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玄幽教总坛，幽月殿。

殿内无灯，唯有穹顶那弯残月图腾以玄气为引，泛着冷白的微光，照出三方座上的三个身影。

夜沧珩坐在主位，面容与夜璃幽有三分相似，但轮廓更深，眉骨压得低，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他穿玄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的枯骨纹，那是教主的服制，二十年没换过。

柳幻衣在左，素衣未改，眉目依旧清淡。

夜璃幽在右，金丹初期的气息已经彻底稳住，不再像刚突破时那样偶尔泄露。

三人之间是一张矮案，案上摆着三样东西。玄幽秘法帛书、玄幽令、周衍的笔记。

夜沧珩的目光在案上停了一息，然后看向夜璃幽。

"金丹了，很好。"不是疑问，是确认。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寸空气都在震。

"灵气与玄气双修金丹，灵气为壳、玄气为核。"夜璃幽没有多解释，她知道父亲不需要过程，只需要结果。

夜沧珩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这是他给过的最高评价了。

"玄幽令现世，为父亦将突破元婴。"夜沧珩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寒，"幽骨之上玄气积累已足，只差玄幽令为引了。"

元婴，自百年前玄幽教被中原修士北伐之后，玄幽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元婴修士。百年前玄幽教的最后一名元婴是当时的教主，亦是夜璃幽的祖父，为了对抗武林五宗的元婴合围，最终力竭而亡。如今教主之位传到夜沧珩手中，若他突破，教中便有了与中原顶尖高手一战的底气。

"我教数十年来的谋划，终于是又推进了一大步。"夜沧珩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幽儿，你此行带回了秘法全本和玄幽令，我们蛰伏的时间终于到了，百年恩怨，血债血偿。"

夜璃幽眉头紧蹙，没有立即接话。

"父亲，教内主战的事，先压一压。"她开口。

夜沧珩眉梢微动。

"中原与北域之间本就存在嫌隙，我想重新潜回中原。"夜璃幽看着父亲，语气不是请求，是陈述，"千雪峰峰主受伤，锅扣在了我教头上，我要以幻月阁阁主的名义为我教正名。"

"你要做什么？"夜沧珩问。

"查当年云疏寒受伤的真相。查五宗灭我玄幽教的全部因果。查中原宗门之间的暗手。"夜璃幽顿了顿，"然后，如果可以……让中原和北域不必打这一仗。"

殿内又静了。

夜沧珩没有说话，柳幻衣也没有。

良久，夜沧珩问："你觉得可能么，百年恩怨，如此容易化解？"

"可能。"夜璃幽从案上拿起周衍的笔记，"这个人，天衍剑门的元婴长老，百年前随五宗联军攻破我教总坛。他亲眼看着中原宗门屠杀我教老弱妇孺，一句话都没敢说。但他把玄幽秘法法全本和玄幽令藏了起来，留给玄幽教后人。"

她翻开笔记最后一页，念出那行字：

"'功法太强，便是原罪，此言不错。但以功法定生死，与域外邪修何异？'"

合上笔记，夜璃幽看向父亲。

"中原不是铁板一块。百年前有周衍这样的人。数十年前，有我母亲，现在，我想，依旧有。我要找到他们。"

夜沧珩看了她很久。

"幽儿，你真像你娘。"他说，语气里没有评价，只是陈述。

柳幻衣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给你五年。"夜沧珩最终道，"五年之内，教内不动。五年之后，若你的路子行不通，我便只能按玄幽教的规矩办事，给我玄幽教众一个交代。"

夜璃幽点头。

柳幻衣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幽儿，还有一事，你要我查的东西。"

夜璃幽抬头。

"当年云疏寒受伤，不是偶然。"柳幻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在教中暗桩的旧档里查到过蛛丝马迹，那次袭击，背后之人是武林中人，或许还有域外邪修。"

殿内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域外邪修，百年前不是就已经绝了么？"夜璃幽的语气没变，但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

"非也，当时的手笔，我教暗桩事后探查过，不是武林功法，有域外邪修的气息。"柳幻衣说。

"云疏寒当年是清玄仙宗最有可能突破元婴的修士，废了她，千雪峰就废了。千雪峰废了，清玄仙宗就少了一柱。或许是武林五宗的内斗，域外邪修只不过在火上浇了油。但年代久远，当时我教被打得很惨，探查之人并不敢过分高调，很多事情并不清楚。"柳幻衣双手环抱，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臂。

“当时动手之人，我可还有机会查清？”夜璃幽的声音冷下来。

“有一物，或许能帮你。”夜沧珩突然开了口，他听柳幻衣提过，自己女儿对云疏寒过分关注了，但看在她教导幽儿有方的面子上,这忙倒也不是不能帮。

“什么？”夜璃幽看向自己父亲。

“留影灯，在事发当场，以玄幽幻术驱动，可以浮现当时场景。但，此物极其耗费玄气，金丹修为之下，无法驱动。”夜沧珩敲了敲桌面，看着夜璃幽，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

夜璃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父亲，我去。”

殿顶残月图腾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暗参半。

夜沧珩没有制止她，抬手安排属下去藏宝阁取出那盏留影灯。

“父亲。”夜璃幽叫住正欲起身的夜沧珩。

“我如今玄气、灵气双修，缺一把趁手的武器。”说着，夜璃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正是骨螭的脊骨。

夜沧珩看着案上那根骨，沉默了片刻。

“东西不错，我会命人为你炼制此物，可有要求？”夜沧珩看着面前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女儿。

“链剑。”夜璃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的武器，她心里早有想法，如今只是想寻教内最好的锻造师为自己锻造这武器。

“行，你这丫头,半点没变。”夜沧珩噗嗤一笑，夜璃幽这表情，和幼年时她找自己要好玩儿的小物件时一模一样。

三月后，由北域最有名的玄古大师锻造的脊骨链剑送至了夜璃幽面前。幽蓝色，半透明的剑身，依旧维持着脊骨的轮廓，手柄光滑圆润，握在手中触感温润。剑柄末端刻着它的名字——朔骨

夜璃幽握着手柄将链剑由托盘中提起，剑身块块分离，犹如一柄造型独特的鞭子，

她将体内的灵气渡入，剑身骤然亮起幽蓝微光，七尺剑身在灵力的催动下节节咬合，骨节之间的间隙被水灵气凝成的霜寒之力填满，整条脊骨锁成一体，一柄如寻常单手剑一般的骨剑骤然出现。剑身窄而薄，骨纹如流水般从剑格蜿蜒至剑尖，灵气驱动时，寒意从剑身渗出，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碎冰晶，沿剑脊簌簌滑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夜璃幽抬手舞了几个剑花，不错，手感轻盈，操作顺畅，犹如自己手延长出去的部分，不比自己那柄玄晶宝剑差。

夜璃幽逆转灵力运行方向，玄气渡入剑身，骤然间幽蓝消散，暗紫色的玄气从骨节间隙中涌出，锁死的骨节松开，重新化为总长七尺，一共三十六节骨链，每节骨链之间由玄气牵引，连成一条灵活的鞭。鞭身甩动时，暗紫色的玄气拖出残影，像一条在夜色中游动的蛇，每一节骨链击中目标时，玄气从骨节中炸开，震动，从外向内，震碎骨头。

剑形凛冽，鞭形阴狠。同一柄剑，两副面孔。灵气为剑，玄气为鞭，甚好。

夜阁主准备好了，接老婆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玄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