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后,清玄仙宗,中心演武场。
二十年一届的五宗联合比武,由清玄仙宗主办。演武大场依山而建,九层观台环列,以灵石铺就的比武台为中心,向外层层拔高,最高处可容纳数千人。
五宗弟子分坐东西南北四面,正中观礼台高出三丈,各宗宗主与长老依次落座。慕清衍居中,左首净月宗宗主慧音师太,右首天衍剑门门主,苍梧宗与浩然儒宗分列两侧。
清玄仙宗六峰峰主坐在观礼台下首。云疏寒的轮椅停在老位置,身旁多了一把空椅——夜璃幽没有坐下,她站在轮椅后方,双手负于身后,面具映着天光。
比武分五站:音律、丹道、符道、布阵、攻击,前三日各站分赛,后两日攻击主赛与金丹切磋。
音律
音律分站在中心演武场东侧青岚峰的听澜台举行,台下设隔音阵,观众席却能清晰感受每一曲的灵力震荡。
千雪峰无人参赛——云疏寒门下专攻剑、阵、符、丹,不涉音道。青岚峰苏青绾的弟子倒是在此站大放异彩,一曲《破阵引》灵力化刃,逼得对手护体灵力碎裂三息。
音律魁首被净月宗弟子摘走,那人以一把骨琴弹出一曲无声之音,灵力不走耳道,直击神识,对手面色骤白,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丹道
丹道分站在灵溪峰的丹鼎阁,各宗弟子需在限定时间内炼制指定丹药,以成色、纯度、灵力留存为评判标准。
苏晚站在丹炉前,指尖凝出水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药液中控温。她的手法不如其他宗弟子华丽,没有炫技式的翻炉和灵力塑形,但每一道火候的变化都卡在临界点上,稳得像在量药。
最终成丹三枚,两枚中品,一枚上品。上品那枚灵力留存比旁人高出两成——不是因为她的灵力更强,是因为她少浪费了一丝一毫。
丹道第五。第一名被苍梧宗弟子拿走,那人在最后关头灵力塑形,丹药出炉时三枚皆为上品,灵光莹莹。
苏晚收了丹炉,走出丹鼎阁时朝观台方向看了一眼,云疏寒微微点了下头。苏晚抿嘴笑了一下,转身回弟子席。
符道
符道分站在落星峰的符箓殿,比斗规则简单:双方以符对攻,护体符不许超过三张,攻击符不限,先破对方防护者胜。
温景然站在台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两指夹着一张符,笑得温文尔雅。
对手是苍梧宗弟子,起手便是三张攻击符连发,符光交织成网朝温景然压来。温景然侧身一避,手指一翻,不是一张,是五张。五张束缚符同时贴出,精准卡在对方三张护体符的灵力间隙中,一息收紧。
苍梧宗弟子挣脱束缚符的瞬间,温景然的攻击符已经到了,三张,分别封住左、右、下三个闪避方向。
对手只来得及侧身避开两张,第三张贴在了肩头,符光炸开,灵力紊乱,退出比武台。
"承让。"温景然笑容灿烂,朝对手微微欠身。
符道决赛,温景然对上浩然儒宗弟子。那人以浩然正气为引,符道中正磅礴,每一张都带着压制邪祟的威势。温景然的符却刁钻,正面打不过便绕,束缚、迟滞、干扰灵力运转,一环扣一环。
最终浩然儒宗弟子以灵力厚度硬扛了所有干扰,一张浩然符贴在温景然胸口,符光如钟,将他震退三步。
符道第二。温景然下台时摸了摸胸口,龇了龇牙:"浩然正气,名不虚传。"
布阵
布阵分站在阵法殿,规则为:双方各布一阵,再破对方之阵,先破者胜。若均不可破,则由五位评委以阵法精妙程度定夺。
凌璇的对手是苍梧宗弟子,对方布的是连环杀阵,阵纹层层相扣,杀意凌厉。凌璇蹲在地上,手指在阵盘上飞速掐诀,她的困阵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但阵纹的排列让对手反复在同一处打转——杀阵的威力找不到突破口,灵力在内壁反复碰撞,消耗极快。
苍梧宗弟子破凌璇的阵用了七成灵力,凌璇破他的阵只用了五成。但破阵速度上,苍梧宗弟子快了半息。
凌璇最终位列前三,布阵魁首被净月宗弟子以阵中阵的精妙设计拿走。
下台时凌璇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掐诀,她在复盘刚才的阵脚,想哪里可以再快半息。
攻击
攻击分站是五宗联合比武的重头,参赛弟子最多,赛程最长,观众也最满。
筑基期弟子,不限兵刃,不限功法,以击败对手或将对手打出比武台为胜。五宗共三十二人参赛,抽签对阵,单败淘汰。
千雪峰三人出战:沈铮、慕云舟、林砚。
林砚第一场对上浩然儒宗弟子。对方剑路端方,每一招都堂堂正正,灵力厚重。林砚不闪不避,守心诀运转,对方的剑击在护体灵力上像浪拍礁石,声势大,穿透低。三十七招后,浩然儒宗弟子灵力后继不足,林砚睁眼,"定心击",一击,对手退出比武台。
第三轮林砚遇上天衍剑门弟子,那人身法极快,剑走偏锋,专攻灵力运转的薄弱节点。林砚的守心诀挡不住这种渗透式攻击,在第四十一招时灵力运转被卡了一瞬,对手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
林砚止步八强,最终排名第五。
慕云舟的剑如其名——云中一叶舟,不着痕迹。
他的对手往往打不到他。每一剑差一线避开,剑尖贴着对方灵力边缘滑过,角度刁到近乎不可能。他不急着赢,只是耗,一剑一剑地削,削到对方灵力涣散、步伐散乱,最后一剑变线,停在对方要害前。
半决赛,慕云舟对上了天衍剑门的那名快剑弟子。同是灵巧路数,但天衍宗弟子的剑更快,快到慕云舟差的那一线被追上了。两人在台上交手四十七招,慕云舟的护体灵力被削破,剑尖堪堪停在他肩头。
慕云舟收剑,退步,拱手:"承教。"最终排名第四。
沈铮一路横推。
第一场,三招。起手全力,"剑断云烟"劈面而下,对方横剑格挡,虎口裂开,第三招站不稳了。
第二场,七招。对方是浩然儒宗弟子,剑路厚重,沈铮硬接两剑后变招,灵力从刚转柔再转刚,三段变速打得对手节奏全乱。
第三场,十二招。苍梧宗弟子以秘法淬体,防御惊人,沈铮的剑劈在他护体灵力上只留下浅痕。第七招,沈铮换了角度,从侧翼切入;第十招,灵力凝聚于剑尖一点,不再劈砍而是穿刺;第十二招,剑尖穿透护体灵力的缝隙,停在对手肋下。
半决赛,沈铮对上栖云峰的周彦。
周彦是楚惊澜一手带出来的弟子,火灵根,剑路凌厉迅疾,与楚惊澜有七分相似。他的快不是慕云舟那种灵巧的快,是蛮横的快,每一剑都裹着火灵力,正面硬冲,不给你喘息的空间。
沈铮没有退。
两人正面硬碰硬,剑锋相撞的灵力激荡让观台上都能感到震动。周彦的剑越来越快,金火灵力灼得沈铮的护体灵力不断碎裂又重建。
第二十三招,周彦一剑劈下,灵力如山压来。沈铮没有格挡,侧身让过剑锋,左肩被灵力余波擦出一道血痕,她不在意,剑从侧翼切入,贴着周彦的剑身滑过去,灵力灌注剑尖,一剑刺出。
周彦的格挡慢了半拍。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
全场安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
沈铮收剑,退步,点头还礼。转身下台时,她的左肩还在流血,但她走得很稳。
观礼台上,楚惊澜的手攥紧了扶手。他看着周彦站在台上愣住的样子,嘴角抿成一条线。
攻击决赛,沈铮对上天衍剑门弟子。
那人是天衍剑门首席,筑基巅峰,水灵根,剑路绵密如水网,攻守一体。沈铮的刚烈遇上他的绵密,就像利刃劈进棉花每一剑都砍实了,但每一剑都被卸去了力道。
二十招过去,沈铮的灵力消耗远大于对手。
第三十招,沈铮的剑速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力竭,是蓄力。
观礼台上,慕清衍的目光微动,他认出了这个节奏。这是清玄剑法中极少用的"沉剑式",以退为进,将灵力压入剑身蓄而不发,等待对手露出最微小的空隙。
天衍剑门弟子见沈铮剑速减缓,以为是灵力不济,水网收紧,攻势骤然加强。
沈铮等的就是这一刻。
水网收紧的瞬间,灵力流动的方向变了,从四面围堵变成了单向施压。那个方向的灵力密度骤然升高,而反方向的缝隙在极短的一瞬间扩大了。
半息。
沈铮的剑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她将三十招积蓄的所有灵力凝于剑尖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那半息的缝隙中穿过去。
天衍剑门弟子只看见一道带着火灵力的剑光从水网中破出,等他反应过来时,剑尖已经停在了他心口前一寸。
水灵力的护体屏障在剑尖前碎成了漫天水珠。
安静了两息。
天衍剑门的弟子低头看着停在心口的剑尖,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左肩伤口又迸出鲜血的女子,拱手:"心服口服。"
五宗攻击魁首,千雪峰,沈铮。
观台上千雪峰弟子席瞬间炸了锅,温景然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苏晚红着眼眶,凌璇攥着拳头举过头顶。林砚没有动,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日深了三分。
云疏寒坐在轮椅上,看着沈铮下台,微微点了下头。
夜璃幽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她一眼。云疏寒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但夜璃幽读出来了:千雪峰的道统,还在。
攻击分站结束后,金丹以上层面的切磋依惯例举行。
不排座次,点到即止,但所有人都知道,五宗之间的实力排序,看的就是这一场。
各宗峰主长老轮番上场,剑光符影交错,灵力震荡让观台上的弟子们屏息。
楚惊澜最后出场。
他的对手是天衍宗的一位金丹后期长老,剑道名家,在五宗中素有威名。两人在台上交手,金火灵力如烈焰席卷,楚惊澜的剑又快又狠,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攻势。
天衍宗长老接了十七招,最终以灵力略逊半筹退了一步。
楚惊澜收剑,朝对手拱手。
金丹切磋,清玄仙宗楚惊澜,无败。
他走下比武台时,步伐比平日更稳,金火灵力在掌心无声流转,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目光掠过千雪峰方向时,他看见了云疏寒,依旧坐在轮椅上,表情平淡,像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
楚惊澜的嘴角又深了一分,他才是武林第一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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