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十秒之后，是苏辰那根快被捏变形的钢笔，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平时能让全校女生尖叫的脸，此刻只剩下一个表情——

懵。

而我，沈青絮，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虽然我也很冤），感觉自己的垂耳兔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云忆音那句话太狠了。

不是骂人，也不是讽刺，而是用一种“我今天心情好，随便问问”的态度，把他那点小心思摊开，摆在太阳底下晒。

“他是来当舔狗的，还是来当备胎的？”

这句话没有门槛，谁都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更杀人诛心。

“云、云忆音！”苏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哑又抖，“你……你别这么说！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哪种？”云忆音合上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在看一只在泥坑里打滚的小狗，“说清楚点。我没听懂。”

苏辰：“……”

他卡住了。

因为“舔狗”和“备胎”这两个词，在圣樱学院虽然流行，但真要说区别，他还真说不明白。

这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苏辰身上，挪到了我身上。

因为他们想起来了——

这个问题，是云忆音问我的。

王薇薇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我的脚，用口型无声呐喊：“絮姐！快！给学长撑场面！说两句狠的！来吓一下他们！”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踢疼的脚，又抬头看了看云忆音。

她正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像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系统这时候也来凑热闹：

【叮！触发即兴问答环节。】

【请宿主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男主解释“舔狗”与“备胎”的区别。】

【任务奖励：生存值 40，并获得技能“语言的艺术（初级）”。】

【失败惩罚：当众模仿兔子叫三声。】

我：“……”

你才是兔子！你们全家都是兔子！我才不是！！！【骗你的，本来原型就是兔子】

但我没得选。

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云忆音那双能看穿我所有内心崩溃的眼睛注视下，在苏辰那双充满“求你教教我”的狼瞳凝视下——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恶毒女配”，而不是一个快要吓尿的垂兔，“苏辰，你先放下笔。”

苏辰赶紧弯腰捡起钢笔，双手捧着，像捧着祖宗牌位。

我指着苏辰，又指了指云忆音，用一种小学生都能听懂的语气，开始我的“学术报告”：

“你看啊，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舔狗，就是——”

我比划了一下，“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你，你还天天往上凑，送东西，陪聊天，随叫随到。她骂你，你觉得是亲昵；她不理你，你觉得是考验。”

全班：“……”

苏辰的脸，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我没停，继续说：

“而备胎呢——”

我换了个手势，“是你明知道她身边有好多人排队，你排在后边，也不敢往前挤，就蹲在角落里等着。万一前面的人掉了，你才有机会顶上去。”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看了眼苏辰那张已经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的脸，补上了致命一刀：

“区别就是——”

“舔狗觉得自己有机会，备胎知道自己没机会。”

“而你——”

我指着苏辰，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你是连备胎名单都还没排进去，就在门口站岗的那个。”

“简称，门卫。”

“……”

死寂。

连窗外的鸟叫都停了。

苏辰张着嘴，钢笔从手里滑落第二次，这一次，直接滚到了云忆音脚边。

云忆音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又抬头看向我。

这一次，她没忍住。

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终于扩大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快，像水面漾开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弯腰，捡起了那支钢笔。

然后，她走到苏辰面前，把笔递给他。

“听懂了。”

她看着苏辰，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天气，“沈同学说得挺清楚的。”

“所以——”

她转头看向我，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平淡：

“既然你这么懂。”

“以后，如果他再来问你这种问题……”

“你就负责给他科普。”

“毕竟，”

她轻轻眨了眨眼，

“你看起来，比他更像个‘门卫’。”

说完，她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翻开那本厚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下了一颗石子，连水花都没打算看。

而我，沈青絮，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系统提示：

【叮！任务完成！】

【评价：通俗易懂，深入浅出，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奖励发放：生存值 40。技能“语言的艺术（初级）”已激活。】

【当前生存值：100。系统评价：宿主已初步掌握“用最朴素的语言，制造最大杀伤力”的精髓。】

苏辰抱着钢笔，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了教室。

背影萧瑟，宛如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我的跟班们一个个憋红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笑出声。

而我，瘫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云忆音。

你到底是来当女主的，还是来当脱口秀编剧的？！

“现在都流行清醒，大女主吗？再也不是那个恋爱脑了啊？”我问着系统在大脑

系统说道“谁愿意当个傻白甜呢？”

就在这时，王薇薇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崇拜：“絮姐！你也太狠了！门卫！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才？”

我白她一眼，没力气说话。

系统那行“已初步掌握用最朴素的语言制造最大杀伤力”的评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

“不过……”王薇薇挠了挠头，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纠结，“絮姐，有个事儿吧……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我有气无力地问。

“就刚才，苏辰学长出门的时候，好像……哭了。”

“啥？”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王薇薇点点头，表情严肃：“真的！虽然没哭出声，但眼角湿的！而且他一边走一边嘟囔，说‘门卫也有尊严的’……然后，然后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云忆音的座位，小声说……”

王薇薇模仿着苏辰那委屈巴巴的语调，惟妙惟肖：

“‘我……我就不能在门口，当个带空调的高级门卫吗？’”

“噗——！”

这次没忍住，我一口水喷了出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而我，在喷水的尴尬和崩溃中，隐约感觉到——

有一道清冷的目光，正从教室前排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那里，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云忆音依旧没抬头。

但我发誓，我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

哼笑。

像羽毛，轻轻搔过我的心口，又痒，又麻，又该死的有点想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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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关于“备胎”的朴素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