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何落谋划得差不多，此番事轰动不小，但不至于就锁定到他们身上。

青霄十二子肯定会参与调查，而身居高位的人其实也会失去一定的意识，何落赌得就是这种心理。

更何况———

何落是被人担忧地唤醒的，他不用想也知道来找他的也只有是炳辉。

他可还有遭遇不测的证明呢

“阿落，你感觉怎么样？！我找到你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我怕你丢了伤了找不回来，给你用温润的修复力你现在才醒，都是我巡逻疏忽……”

何落这才惊觉自己不是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而是炳辉的那张床上。

醒来恢复知觉后，扑鼻而来的便是竹子的清香，熟悉又温暖，带着大师兄的气息。

一时间愣神片刻，炳辉那张脸逼得近了些，近乎半个身子都偏向床上裹着纱布的散发少年。

何落恍然所觉下意识躲了一下，却又骂自己自己多余。

【真服了，何落这个装货在欲拒还迎什么啊？】

【大师兄你这样关心弟弟可是会让平昭吃醋的！】

【落宝都说不了话了，都是这对情侣害得，你们能不能赶紧修成正果别祸害何落了啊】

【明明是何落自作自受，一直给平昭和炳辉使绊子，按照炳辉对平昭的喜欢度早在一起了】

何落：……

炳辉却不在乎这个，见何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就凝聚温和的木灵根灵力探向咽喉，仅仅一息，炳辉眼神变了。

何落用口型示意自己只是暂时说不了话。

口涩得过分，何落咳嗽也没有声音，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何如，在炳辉看来可糟透了，气色很不好。

炳辉不由得又想来花吟的话，何落无大碍…

就在炳辉想亲自切脉，何落顺势掀开了被角。

炳辉：……

“阿落，伤还没好，不要乱动。”炳辉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纠正的口吻，他只有强调才会这么干。

何落：莫释怎么样了？要是醒着我应该回去准备…

炳辉凭空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他的去路，眉眼压着什么，“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他都快弱冠的年龄了。”

炳辉拦住他后，就着最近的桌子上，找到茶具，倒了一杯茶给何落，何落点点头表示谢谢后喝下。

炳辉就要用藤蔓小心固定住师弟，好仔细给何落瞧瞧。

“大师兄！！师尊叫五师兄去玉兰殿！！”

平昭就这么直愣愣跑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眼底神色化不开的浓郁。

“昭儿你不是这几天不舒服，我让你歇息吗？”

炳辉转身，语气恢复平静，“师尊找阿落什么事，现在阿落有伤…”平昭却带上几分委屈的口气，“难不成让师尊请他吗？大师兄，此事事关我性命安全，望师兄三思。”

……

玉兰殿

何落尽量撑着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亦步亦趋地上台阶。

平昭示意炳辉先走，一路上不跟何落说话。

到顶了，墨铩羽在中央的殿门口坐着，用茶盖撇了撇茶沫，还是一袭白里点墨的袍服，长长的白发也不多束，生人勿近，高岭之花。

炳辉看到师尊的脸色，脑中一根弦便断了，当即想上前说几句。

墨铩羽眼皮子冷冷一抬，炳辉止步，动也动不了。

“平昭说发现床底下的草人偶，有你的几根发丝。”

墨铩羽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但在场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何落微微躬身行礼，只是沉默着。

炳辉急忙开口，“何落不是那样的人，师尊！”然后再一步行了礼，“而且他昨夜才被找到，身上有伤，师尊还是先把此事…”

“大师兄难道要任由我被欺负吗，我倒是不知道五师兄做了还不敢当了。”平昭说话语气有点冲，眼眶发红，何落默默看着他，点下头。

“你看吧，大师兄，就是他做的。五师兄，你何苦这么对我，这是违反师尊规定的，我平时和你和睦相处，师兄弟相称…”平昭声音颤抖，何落只身跪了下去，顶着某种不知名的压力，俯身叩首。

“既然承认了，去静思堂领罚。”

墨铩羽起身，没看何落一眼，经过炳辉身边，想到了什么，“按照宗门戒律，同门之间不可相残，若相残静思堂罚跪，还有…”

“你来负责打五十手板子。”墨铩羽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就回殿了去。

何落没有抬头，平昭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吱声。

……

静思堂

何落发现自己时隔几年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小时候抄书，后来就很少犯错了，也用不着炳辉来督着。

是怕回到这里，还是怕看见对方失望的目光呢？

何落跪在蒲团上，但更多是松了口气，起码更大的事情被瞒了下去。

他清楚这场惩罚不过是天道为了推进平昭和炳辉而进行的环节。

也好，至少莫释是没有因为这个在墨铩羽留下不好的印象。

何落就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委屈的感觉，而是值得的。

“……”炳辉手执板子，留了半截藏在袖子里，发出的声音都被木板吸收，拿起了何落的左手，托着他的手。

“啪——”

一下，何落只是出了神地盯着正前方的菩萨像，刻意模糊了近处的绿衣袖子。

两下。

何落在回忆上次炳辉那么沉默的时候，好像是有次他在藏书阁睡着了，要不是那个师兄多留心检查了一番，那时候何落怕不是要被书压死。

七八岁都是炳辉看着在孤竹峰一起睡的，何落无论什么时刻都会记得回孤竹峰，经常看书到半夜是独立之后了。

炳辉总能找到何落，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

何落那时候就心想，这可真是为难不擅长记人脸的炳辉大师兄，所以何落也减少了让炳辉操心的机会。

就跟过去帮何落抄书一样，何落只要避免就好…

五十下一下不少打完，何落就要面无表情收手，却被按住。

本来没感觉到什么，偏偏炳辉的泪滴落了上去，一切才恢复了知觉。

何落有些愕然，炳辉是立马把板子丢掉，上面有个些许血痕，屈膝盖没有再犹豫抱了何落满怀。

何落只好略微拍拍炳辉的后背。

无法开口说话反而对何落是件省力的事。

他敢说现在只要说一句没事的，炳辉会感到很受伤。

要是这时间能多长一些好了……

何落将下巴小心靠在大师兄脖颈处，能摸到微凉的青丝，看到他头上的木簪，他的后背是非常硬的。

可不过一会，平昭就把炳辉叫走了，因为临近中秋，有很多事情需要炳辉处理。

何落略做告别，用好的那一只手抄写。

字却乱了些。

他索性又发呆起来了。

过了中秋，他就十六了。

每天晚上的梦重复不断做着…噩梦像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完。

十六的他又发生了什么呢？

闭上眼再度入梦。

静思本就是安静下来思考，思考又能生静。

“你整天整天思考，也不怕脑子不转了？”

短发莫释睨着眼瞧他，也不做什么解释。

“思考是让脑子转起来。”何落正视着看他。

“好好好，我的大思考先生。”他做一种妥协的手势，何落可以读出来。

何落发现这次梦境很平静很明亮。

看来他和这个莫释关系不错。

“你未来想做什么？”何落确信自己在这里也是短发的，他移开了目光，不再看莫释。

“我啊，就我那个分，得被我妈骂死，你能想象到吗？我才考四百来分。”

“但你要真问我想当什么，当然是律师啊，为了真理，为了公平和正义。”

“嗯。”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嗯一声？”

莫释偏要盯着何落，逼近，何落回首，滞涩了好久的话脱口而出

“适合你。”

无论哪个莫释，何落回忆了一下初见莫释意气风发，还是这个旁边的莫释眼里的神色。

毋庸置疑，他值得，他适合，他该做。

“那你想干什么？”

“陪着你。”

“你也想当律师？你现在的分可不够哦…哟我都快感动哭了。”

莫释终于不再看着何落而是再次看着窗外。

何落低头看见了纸上的字，刚刚没留神看，在那光滑的桌案上只有一串

数字

115 1112 1120 1128 124 1212 1220

却不待他思考，一阵风掀开纸页的一角。

他见到短发莫释的时间就是短暂然后就分离，没有什么感觉，也想不起来了。

再度醒来，何落依旧跪在蒲团上，左手殷红着，有着另一个人的温度，那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