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大啊,夏天过去之后很久没有下这么大雨了。”
周舸像老头子一样背着手站在店门口,刚推开一点点门缝就听到噼噼啪啪砸下来的雨声,赶忙关紧门隔绝溅进来的雨滴,吃惊地提高音量感叹,“哇,感觉外面变成了小河。”
“这种天客人都不会来了。”周舸随手从货架上拿了袋巧克力,朝房屋最里面走去。
路知和正戴着耳机听歌,似乎是因为周舸的靠近才回过神来,取下一只耳机问了句“什么?”
“雨下得很大哦。”周舸晃了晃手里的零食,“可以偷懒了呢。”
“感觉到了。”路知和点点头,探着身子去摸呼呼大睡的豆泡。
“感觉吗?这里听雨声也蛮大的。”
“音乐声开太大了,什么都听不到。”
“啊。”周舸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直有想问你在听什么歌,我不怎么了解歌手歌曲的,也从来没有像你这样长时间的听过歌。”
路知和抬头看过来,朝周舸招了招手,“过来。”
周舸依言过去坐下,路知和将耳机戴到周舸的耳朵上,把歌曲的进度条拉到头再点开,然后用双手拢住他的耳朵,轻声说:“闭上眼睛。”
想着这就是路知和喜欢的歌这样的念头听着,音量开得很大,尤其是双手覆上来之后更加清晰了,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前奏很长,鼓点声像心跳,有时又觉得在一下下击打着鼓膜,随着节奏的递进逐渐提高音量,不知道为什么,周舸闭起眼细细感受着前奏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整个人像是处在一个小型飓风之中,随着慢速的动作,旋转、漂浮,然后被吸入那个黑色的点之中。
平静的、不活跃的、近乎于麻痹地沉浸在所有音节之中,就是这首歌带来的感觉,听到一半的时候周舸明白了,这并不只是歌曲的情绪而是路知和本身给人的感觉。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觉得好听吗?”
“好听,但是说不上来,我不怎么懂音乐啦,只觉得前奏很长,你经常听这种前奏很长的歌吗?”
“最近算常听,什么类型的歌我都会听的,一首歌第一次听和听几十次的时候完全不同,不会变得难听但总是想要得到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感觉所以听了很多很多歌。”
“我也搞不懂音乐,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就会听。”路知和将耳机线团成团丢到一旁,拿出一只红笔,将周舸的手翻转过来,手心向上,然后一笔一画的写下了歌名。
手心有痒痒的感觉,总是忍不住想蜷起手指,周舸盯着完全不懂的字母组成,呆呆地问了句“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路知和扬起嘴角笑,划下最后一个字母,“笨蛋的意思。”
显然是戏弄自己的话,不过周舸也并没有继续追问,望向依旧阴沉沉的门外,“你好像总是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不对,应该说你总能发现别人没能发现的事,就像车站那里那块活动的砖一样。”
“说的什么话?”路知和笑了一下,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摸着豆泡的尾巴,“第一次去车站等车,碰巧就踩到了那块砖头,本来没什么稀奇的,直到又一个下雨天,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踩到溅了一身水。”
“对不起啦。”提到那件事周舸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去过那个车站很多次了,从来都没注意到那块砖头,你却可以发现。”
“有什么区别?只是块砖头而已。”路知和不太明白周舸的话,冲周舸伸出手,“巧克力,给我。”
话题没有再继续,不过雨还在下,那之后路知和又和周舸分享了几首歌,有线耳机的缘故两人挨得很近,最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两首,有种梦幻与舒缓的氛围,想像成触摸的话大概就是非常轻柔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可同时又会觉得有点不清楚的难过,没有悲伤的事情发生,也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却觉得这首歌要掉下眼泪来。
前奏似乎长达近两分钟,漫长的前奏中谁也不说话,有雨声有不知道什么乐器发出的滴答声、敲打声、弦被拨动的声音以及某些尖锐却不刺耳的声音,于是周舸又想,或许那并不算是前奏呢,并没有要求有歌词的才是真正的歌曲部分,所谓的前奏已经是主要部分了。
“叔叔今天要做什么菜?”歌曲进入尾声的时候,路知和突然问了句。
“我想想,放很多鸡蛋的西红柿炒鸡蛋,小炒牛肉,还有鸡肉,不知道是和土豆炖还是炒鸡丁。”
“听起来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啦。”
“对了,上次你拿来的甜点我妈说很好吃,她自己说着少吃点少吃点结果两天就吃光了。”
“奥,那是齐阿姨做的。”
“好厉害啊,下次见她我要问问她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甜品的。”
“想要吃的话让她再做一些就好了。”
“其实我是想看能不能学会做给我妈吃,不知道难不难。”
“那我问问配方好了。”
“说起来,这么大的雨,豆泡要怎么出去玩?”
“嘘。”周舸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要吵醒它,让它睡过去最好了,大雨天遛狗很辛苦的,尤其是这小狗淋雨特别激动,会到处乱窜,拉都拉不住。”
路知和下意识屏息,转过头和周舸对视上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捉弄他,结果看着这个人傻傻的笑又不记得要说什么了。
“周舸、知和,吃饭了,快来。”
突然的呼唤声打破两人压低声音维持的平静,比周舸听到“吃饭”这两个字反应还要迅速的小狗立刻竖起耳朵,跳过所有响应程序腾地开机了。
“爸,今天你遛狗啦。”
“为什么?我事情多着呢,一会还要打扫卫生呢。”
“因为都怪你把它吵醒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干不干,说什么都不干。”
天气越来越冷,嘴上说着讨厌冬天,以往夏天还会因为过于炎热只玩一会就回班级,可现在周舸和叶西几乎每天的整个午休时间都在外面,有时打篮球有时踢一会足球,刘青则因为学业越来越少参与。
路知和也常常在外面待着,倒不是因为周舸,而是临近冬天教室里越来越阴冷,外面似乎比室内还暖和点,有时帮刘青讲两道题,其余时间都是看着操场发呆。
周舸在操场上的活跃程度堪比一只被拴了一个月才被放开的狗,当然,并不是豆泡那种可爱的狗,而是一只只有两条腿却跑出了四条腿样子的狗,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他在疯跑,偶尔还会被追到摔在草地上滚个几圈,身体也像铁打的一样,即使摔来摔去也一点都不怕痛似的,立刻爬起来又能蹦蹦跳跳的。
“刘青!水水水水,渴死了快!”
“你自己的水呢?”刘青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递了过去,“慢点喝。”
叶西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才缓过劲,转而又去扯校服拉链,将校服脱掉又要脱卫衣,“热死我了。”
“你少脱两件衣服,一会就知道冷了。”刘青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叶西,将他的校服外套又甩回去,“你等着感冒吧。”
“感冒更好,不用上课,超——爽。”
“叶西,你把我水全喝完了?”
正说着,周舸也风一样跑了过来,似乎是累得够呛,刚站定就扶着膝盖直喘气。
“你们到底干嘛了?”刘青把仅剩一点水的瓶子丢给周舸,“就这么多水了。”
“你懂为荣誉而战吗?”叶西伸出一根手指,故作玄虚地晃了晃,“没有中场休息,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纯靠个人能力。”
“我再去买两瓶水吧?”那点水显然不解渴,刘青站起身,“不过快上课了,你们也不玩了吧?”
“没事,班里还有水。”周舸挨着路知和坐下来,嗓子哑得咳嗽的时间比说话时间还长,“我休息一下。”
“不管你了,刘青我也要去,我现在嗓子冒火。”叶西急燥起来,伸手去推刘青,“走走走。”
“不要推我啊。”
“给你。”感受到一团火球似的身边的人,路知和交出了自己的水杯。
“给我喝吗?”
“废话。”路知和往他手里一塞,“有点烫,慢慢喝。”
“好烫。”周舸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就立马被烫得皱起脸,抬手给嘴巴扇风试图散热。
“有那么烫吗?”路知和拿回来自己喝了一口,并没有到难以下咽的温度,“这都嫌烫那你平时吃饭吃那么快是怎么吃的?”
“饭和这个不一样啊。”周舸往后靠在椅背上,顺手把校服拉链拉开,敞着散热。
“你里面就穿一件短袖吗?”周舸对温度的感知令路知和感到匪夷所思,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温度是会高些,但也不至于穿这么薄。
“对啊。”
“不冷吗?”
“不冷啊,而且不是还有另外的外套吗?”
“真是奇怪。”
“哪里?我真的很热啊。”周舸捋起袖子,将手臂伸到路知和面前,“你摸一下,我现在皮肤都是热热的。”
路知和用手心轻轻贴了一下,被过高的体温吓了一跳,从兜里拿出纸巾给周舸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不远处躲在树后面的人影,只不过那人消失的太快,仔细看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Consequence..
搜索出来是后果、结果的意思。
网吧里面很吵,戴着耳机将音量调到耳朵感到疼痛的程度才可以掩盖掉嘈杂的声音。
结果,结果是一件事的结果,一个人的结果,还是两个人的结果,如果这个词语放在自己与路知和之间,那么就是,自己与路知和的结果会是什么,可是这句话很别扭。
周舸想或许是因为结果和未来有相似之处,因为换成未来想起来会正常一些,但他又矛盾地觉得这两者有相似却也非常不同,结果是相交、起伏、下落,最后变成一个直线且稳固的状态,而未来则是浮想联翩、没有形状、没有尽头的。
未来不是结果,结果可以是未来,他忽然很想看到,很想知道路知和的未来,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期待他们两人结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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