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之后的日子,像春天的河水,缓缓流淌,不紧不慢。
季语桐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个清晨。
期待睁开眼时窗外透进来的光,期待走进教室时桌上那杯还温热的豆浆,期待课间偶尔在走廊上的相遇,期待放学后并肩走过的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
向栖迟还是话不多,但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比如下雨天,他会多带一把伞,假装不经意地递给她。
比如她低头做题时,他会站在窗外看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不打扰。
比如她偶尔皱眉的时候,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一盒她喜欢的那种巧克力,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霍衿语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她抱着胳膊,假装生气,“低调点行不行?”
季语桐想了想:“我们哪里腻歪了?”
“哪里都腻歪!”霍衿语瞪她,“豆浆,巧克力,放学一起走,看对方的眼神都能拉丝了!”
季语桐愣了一下:“拉丝?”
“就是那种……黏糊糊的眼神!”霍衿语比划着,“像糖画那种,能拉很长很长的丝!”
季语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霍衿语脸红红的,“反正你们就是腻歪!”
陈让从后面走过来,揽住霍衿语的肩:“你也想拉丝?”
霍衿语的脸更红了:“陈让你闭嘴!”
两人又开始斗嘴,季语桐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想,这样真好。
那天中午,季语桐吃完饭,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向栖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晒太阳。”季语桐说。
向栖迟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站着,也看向窗外。
两人并肩站着,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
“季语桐。”向栖迟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季语桐想了想:“律师。一直想当律师。”
“我知道。”向栖迟说,“我是说,除了这个。”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
向栖迟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比如,想和谁一起,想在什么地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季语桐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从小到大,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考第一,上好的大学,当律师。
可是然后呢?
然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没想过。”她老实说。
向栖迟笑了:“那现在想。”
季语桐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没有那么难回答。
“想……”她开口,想了想,“想和你一起。”
向栖迟愣住了。
“想和你一起上大学,想和你一起在图书馆看书,想和你一起走过很多很多条路,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很多次日落。”季语桐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想以后每天早上,都能喝到你买的豆浆。”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里微微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季语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季语桐想了想:“说了实话。”
向栖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
“好。”他说,“我记住了。”
季语桐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两人又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很暖。
远处,有人偷偷看着这一幕。
陆知衍站在走廊拐角,看着窗边那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悄悄离开。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真好。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路。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季语桐收到一条消息。
是陆知衍发来的。
只有四个字:
“今天开心吗?”
季语桐看着那四个字,想起白天在走廊上的一幕,想起向栖迟说的话,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笑了,回复:
“开心。”
陆知衍很快回复:
“那就好。”
季语桐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谢谢他,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她想问他好不好,又怕问了显得多余。
最后,她只是发了一句:
“你也要开心。”
陆知衍回复:
“会的。”
聊天结束。
季语桐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陆知衍说过的话:“如果你需要我,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也知道,他不会打扰她。
他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存在着,像一株沉默的植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把他当成最重要的朋友。
一直。
周末,四人约好一起出去。
霍衿语提议去新开的商场逛逛,陈让无所谓,向栖迟看向季语桐。
“想去吗?”他问。
季语桐想了想,点点头:“好。”
于是周六下午,四个人在商场门口碰头。
霍衿语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看起来格外温柔。陈让多看了她两眼,被她发现后,脸红着移开视线。
季语桐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配浅蓝色的牛仔裤,简单干净。向栖迟走在她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
商场里人很多,热闹得很。
霍衿语拉着季语桐逛了一家又一家店,从衣服到鞋子到饰品,什么都看。陈让和向栖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越来越多的袋子。
“这件好不好看?”霍衿语拿着一件碎花裙问陈让。
陈让看了一眼:“好看。”
“真的假的?”
“真的。”
霍衿语满意地去试衣服了。
季语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笑什么?”向栖迟走过来。
“没什么。”季语桐摇摇头,“就是觉得,他们俩真好。”
向栖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试衣间门口站着的陈让,和他手里拎着的那一堆袋子。
“嗯。”他说,“是挺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季语桐。
“我们也挺好。”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们也挺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逛完商场,天已经黑了。
霍衿语提议去吃饭,四个人找了一家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霍衿语立刻开始下菜。陈让在旁边帮她,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要煮久一点”“那个别放太多”。
向栖迟在帮季语桐调蘸料,按照她喜欢的口味,蒜泥、香菜、一点点醋。
季语桐看着面前那碗蘸料,心里暖暖的。
“谢谢。”她说。
“不用。”向栖迟给她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尝尝,应该刚好。”
季语桐低头吃,确实刚好。
霍衿语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啧”两声:“向栖迟,你现在可真是……”
“是什么?”
“是二十四孝男朋友!”
向栖迟愣了一下:“什么二十四孝?”
“就是特别特别好的意思!”霍衿语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细心?”
向栖迟看了季语桐一眼,然后说:“以前也没机会。”
季语桐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
陈让在旁边给霍衿语夹菜:“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霍衿语瞪他:“我就说!”
“行,你说。”
两人又开始斗嘴。
季语桐和向栖迟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到一半,霍衿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是不是要期中考了?”
季语桐点点头:“嗯。”
“完了完了,我还没复习!”霍衿语哀嚎,“陈让你得帮我!”
陈让看着她:“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霍衿语想了想:“请你吃饭?”
“成交。”
季语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虽然会有考试的压力,会有学习的疲惫,会有偶尔的小争吵。
但他们都在一起。
一起面对,一起走过,一起向前。
吃完饭,走出火锅店,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向栖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季语桐身上。
季语桐愣了一下:“你不冷吗?”
“不冷。”向栖迟说,“你穿着。”
季语桐看着他,看着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明明嘴唇都有点白了,还说不冷。
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甜甜的。
“向栖迟,”她说,“你傻不傻?”
向栖迟愣了一下:“怎么了?”
季语桐没有回答,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回他身上。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一起。”她说。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握紧她的手。
“好。一起。”
两人就这样走着,手牵着手,藏在季语桐的外套口袋里。
前面,霍衿语和陈让也在走着,手牵着手。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夜风很凉,但他们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季语桐回到家,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向栖迟握过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手机震动,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季语桐看着那熟悉的对话,笑了。
她回复:
“向栖迟。”
“嗯?”
“今天你说,我们一起。”
“嗯。”
“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来了:
“季语桐。”
“嗯?”
“我也很喜欢。”
“喜欢和你一起。”
季语桐看着那两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回复:
“那我们以后,一直一起。”
“好。一直一起。”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笑了。
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和他,很好。
我们以后,会一直一起。
你不用担心了。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周一,期中考前最后一周。
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黑板上写着倒计时,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
季语桐倒是一如既往地从容。她有自己的一套复习方法,按部就班,不急不躁。
时芯羽在旁边抓耳挠腮:“语桐,这道题怎么做?”
季语桐看了一眼,开始给她讲。
讲完,时芯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什么都会?”
季语桐笑了笑:“多做题就会了。”
“我才不信。”时芯羽撇嘴,“你就是天才。”
季语桐摇摇头,继续低头做题。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
她回头,看见陆知衍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陆知衍递过来一张纸条。
季语桐打开,上面写着:
“期中考加油。”
四个字,很简单。
她笑了,在纸条上写:
“你也是。”
递回去。
陆知衍接过,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时芯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说:“你们俩这交流方式,真省纸。”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午吃完饭,季语桐照例在走廊上站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来了?”她问。
“嗯。”向栖迟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踢球,欢呼声远远传来。
“复习得怎么样?”向栖迟问。
“还行。你呢?”
“也还行。”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向栖迟。”季语桐忽然开口。
“嗯?”
“考完试,我们去看电影吧。”
向栖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都行。”
季语桐想了想:“那我要好好想想。”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歪头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能和她一起站着,一起看窗外,一起说些有的没的。
就够了。
“季语桐。”
“嗯?”
“谢谢你。”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谢什么?”
向栖迟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
“谢谢你在。”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谢谢你在。”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陆知衍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在笑。
那就够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期中考前的最后一周终于过去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季语桐看见向栖迟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
“走吧。”他说。
季语桐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校门口,霍衿语和陈让也在那里。
“语桐!”霍衿语跑过来,“周末打算怎么复习?一起吗?”
季语桐想了想:“可以。”
“太好了!”霍衿语拉着她的手,“那我们周六去图书馆?”
“好。”
约好时间地点,四人各自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季语桐和向栖迟并肩走着。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好看得像一幅画。
“季语桐。”向栖迟忽然开口。
“嗯?”
“考完试,除了看电影,还有没有别的事想做?”
季语桐想了想:“想去看爷爷。”
向栖迟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陪你。”
季语桐看着他。
“我想去给爷爷扫扫墓,跟他说说话。”向栖迟说,“想让他知道,他现在不用担心了。你身边有人陪了。”
季语桐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她说。
向栖迟看着她,轻轻笑了。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她看到之前写的那行字:
“今天,我们又一起走了。”
她笑了,在下面加了一行:
“以后,会一直一起走。”
合上笔记本,她走到窗边。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说:
爷爷,我很快会去看你。
带一个人去。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会喜欢他的。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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