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第一次离开内府范围，来到颜华给苏七预留的修炼场所，苏七的灵域本来就和青域靠近，再加上在自己的灵域修炼更方便，所以这块修炼场所几乎没怎么使用过，如今又被打扫了一遍，留给了白祁，颜华带着白祁走了一遍，算是认路，又吩咐了青水一些注意事项，便去观星阶去看星宿了。

苏七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露出一张明艳带笑的脸。今日苏七换了身更利落的红衣，袖口束紧，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她轻巧地落在白祁面前，白祁乖巧地改了口：“苏七老师。”

“乖。”苏七笑眯眯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以后就这么叫。不过在颜华不在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叫我姐姐，毕竟你这么可爱，叫老师都把我叫老了。”

白祁抿了抿唇，没敢接这话。

苏七也不在意，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手在她面前虚虚一点：“说说吧，你现在会什么？”

白祁一怔。

会什么？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在狐族，她从没被正式教过什么，所有会的东西，都是偷看来的、自己琢磨的、或者在被迫做杂活时，为了更方便而勉强学会的。

“我……”她声音很轻，“会化形。”

“还有呢？”

“会……感应灵力流向，大概知道哪里灵力浓一些。”

“还有呢？”

白祁沉默了。她努力回想，想起自己会扫地时让灰尘聚拢些，会整理书卷时让它们稍微飘起来一点，但那都算不上法术，只是本能地调动一点点灵力，连灵纹都构不成。

苏七等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那动作很自然，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白祁下意识想躲，又强行忍住。一股温和却清晰的灵力从苏七指尖流泻而出，探入白祁的经脉。片刻后，苏七收回手。

“啧。”她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没有嫌弃，却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你这底子……倒是干净”

她顿了顿，又说：“狐族修炼，讲究的是灵脉贯通，尾数增长。一尾是根基，二尾通窍，三尾开智，四尾以上才能触及真正的法术。你化形多年，却连最基础的灵纹都没学过，灵力的调动也全靠本能……难怪你连最简单的束缚术都解不开。”

“不过——”苏七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白纸有白纸的好。至少没有学歪，也没有养成什么坏习惯。从头教起，反而容易。”

她站起身，绕着白祁转了个圈：“从今天起，我先教你三件事。第一，如何有意识地引导灵力，而不是靠本能。第二，学会构建最简单的灵纹。第三，教你几个实用的小法术，至少以后别被人用根绳子就捆住了。”

白祁有些不自信，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七倒是自信：“我既然答应了教你，颜华那死木头把你交给我，我要是教不好，岂不是砸了我六尾狐的招牌？”

她伸手，把白祁拉起来：“来，先学最基础的，你得先学会如何主动吸纳灵力，而不是等灵力自己飘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白祁第一次真正学习如何修炼。

苏七教得很细。她没有一上来就讲高深的法术，而是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开始，教白祁如何更有效率地吸纳青域的灵力，这里的灵力比狐族领地精纯得多，对初学者大有裨益。

天地灵力分属五行及衍生属性（风、雷、冰、光、暗等）。不同属性搭配遵循生克关系，但高阶施法者可部分规避或逆转。天地间弥漫着灵力，是修炼的基础能量源，在符合自己本性的灵域则修炼更为顺畅。狐族修炼的根本目标是修炼出更多的尾巴，每增一尾代表境界的大幅提升。一尾是根基，可熟练运用灵力，二尾通窍，可以开始搭配运用灵纹；三尾开智，掌握属性法术；再往后便可以融会贯通，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向……

“吸气时，想象灵力从百汇入，沿脊柱下行，过尾闾，再上行至丹田。”苏七的声音在耳边，平稳而清晰，“呼气时，将浊气从指尖、脚心散出。别急，慢慢来。”

白祁照做。

起初很艰难。她的呼吸总是乱，灵力在体内流动时常常找不到方向，四处乱窜。但苏七很有耐心，一次次纠正她的姿势，一次次用温和的灵力引导她。

“对，就是这样……别着急，灵力像溪流，你得慢慢引导它，而不是强行驱赶它。”

渐渐地，白祁找到了一点感觉。

她闭着眼，能感受到一丝丝泛白的灵力从四周汇聚而来，渗入她的皮肤，沿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这一次不是被动的吸收，而是主动的引导，她用自己的意识，像牵引丝线一样，将那些灵力一点点纳入体内。

“现在，试着在丹田处将它们凝聚起来。”苏七说，“就像揉一团光，让它们聚而不散。”

白祁尝试。

第一次，失败。灵力在丹田处散开。

第二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她咬着牙，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田。她想象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旋涡，将流入的灵力慢慢卷进去，一层层缠绕。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缕缕分散的灵力，终于颤颤巍巍地，在丹田处聚成了一小团柔和的光。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从丹田蔓延开。

白祁猛地睁开眼，眼底有光。

苏七笑得眼睛弯起来：“做到了。虽然只是最小的一团，但万事开头难。从今天起，你每天照这个方法修炼，先把丹田养起来。等灵力储备够了就可以分尾，之后我再教你构建灵纹。”

“谢谢苏七老师！”白祁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一次，“老师”两个字叫得真心实意。

苏七摆摆手：“别急着谢。这才第一天呢。对了，下午我就不来了，你自己练习。但明天我会检查进度，要是偷懒，我可要罚的。”

她说完，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嘛，要是你练得好，我也可以偷偷教你点好玩的，比如怎么用狐族的天赋幻术，或者一些勾人的媚术，小小地捉弄一下某条总板着脸的龙。”

白祁脸一红，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啧，没劲。”苏七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我走了。记得吃饭，记得休息，修炼不是拼命，你底子薄，慢慢来反而快。”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红雾，在空气中逐渐消散。

白祁坐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灵力凝聚时的微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学会点什么。

接下来的半天，白祁没有离开修炼地。她按照苏七教的方法，一遍遍练习引灵入体，引导灵力在丹田凝聚。过程很枯燥，也很艰难，每一次尝试都需要集中全部心神，几次之后，她便觉得头晕眼花，后背渗出冷汗。

又一次灵力凝聚成功，白祁喘着气，额发被汗浸湿。她能感觉到丹田处那团光比之前稍微凝实了一点点。她抬手抹了把脸，正准备继续，青水想起颜华叮嘱，便出声适时打断白祁：

“小姐，该用午饭了。”白祁这才意识到，已经午时了。

午饭很丰盛，除了灵果，还有几道精致的蔬菜和一道清蒸的鱼。白祁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苏七老师说了，修炼耗神，要好好补充体力。

下午的修炼比上午顺利一些。

或许是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引导，或许是那顿午饭补充了足够的灵力，白祁感觉灵力的流动比上午顺畅了些。她成功地将丹田那团光凝聚得更结实了些，虽然依旧微小，但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她感觉到疲惫，但那种疲惫里，掺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她学会了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引灵聚气，但这是她靠自己、在有人正确引导下，真正学会的。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出修炼地。青水正蹲在地上逗虫，看见她，眼睛一亮：“小姐练完了？晚膳已经备好了，殿下说今晚会和您一起用。”

白祁怔了怔：“殿下今天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殿下刚回来不久，在东极殿换衣服呢，说让您先吃，她一会就到”

白祁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她想起早上颜华离开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耳根又有点热。

晚膳摆在寝宫外间的小厅里。颜华到的时候，白祁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玄黑色的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在肩后，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慵懒。

“坐。”她在主位坐下，目光在白祁脸上扫过，“听青水说，你今天修炼了一整天？”

白祁点头：“苏七老师教了我引灵和聚气。”

“学得如何？”

“还……还可以。”白祁小声说，“能在丹田聚起一小团灵力了。”

颜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已经能聚气了？”

白祁被问得有些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进度太慢，连忙补充：“只有很小一团……苏七老师说，还要多练习才能稳固。”

颜华却点了点头：“第一天就能聚气，已经不错了。你底子薄，慢慢来，别急。”

白祁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肯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嗯……我会好好练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颜华吃得很快，但仪态依旧优雅，白祁则小口小口地，时不时偷瞄她一眼。

吃到一半，颜华忽然开口：“对了，青宿今天从书阁找了几本书，关于狐族基础法术的。我翻了翻，比苏七那本‘指南’靠谱些。晚点拿给你，有空可以看看，看不懂的，标记出来，让苏七老师下次教你。”

白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谢……谢谢殿下。” 白祁抬起头，看着她。烛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子。烛火噼啪轻响，连着白祁的心也有些颤动。

颜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吃过饭，颜华留在内府处理文书，处理事务处理的烦了，侧头便正好看到小狐狸高兴的翻看着她给的那几册书，小小的一只蹲在地上，全然没了刚来时的拘谨样子，狐狸的耳朵会表达情绪吗，如果害怕沮丧的时候耳朵会低下来，那么现在高高竖起，应当是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