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纪青州便捡了些有趣的话本子和消息讲,一边的罗父罗母和谢安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谢安觉得他们这些考生也挺有趣,平常也只会茫然尊敬那些身上有功名的人,毕竟地位不一样,听纪青州讲这才知道当中也有奇怪的人,不过平常大家并不会察觉。
“是极。”虞奕难得出声赞同,旁人都以为越往上走整体的才学和素质越高,其实只会更夸张,以前还能伪装,当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原形毕露。
当然也有学会伪装的,但人总会松懈,尤其是在利益诱导下很容易露出破绽,然后被抓住,威胁他们做一些事情。上了一条船之后就离不开了,只能助纣为虐。
很多地方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如果不同流合污就会被打压,以莫须有的罪名除去,地头蛇通过这种方式达成掌控一地的目的。若非野心膨胀让他们伸出手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对于边陲的掌控力本来就是很弱的,只有几个军事重地会安排心腹将领过去。
纪青州这段时间实务题做多了,也能理解有些时候县官的为难,某些地方山匪猖獗不单单是与商户勾结,还有通过上供等方式建立更上层的关系网,若是县官汇报上去,山匪得知消息比起上面更早。
这也是外派官员死亡率高的原因之一,有时候真的是无能为力,尤其是南边那些更认同宗族的地区。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强行套上不符合的规定只会让人生出逆反心理,进而暴动。
当然也不是说京城省城这些地方没有坏处,在那些寸土寸金的地方说不定一句话不合适就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甚至连累亲眷家族。
饭菜准备好之后纪青州和虞奕趁热吃了些,然后提拎着食盒沿着清理出来的小路回去。
旁边还有散乱的脚印,瞧着应当是往山林中去的。落雪时候山中还是会有一些野果,兴许是去山林中打柴顺便摘取一些的也说不定。
纪闻和罗素祎在家中,瞧见他们手中提拎的东西只点了点头,嘱咐他将东西先挂到厨房,手上的活计离不开。
“好。”纪青州应道,拉着虞奕去厨房,顺手掏了一点儿零嘴吃。不远处的罗素祎和纪闻自然是听到了,但也听之任之,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样挺不错的,总觉得在府城两个孩子受罪了。
炸过的东西越嚼越香,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好闻。虞奕瞧着又偷偷摸了一小把零嘴出来的纪青州,似乎不是那么讨厌冬天了。
原本在山林雪地中昏迷的记忆逐渐被眼前的画面取代,不远处的树枝上压着的雪也随着融化逐渐变薄,最后只剩下一层反射着光的冰壳,将树枝与这一片冬日隔绝开来。
年节前这段时间大家的走动多了些,不过绝大多数时候纪青州都待在光线明亮的地方赶功课,来回的路上虞奕是不让他看书的,对眼睛不好。
晚上点灯做事也要尽量避免,针线活什么的也十分伤眼,能少做便少做,实在不行交给其他人也可。
这一点虞奕同罗素祎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是事件的当事人纪青州被排除出各种杂事的范围,反正冬日没什么要紧事情,如果人手不够那就慢慢来。今年的收入比以往多了不少,但还是要节约些,来年纪青州还要去参与乡试。
哪怕纪青州和虞奕都说他们的钱财足够参与乡试,不用家里人担心,总了罗素祎觉得小孩们自己攒的是自己攒的,自己和纪闻给的也是一份心意。
现在家里也没什么大开销。
纪青州见说服不了便也罢了,实在不行将钱财藏在屋子里,到时候寄信回来说一下位置,这样有什么事情也能取用。
原本以为等到他们出发的时候积雪应该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但在出发的前几天又下了一场雪。但定下出发的时间已经不算早,如果再拖延兴许赶不上课程,便也只能辞别出发。
车架上原本装着布料的地方此时堆叠满了各种山货和处理好能长时间存放的吃食,还有几罐加热之后就能吃的炖菜,是给他们路上吃的,总是啃干粮实在是有些辛苦。
回到县城的时候另外两人也准备好了,齐安明带着的行李只多不少,另一位的车辙印看起来也很深,在拜访了一趟先生之后三人便启程,往府城的方向去。
这次他们的队伍中也多了一些商户,大家一起出发会更安全些,这个时节山匪或是流民数量虽比秋收的时候少,但却更凶恶些,大都是走投无路这才会在下雪的天气出门,多是秉持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
他们这一趟行程虽然走的官道相对安全些,但也与上了两波试图抢劫财务的,好在配备的人员多,对方也没有什么武器,总算是没有产生人员折损。
不过有一位商户的车架还是被砍坏了,众人各自挤出了些空间帮着放东西,继续往府城所在的方向前进。
查验入城之后众人便分开,齐安明所在的书院属于官方性质,位置和条件比其他书院好很多,甚至有价格极其低廉的内部食肆,在其中求学几乎没什么花费。纪青州和另一位秀才所在的书院则没有住宿的地方,食物的价格也很高。
纪青州在发掘虞奕在经营方面似乎极有天赋之后便将管理的权力尽皆给了他,身上只留些铜板应对日常开销。虞奕对于他这种信任的行为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他对于这个其实并不擅长,靠的都是之前的产业,不过眼下这个误会很难解释,且再等等,如果纪青州提出疑问他便将这边的产业如实相告。
不过虞奕觉得纪青州应该也有些推测,不然怎么将原本重新经营起来的售卖书画的事情也放下了。
其实这真的是虞奕想多了,纪青州这段时间被新的先生压着补基础,哪怕出了书院回家,思维也被那些知识占据,空不出来位置去想那些有疑点的地方。时间长了那些原本有些奇怪的事情也逐渐变成了习惯,自然也想不起来询问。
不同书院有时候还会组织他们举行各种杂谈,有竞争的意味,也有互相学习的意思在。最多的是各种诗词歌赋的,有时候有些名气的才子也会参与,杂谈中记录下来的内容也可制成书册销售,还有名家绘制参与之人的画面。
今日便是由官学主办的一场杂谈,场地是城外一处温泉庄子。这里原本的价格不低,但掌柜听说之后很痛快给他们免了单,若是这一场杂谈中出了有名的人或是作品,庄子也能沾沾光,之后的生意便不愁了。
这还是纪青州回来之后第一次出府城,原本以为先前领取文书之处的建筑已经算是豪华,没想到城外瞧着不显眼的一处庄子装饰还要繁复精致很多,甚至能瞧见半透明的窗子,应当是贝类反复熬煮打磨后拼接而成的,透过的光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进了庄子之后需要提前清洗,换了店家提供或是自己携带的新袍这才能去大温泉中。旁边有提供在这个时节极其少见的果蔬,可见此处的背景也不平凡。
温泉旁的亭子被屏风围挡起来隔绝水汽,当中有软毯还有笔墨纸张,若是一时兴起便可过去记录下来。
纪青州这些才入学的属于围观者,听着那些考了许多次的秀才们互相交流,偶尔能从中捕捉到部分乡试要注意的事情,这些是平常打听不到的,也只有大家聊得尽心放下心防或是饮了酒水之后才会透露,毕竟都算是竞争对手。
他找了个拐角默默嚼着有些失了水分的果子,耳朵竖得很高,试图将周围一片所有有用的信息都记下,减少自己去乡试时踩坑的可能。
“齐兄这些天可让我们好等。”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在斜前方响起,纪青州抬起头,瞧见一名尖嘴猴腮的人往齐安明身边走去。
齐安明侧头看了一眼,瞧见来人是谁之后便转回头,继续自己先前做的事情,不去理会。
官学中的刺头不少,眼前这人便是一个,总会说些难听的话,你越理会他越来劲,不去理会却也像是蝇虫在身边盘旋着,实在是惹人厌烦,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进了官学。
“哎,今日难得过来松快,齐兄给个面子,大家一起去隔壁的醉仙阁快活一番。”
温泉庄子周围有一片较为繁华的建筑,来这边的人消费能力都算高,时间长了不少金钱有些欠缺、又没有门路的人将店面开在这附近,生意也算不错。
人多了自然也有瞧准了搞些不合规活动的,这人话中的醉仙楼便是,听起来只是平常的酒肆饭庄,实际则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齐安明听到这话拧了拧眉,没有回应,准备起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那人原本想搭载齐安明身上的胳膊按了个空,失去平衡摔进了温泉池子中,一时之间也顾不上齐安明去哪里了,挣扎许久才在跟班的帮助下站起身,却也呛了不少谁。
温泉中有硫磺的气味,喝进去很难受,咳嗽了许久这才想起那个导致自己摔下来的家伙,环视一圈齐安明却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被其他人看笑话。
作为看笑话的一员,纪青州在他用凶狠视线瞧过来前移开了视线,似乎他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正在对一个案件的判决进行辩论的人身上。
被这种人缠上那就很惨了,这人他也略有耳闻,考上秀才已经拼尽全力哦,家里人将他塞进府学之后也松了口气,平常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情是不管的,在这里惹麻烦总比在街上好些,至少读书人在被惹急之前这个糟心孩子的人身安全还有些保证。
纪青州从他身上瞧见了曾经在县城作威作福的那位纨绔的影子,不由得有些不喜,好在他们的书院不一样平常基本上遇不到,只可惜齐安明这种在府城中没什么背景的人只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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