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虞奕带到屋子中，热水的供给有限，到纪青州这边还需一段时间，他便去院子中打水，先将衣物清洗一遍，挂在通风的地方晾晒，若是入夜之前不干等明日挂在车厢上便是。

反正他们车架中也没有陌生的人，两人一猫并不介意眼前飘着衣服。

小白猫的适应性极强，瞧着比在坐垫上闭目养神的虞奕看起来精神很多。

“咪呜。”纪茸茸嗅闻到同类的气息，用爪子挠着藤筐让纪青州将它放出去玩耍。

眼下经营餐馆的家中一般也都会养着狸奴，纪青州原本还有些担心小家伙在外面被人欺负，但或许是长时间在山林间纵横，小白猫可谓打遍周遭无敌手。

“不要去叼人家的东西。”纪青州嘱咐了一句，纪茸茸又喵呜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等热水到了的时候他们已经简单用过了晚餐，简单的炖菜在饥饿的时候也别有一番滋味。纪青州熟练地将当中混在的断梗草叶清理掉，才给虞奕盛了一碗。

虽然虞奕不说，但长时间相处下来纪青州也知道他有选择的时候还是挺讲究的，不过不会说出来，只自己默默处理完再喝。不过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条件很好的人家偶尔也会有吃食短缺的时候，所以这倒也不意外。

但现在人病还没好，纪青州便主动承担了这份任务，也好让人吃得顺心些。

木制门闩十分结实，但入睡之前纪青州还是习惯性将重物推到门窗之后，又在上面置了些能发出声响的东西，与在身边入睡的小白猫一同起着防护作用。

一夜安眠。

第二天踏上旅程的时候队伍少了些人，纪青州有些疑惑地询问齐安明，只得到了摇头，示意这事情等中间休息的时候再说。

等到了河边生火暂歇，他才带着几人过来。

平常同乡人都习惯聚集在一起用饭，是以现在齐安明等人的行为不算突兀。

离得近了纪青州才瞧见他眼底有些青黑，似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这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在驿站应当休息得更好，现在看着状态甚至不如虞奕。

齐安明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有人喝了酒。”能参与乡试的人至少在才学上都是有些造诣的，也有极大可能在之后到那些较远的地方任职，这时候打点好关系总不会有错。

此处掌柜便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在这个粮食十分珍贵的时候拿出酒水招待在大堂谈论实务和考题的人。酒水这种东西虽说味道并不算好，但没尝试过总还是有些好奇心，加之在这种时候还不休息而是当众谈论多多少少原本就有些炫耀的心思，眼下便更不肯认怂，将那坛极烈的酒喝完之后丑态毕露。

吹嘘的都算是轻的，还有壮胆之后去砸原本看不惯家伙门的，天色极暗，分辨不出人的相貌，于是被从梦中惊醒的屋主用木板砸了头。

最过分的是平常名声就极差、自诩风流的人，居然将念头打到了掌柜的身上，某种程度上掌柜也算是自食其果。

到头来闹事的人被附近县城的兵卒缉拿，还有不幸被牵连受伤的人留下稳定伤势。齐安明住的地方正是那个抡起木板砸人秀才的隔壁，一晚上几乎没睡着，纪青州他们这些身份略次一等、住在后面的纪青州等人休息得不错。

“这……”纪青州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评判为好，虽说平常其他学子就不愿意和这群人相处，但大家都是去考试的，也保留着些最基本的体面不干涉。

现在他们出了事，不少人心中多了些诡异的安心感，至少在之后的旅途中不用担心这些家伙往他们饭食或是笔墨中作文章。

“原来如此。”旁边同纪青州一届的秀才，昨天晚上隐约听见了些声音，但也只以为是过路的，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人闹事。

哦不对，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真是可喜可贺。

“你快去休息一阵儿，这里我们看着，等差不多的时候再喊你起来。”纪青州拍了拍齐安明的肩膀表示同情。

得亏大家都是坐着，不然纪青州兴许要跳起来才能拍到他的肩膀。

抵达省城的时间比预计中晚了几天，好在时间还来得及。大家在提前准备好的院子中安顿下来之后就迅速投入备考的阶段。同行人中有大夫，虽说是某几位考生聘请的，在不忙的时候来自同府城的人有些病痛也会帮忙。

虞奕恢复健康之后便从纪青州手中拿回了管理的活计，此行他们也带了些有地方特色的轻便货物，眼下正是大家粮食最丰富的时候，虽说也还是会节约，但在省城生活的人家底都还有些，也会拿出些闲钱买点改善伙食的东西或者有趣的玩意儿。

最受欢迎的还是炮制过的山货，药店中识货的人不少，虞奕才带着样品过去便被掌柜请到了里间。

效果最好的药材自然是留给纪青州的，略次一等的便是虞奕此次带过来的，品相或许有些不足，但在省城也都十分少见，加上运费，价格翻几倍掌柜都愿意收购。

加上马上就是秋闱，对于药材和大夫的需求原本就很大，于是虞奕这一趟生意做得极其顺利，顺带着购置了自己想要的布料等。也有自己以前在南边见到过的种子，只是不知道在县城那边能不能种出来。

他给纪青州买了新的墨条和砚台备用，这边的用具和吃食比起府城来花样更多，当然价格也更高，小小一叠糕点就要半两银子。

这次考试每场是三天，对于纪青州等人是巨大的考验。之前在府城的时候他们有按照流程尝试着做过，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整个人就变得蓬头垢面。

纪青州唯一的优势是人小，其他人需要蜷缩在两片木板上，而他可以相对放松地躺平。

原本纪青州也想过要不要带些现场烹饪的食材，但之前院试和岁试中他明白考试的时候那些食物的味道并不重要，能塞进去维持生命便可。第一天的食物可以多些菜，最后一天则多是糕饼之类的，免得在这个温度不算低的时节变质，闹得肠胃不舒服就得不偿失了。

但炉子还是要带一只的，晚上实在冷的时候还可烧些水取暖，挂着的帘子可起不了多少维持温度的作用。

“好重。”纪青州将需要的东西塞进去，藤箱变得极其沉重，好在他只需要背一小段路。

才走了几步又觉得背上一沉，回头看到小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上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纪青州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趴下。

一边的虞奕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将藤箱小心放在地面。

纪青州揉着腰从旁边钻出来，原本想着进屋拿些东西，忽然感觉天色变了，抬起头来瞧见半边天空迅速变黑，原本还算清爽的空气迅速被水汽充满，变得沉重滞涩。

虞奕也发现了，他将藤箱搬到屋子里，然后和纪青州一起将院子中晾晒的东西收拾起来，又帮现在不在的齐安明等人也将东西收了起来，才走到屋檐下雨水便倾泻而下。

房檐下的沙石被雨水打出坑洞，溅出来了水花打湿了纪青州两人的衣角，但比起狼狈跑进来的家伙们已经幸运很多。这个时候淋雨实在不是一件好事，虞奕将人赶回屋里，自己确认过没什么遗漏之后便也回了屋子。

将带皮生姜切片，加入适量陈皮熬煮成汤，纪青州和虞奕各饮了小半碗，剩余的则给冒雨回来的齐安明等人送去。

蓑衣纸伞在这种暴雨中并没有什么作用，也亏得他们这个院子的屋顶质量好，不然他们不仅要忙着换衣服，还要面对床铺皆湿的窘状。

齐安明也顾不得其他，感谢之后便连忙灌下热汤，总算觉得身上的寒意被驱散除去。

“多谢。”

他对着虞奕点头，虞奕也没有停留，毕竟换衣服的话自己站在这里不太合适。

“他们怎么样了？”纪青州站在门口等着，瞧见虞奕回来连忙将干净布巾和罩衫递过去。

“淋湿了，但瞧着情况应该还好。”

虞奕擦拭过后换了衣服。又被纪青州塞了个温热的毛绒团，纪茸茸的四只爪爪伸直，有些不愿意，但比起跑出去淋雨它还是更愿意待在这人的怀里。

“希望没事吧。”廪生们总会有些聚会，从中能获取不少最近的消息，所以哪怕不喜欢，齐安明等人也会按时参加。只不过今次实在是惨了些。

事实证明在秋日淋雨是真的很容易生病，被灌了陈皮姜汤的齐安明还好，只是有些头脑昏沉，休息了两日也就恢复大半，在考场外面排队的考生居然有大半咳嗽的。

纪青州将虞奕提前准备好的面罩裹紧，至少在考试的这几天中自己一定不能生病。

号舍是提前定好的，纪青州瞧见自己位置的时候大大松了一口气。今次他的位置很不错，在上风口第二排，前面空着的几间打通的号舍是分发试卷的地方，空气清新且不直面风，若是在后面是真的会被那些风寒的人传染。

搜查过程实在是严格，连原本就极小的糕点都被碾碎查验，衣服的角落也是，不过还真的查验出许多作弊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