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族东征，第二十七日。
中军大帐。
渊曜将案上的战报一把扫落。
玉简砸在帐壁上碎成数片，魂灯的绿光在碎片间跳动，像一群没有去处的鬼火。
"念！"
帐中跪着的前锋营斥候额头抵地，声音发颤："第二十一分队一百人进攻，六十人被界壁吸干，四十人通过界壁……无人……无人回信。"
"第二十三分队，八十人进攻，五十人被界壁吸干，三十人通过界壁，……无人回信。"
"第二十五分队——"
"够了。"渊曜的声音不高，但帐内暗卫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坐在帅椅上，碧绿色的瞳孔盯着案前空荡荡的桌面。战报的碎片散了一地，上面刻着的数字他一个都不用再看了，全是同一个意思：打不过去。
目前为止，金丹修士成功通过界壁的，只有一人。谢星辞那个杂种除外，他有一半中原血统，界壁对中原人的压制本就弱得多。他能轻易越过那道屏障，但其余金丹修士尝试强行突破，无一不被弹回，修为越强，界壁的反噬越烈。
而那些为金丹修士搭建传送阵的筑基修士，除去第一波成功搭了传送阵，其余的全了无音讯。凡人的能量太弱，鹿鸣镇的传送阵只够传送一个人，再之后，没有任何一组筑基小队成功建立阵基，没有人血，没有阵基，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过不去。而那些筑基修士进入中原就像被丢进狼群的兔子，根本撑不到阵法完成，明明渊族术法克制中原，此次进攻，他已经放弃如百年前那般中原，北域同时进攻，只攻中原，可这战损率，甚至比百年前更高。
渊曜攥紧扶手，指节咔咔作响。
他以为中原和北域还在互相残杀。
他以为谢星辞四十年的布局已经瓦解了中原的团结。
他以为渊族东征只需要碾过一群各自为战的散沙。
结果呢？
中原与玄幽教合作了。不是百年前那种貌合神离的联军，是真正意义上的各司其职。玄幽教修士以玄气克制邪修灵力，中原修士跟进收割，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被磨合出了一套杀人的节奏。
战报上写的清清楚楚：每处界壁裂口的攻防战，有玄幽教修士参与的战线，渊族修士折损率比纯中原修士驻守的战线高出三成。那些暗紫、暗红、深蓝色的玄气像一把把专克渊族的刀，渊族修士引以为傲的灵力侵蚀对玄气毫无作用，反被玄气入体后炸得血肉模糊。
"谢星辞呢？"渊曜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界壁外。”暗卫老实回答道
“让他滚回来！”渊曜语气里满是怒意。
谢星辞应渊曜要求回了戎渊，比起在中原与楚惊澜对峙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此刻的他面色苍白，他胸前的伤还没好，暗紫色的玄气残留让伤口边缘的皮肉始终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进入戎渊,玄气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中原还能压制的伤势，一过来就会加重，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戎渊贫瘠，没有灵溪峰的丹药，渊族的疗愈手段只有一种，以血养伤，而他的中原血统让渊族的血祭疗伤只起了一半效用。
"见过大皇子。"谢星辞单膝跪地，白发从束冠里散出几缕，贴在额角的冷汗上。
"一百多年了。"渊曜手握战报站起来，暗红色战甲的甲片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步步走到谢星辞面前，居高临下，"上一次和中原开战还是百年前，北域修士功法古怪，对我族压制极大，你们谢家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办法削弱北域实力，甚至灭了他们，让父皇给你们谢家一条生路，然后呢？谢星辞，这就是你们谢家百年来运作的成果？"渊曜将手中的东西砸到了谢星辞身上
谢星辞身子晃了晃，但没有抬头。
"四十年前，你和父皇说，你确定了最大的威胁，说你只要去中原，废了千雪峰那个剑修，中原便不足为惧。为此，父皇压了我四十年，不让我攻打中原。"
谢星辞的脊背僵了一瞬。
"结果呢？"渊曜蹲下身，碧绿色的瞳孔与谢星辞对视，那目光不是愤怒，是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器物，"你不是已经废了那个剑修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进攻没能一边倒？为什么北域还和中原站在一起？为什么传送阵建不起来？"
“谢星辞，你不是说你们谢家占卜算无遗策么？是不是你这个杂种失了祖上的准度了？”渊曜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自小便看不上皇城里这一头黑发的所谓皇子，渊族哪有黑发皇子？不过是个杂种罢了。
“皇兄，我的占卜不可能错！”谢星辞突然抬头，他看着渊曜，语气笃定道。然后面前的人还是和多年前一样，看着他仿佛在看一条狗。“哦？那就证明给我看，滚吧。”渊曜说完，站起身背对着谢星辞走回自己的座位。
而谢星辞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全身颤抖，四十年前，他以半数寿元为引，一夜白头，换来预言，千雪峰峰主将是阻碍渊族占领中原的最大阻碍，这四十年他做了这么多布局，怎么可能错？一定是时间还不到，不可能是自己算错了。
"谢星辞，父皇给的期限是三个月。三个月内，金丹修士必须大规模进入中原。做不到，你自己去跟父皇解释。渊曜扶着帅椅，没有回头。
"传令，加大突破界壁的力度。前锋营全部压上，后备营跟上。十个人里能过去四个就过去四个，本皇子不在乎死多少。"
帐内暗卫单膝跪地："是！"
渊曜的目光越过帐帘，望向浊雾深处那道浅棕色的屏障。
戎渊苦。这不是什么秘密。域外之地，灵脉贫瘠，矿藏稀缺，连灵植都长得歪歪扭扭。渊族七军，兵甲不是不想精良，是原料不够。百姓不是不想吃饱，是地里的东西就长那么多。渊族的人口是中原的三倍，可养活这些人的土地连中原十分之一都不如。
所以他们要来。
界壁那边是什么？是灵山秀水，是灵植遍野，是矿藏丰沛，是三百年寿命的金丹修士满地走。而界壁这边呢？是浊雾荒原，是抢一口灵食都能打起来的穷地，突破金丹只能靠吞噬同类的灵力。
中原人占着最好的地方，吃不完用不完，却让界壁这边的人世世代代在贫瘠里挣扎。渊族修士自小都知道：只有打过去，才能活下去。
所以十人进攻四人通过，其余六人被界壁吸干灵力化作干尸。没关系的，渊族人多，生得快，他们死得起。四个人过去了就是四个战力，攒够了就能撕开更大的口子。
渊曜看着帐外那些列队等待突破界壁的低阶修士。他们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麻木。有些人已经在营地里等了十几天，看过前几拨人被界壁碾碎的样子，但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会走上去。
因为不走上去，在戎渊也是慢慢饿死，最后被当做高阶修士的养料。
百年纷争是有原因的，但我大概不会刻意去展开这事儿，这文确实没打算写太长，会努力推进度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戎渊之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