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侯府演武场,风卷着落樱掠过青石地面,十三岁的沈亦安攥着一柄比她半个人还高的长剑,憋足了气摆出师父教的起手式,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只努力撑威风的小奶猫。
“看好了!本侯府嫡女沈亦安,今日便要练出一套横扫江湖的侠女剑法!”
她脆生生一喝,手腕用力挥剑,本该凌厉的招式偏生软绵无力,剑风没扫起来,反倒带得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朝着前方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腰肢先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揽住。少年清冽的气息裹着浅淡墨香覆下来,带着十五岁独有的清朗沉稳。
“小心。”
萧清宴垂眸看着怀里炸毛似的小姑娘,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轻轻扶她站稳,顺手接过她手里险些脱手的长剑。他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青竹,明明是养在深宫的皇子,自小被送到镇国侯府学艺,文韬武略早已远超同龄人,眉眼间已是未来储君的温润威仪。
沈亦安站稳后立刻挣开他的手,背着手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脸颊却悄悄泛红:“才、才不用你扶!本女侠只是故意试探步法,谁要摔了!”
一旁立着的沈钰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是沈亦安的哥哥,自小被侯府收养,待沈亦安如亲妹,心思细腻,文韬武略皆是上乘,更是萧清宴最信任的伴读。此刻他看着自家妹妹逞强的模样,温声道:“亦安,师父说过,练剑需沉心稳气,你这般急于求成,反倒失了章法。”
“哥!你也帮着他欺负我!”沈亦安鼓着腮帮子,不满地瞪向沈钰,“我就是要做侠女!仗剑天涯,惩恶扬善,才不要天天困在侯府学那些女红规矩!”
她自小与萧清宴、沈钰一同长大,耳濡目染向往江湖侠客的豪爽洒脱,偏偏文不成武不就——读书识字错字连篇,被先生罚抄十遍能哭鼻子;武功练了三四年,依旧是三脚猫功夫,扎马步半柱香就腿软,耍剑能把自己绕晕,每次闯祸、练武翻车,全靠萧清宴默默兜底。
萧清宴将长剑放在一旁石桌上,拿起帕子递到她面前,擦去她鼻尖沾着的薄汗,动作自然又亲昵:“侠女也需先练好根基,明日我陪你早起扎马步,扎够一炷香,再教你基础剑式。”
“不要你教!”沈亦安别过脸,却还是乖乖接过帕子,“我自己能练好!到时候让你们都刮目相看!”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若是没有萧清宴,她怕是连演武场的门槛都迈不利索。上次偷偷溜出府想行侠仗义,撞见地痞流氓欺负小贩,她拎着根木棍冲上去,反被吓得腿软,是萧清宴及时出现,不动声色解决了麻烦,还替她圆了“侠女击退恶人”的场面。
在她眼里,萧清宴是一同长大的清宴哥哥,待她好不过是青梅竹马的兄妹情,从未察觉少年看向她时,眼底深藏的爱慕与宠溺。
沈钰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微微攥紧。他对沈亦安的心意,藏在日复一日的呵护里,从未宣之于口,只当她是最疼爱的妹妹,看着萧清宴对她的与众不同,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涩意,却又很快压下——他与萧清宴情同手足,亦安开心,便足矣。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亦安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侠女大计,萧清宴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目光始终落在她鲜活的小脸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侯府的春风温柔,青梅的岁月绵长,懵懂的少女尚不知身边少年的心意,只一心做着她的豪爽侠女梦,从未发觉,她的每一次莽撞,都有人默默护在身后,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