整的供状。宴清坐在一旁,看着他伏案忙碌,忽然开口:“三日后的三司会审,你不能去。”
裴皖绝笔尖一顿:“为什么?”
“太危险。”宴清说,“宁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会审当天,大理寺外肯定布了他的人。你当庭呈证,目标太大。”
“可我必须去。”裴皖绝抬头,眼神坚定,“我是沈大人的学生,由我来呈交证据,才最有说服力。而且,这是我十年的心愿,我必须亲自站在大堂上,替恩师昭雪。”
宴清看着他执拗的样子,知道劝不动。
他沉默了片刻,退了一步:“好。你可以去,但必须听我安排。我会安排人护着你,寸步不离。”
“好。”裴皖绝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可他们没想到,宁王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日傍晚,裴皖绝出门去药铺给宴清抓药,刚走到巷子口,就被一群官差围住了。为首的是刑部郎中,手里拿着海捕文书,冷笑:“裴皖绝,你好大的胆子!通缉犯还敢在街上闲逛!拿下!”
裴皖绝心里一沉。
他刻意换了装束,走的也是偏僻小路,怎么会被盯上?
他刚想反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有人用沾了药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挣扎了几下,意识渐渐模糊,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身在诏狱深处。
潮湿阴冷的空气裹着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铁链锁着手脚,硌得骨头生疼。裴皖绝动了动手指,脑袋还昏沉沉的。
“醒了?”
阴冷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宁王穿着便服,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鸷。
“裴皖绝,你胆子不小啊。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也敢跟本王作对。”
裴皖绝撑着墙壁坐起来,神色平静:“宁王殿下日理万机,居然有空来看我这个通缉犯,真是荣幸。”
“嘴还挺硬。”宁王冷笑,“把漕运密档和盐铁账册交出来,再写一份供状,就说是宴清逼你做的,是你们伪造证据构陷本王。本王可以饶你不死,还能保你升官发财。”
“殿下觉得,我会信吗?”裴皖绝淡淡道,“落在你手里,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要拉着宴清一起垫背?”
“你不怕死?”宁王眼神一厉。
“怕。”裴皖绝抬眼,目光清亮,“但比起死,我更怕恩师的冤屈永远洗不清,更怕通敌叛国的贼子逍遥法外。”
“好,好得很。”宁王气得笑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本王不客气。诏狱里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他挥了挥手,两个狱卒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过来。
“这是乌头汁。”宁王阴恻恻地说,“一点点就能让你痛不欲生。你要是不说,就一点点灌下去,让你尝尝骨头缝里都像有虫子钻的滋味。”
裴皖绝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
他不怕疼,可他怕自己撑不住,怕连累宴清。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宁王声音冰冷,“交不交证据?”
裴皖绝别过脸,闭上眼,一个字都没说。
“灌!”宁王厉声道。
狱卒上前,捏住裴皖绝的下巴就要往里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火光和喊叫声:“走水了!西侧牢房走水了!”
宁王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殿下,不好了!诏狱西侧的囚房起火了,火势很大,马上就要烧过来了!”护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废物!”宁王骂了一句,狠狠瞪了裴皖绝一眼,“看好他!本王去看看!”
说完,他带着人匆匆走了。
牢里只剩两个狱卒。裴皖绝靠在墙上,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是宴清来了。
火是宴清放的,为了引开宁王的注意力。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狱卒就被人打晕在地。一个狱卒打扮的人走进来,撕掉脸上的伪装,露出青黛的脸。
“裴御史,属下来晚了。”青黛快速打开铁链,“大人在外面接应,快走!”
裴皖绝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宴清呢?他没事吧?”
“大人在引开追兵,让属下先救您出去。”青黛扶着他,“快走,宁王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两人顺着密道往外走,诏狱里烟雾弥漫,火光冲天。刚走到密道出口,就遇上了折返的护卫。
“拦住他们!”
青黛拔剑迎上去,和护卫打在一起。裴皖绝不会武功,只能躲在一旁。混乱中,一个护卫举刀朝裴皖绝砍过来,青黛被缠住,根本来不及回防。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裴皖绝护在身后。
刀锋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宴清!”裴皖绝失声喊道。
宴清闷哼一声,反手一剑解决了护卫。他胳膊上的伤口很深,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没事吧?”他回头问裴皖绝,声音有点喘。
“我没事。”裴皖绝眼眶发红,“你受伤了!”
“小伤。”宴清摇摇头,拉着他就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一路杀出诏狱,钻进暗巷,甩掉了追兵,回到了西城的暗宅。
一进门,裴皖绝就拉着宴清坐下,迫不及待地撕开他的衣袖。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黑紫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刀上有毒!是乌头毒!”裴皖绝的声音都在抖,“宁王好狠的心!”
“没事,量不多。”宴清说得轻松,额角却渗出了冷汗。乌头毒性烈,疼得他骨头都像在钻,只是不想让裴皖绝担心,一直强撑着。
裴皖绝手忙脚乱地找解药、清伤口。他懂药理,知道怎么解乌头毒,可看着宴清苍白的脸,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都怪我,太大意了,出门被他们盯上了。”裴皖绝声音发闷,“是我连累了你。”
“傻瓜。”宴清抬手,想摸摸他的头,胳膊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我早就知道宁王会对你下手。故意留了破绽,让他把你抓进诏狱,正好趁机查诏狱里的旧档,找当年周远被害的证据。只是没算到他居然用乌头毒。”
裴皖绝愣住了。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故意让他被抓,一是引开宁王的注意力,方便青黛去诏狱档案室取旧档;二是让宁王放松警惕,以为他们慌了阵脚。
可就算是计划内,宴清也还是为了救他受了伤。
“以后不许这样了。”裴皖绝红着眼睛,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万一我真的出事了怎么办?万一你毒发了怎么办?”
“不会的。”宴清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声音很轻,“我说过,不会让你出事。”
乌头入药,大毒,能祛风除湿,也能杀人于无形。
可人心的毒,比乌头更烈。宁王的猜忌、狠戾、不择手段,比任何毒药都更伤人。好在,再烈的毒,也有解药;再深的局,也有破局的人。
乌头毒折腾了宴清一整夜。
他发着低烧,胳膊肿得老高,却一声没吭,只是攥着裴皖绝的手,眉头紧锁。裴皖绝守在床边,给他敷药、擦汗、喂解毒汤,眼睛都没合过。
天快亮的时候,毒性终于慢慢退了。
宴清醒过来,看见裴皖绝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紧。
“又熬了一夜?”
“你毒还没清,我不放心。”裴皖绝摸了摸他的额头,“退烧了,还好。”
“傻不傻。”宴清叹气,“我身体好,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行。”裴皖绝板着脸,像个较真的先生,“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冒险。”
看着他一本正经凶人的样子,宴清忍不住笑了:“好,听裴大人的。”
青黛也在这时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摞旧档:“大人,裴御史,诏狱档案室的旧档拿到了。当年周指挥使被害的证据,还有宁王买通诏狱官员的记录,都在里面。”
裴皖绝眼睛一亮。
这下,证据更全了。
三司会审,宁王必输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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