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层身份,纪青州在契书办理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多刁难,回县城的时候也受到了欢迎。
同届双举子,哪怕是赵秉修都觉得今年运势实在是好,连带着手底下的学生学起来都用功很多,毕竟齐安明和纪青州都算是同窗,去岁他们的水平大家在平常的信件交流中也有提及,是以不少人觉得那个功名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
齐安明好几次想要开口解他们这次有些运气在,却被身边站着的赵秉修用眼神制止了动作。
等其他学生离开,赵秉修这才缓和了神色,招呼着纪青州两人坐下,语气十分温和:
“不是不让你们说,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大都连院试都没考过,学了这些年总还是要有个秀才功名才能过得好些,不然之后既没有优待,又拉不下脸面求生,最后穷困潦倒。
眼下给他们些信心,也好坚持着先拿到入场的功名再说。
纪青州二人点头,然后郑重行礼。
等喝了他们两人递过来的茶,确认亭子周围没有人,赵秉修这才询问当中细节。
他虽然也有耳闻,到底不如参与其中的纪青州和齐安明清楚。于是纪青州从那一场杂谈开始讲,再听到不少原本有希望的学子竟然病到连贡院门都进不去,不由得以扇掩面。
等情绪平复下来,将扇子合起,不轻不重地抽了齐安明一下。无他,齐安明也是外出生病的一员,好在他身体素质还不错又及时治疗,没有耽误乡试。
不过说到底运势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虽然没有明确说明,在很多官职的选拔中也会参考这一项,虽然听着没什么道理。
“能考上便是你们应得的。”赵秉修最后还是笑了,“从今以后便是半只脚踏入官途,剩余的我是帮不了你们了,往后多努力。”
但其实纪青州两人也知道以他们目前的才学也就到这里为止了,哪怕官府能供他们前往京城参与会试,结果也是注定落榜的。
不过纪青州在得知齐安明不准备去府城,而是留在县城的时候也生出几分惊讶。
齐安明倒是坦然:“你也知道,我家中产业都在此,若是有机会能在县城寻个一官半职便是极好的。”府城中藏龙卧虎,他家哪怕有些财富,在那边也是不够看的,还有可能不小心犯了忌讳导致家族遭祸。倒不如在县城中,他现在的身份在这里也足够庇护家里,行事也自在些。
这方面倒是纪青州自在些,原本家中就没什么根基,之前村子中活下来的人也不多,身份背景简单,也没什么固定财产,哪怕集体移居府城花费也不算太多。
闻言纪青州也只得叹了口气,告别之后便和虞奕一同返回了原先的家中。
这次回来的时候还没到村口就瞧见有人迎接,大概是提前得知了消息,新任里正站在那里,身后是不知在那边等了多久的纪闻和罗素祎,瞧见二人下车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今年过得很不错,应当说自从纪青州考过了院试之后村中人对他们家的态度就好了很多,加上他们算是这里的土著,哪怕有些人瞧不惯,最多也只是在背后讲几句闲话,当面是说不出来什么的。
前几日听口信说纪青州考上了举人,一开始罗素祎还有些不敢相信,但等好几批人过来、村中关系还算不错的人纷纷上门祝贺,这才有了些实感。
原先还想着攒了一年的钱财应当够他们去府城瞧一眼纪青州和虞奕,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甚至还告诉他们已经在那边安置了产业,只等他们过去。
这些自然都是回家之后才告诉罗素祎的,眼下在接受了众人的道贺、并派发了各种新奇点心和些铜板之后纪青州将两人喊上了车,车夫带着他们四个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架碾压过树枝发出吱嘎响声,纪闻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车内的装饰,被一边的罗素祎拍了下来,“收手,别弄坏了。”
纪青州和虞奕只在一边笑着,并不干涉他们两人的相处。以前在家中也是这样,感觉很是亲切,原本离家许久的陌生感也被驱散。
“饭食已经准备好了,东西等会儿再收拾。”
纪青州原本想先将行李安置下来,才下车他和虞奕就被罗素祎赶去坐着,看时间这两个孩子应该没有在县城中吃饭。纪青州确实只在路上啃了两块糕点,闻到饭菜的香味原本的饥饿被勾了出来,十分迅速地进食。
等几个箱子被搬运下来,纪闻两人这才在旁边坐下。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这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热水也已经烧好,也算是接风洗尘。
用过饭食,纪青州躺在院子的树下,在想要怎么询问二人要不要跟着他们去府城。原本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府城那边条件更好也更安全,但上午听齐安明的意思,或许确实有人更想在自己生长的地方生活,若是不想去……
纪青州还在苦恼着,一边的虞奕反而瞧得清楚,或许婶奶奶一家不会走,但罗素祎一家是会跟着他们离开的。
先前还没考上秀才的时候他就听过纪闻和罗素祎商议要不要在县城中租房,在之后甚至动了买个院子的念头,这两人对于环境变化的接受度很高,唯一让他们有些迟疑的应当是没了收入来源。但现在以纪青州的身份他们在府城中找个谋生手段并不难,所以纪青州的担忧其实并不存在。
事实证明虞奕的猜想没有错,齐安明和家人对县城有感情,而他们熟悉的人也就剩下那几个,这里某种程度算是罗家人的伤心之地,罗父罗母在听说之后也只是怔愣片刻,确定自己不会拖累纪青州之后也答应了。
婶奶奶一家人则选择留下。
纪青州前去的时候瞧见谢安和中年汉子走在一起,看样子是经历了这段时间也从村中得知原本的家人介已遇害,相处下来觉得两人也算合得来,便去官府办了文书,算是过了明面。办席面的日子定在半月后,纪青州和虞奕刚好能赶上,大概是也专门等乡试结束,毕竟一群人也算是有共患难的情谊。
而纪青州考上了举人,他们在这里的生活也能更好些。
听闻他们一家人要搬去府城,并询问他们一家要不要一起,谢安在犹豫过后还是摇头。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之前能收留她并且在冬日分一份食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更别说在这里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更别说纪青州也将他们家的地挂在了自己名下,少了田税他们种地能过得很好了,也不知道如何报答。
“我们在这里还能帮你们照看一下宅子,原本借着你的名头已经得了不少优待。”谢安笑着推据,纪青州在确认过婶奶奶是真的不想离开之后也没有勉强,只是叮嘱若是出事了一定去县城,那边有人能帮着他们。
于是在这半个月里他们将能变卖的东西变卖了,田地也租出去,每年的租子交给谢安,等他们回来之后再做打算,或者托人带到城中也可。
宅院和那些大家具是带不走了,有用的他们就送给了邻里,剩下的也只能留着,不过也说若是谢安之后有了需要尽可以拿走。
现如今婚姻还算自由,合离和再婚都不算是罕事,只要不做违背律法之事村中也只当能多吃一顿席面。他们家手头还算宽裕,所以办得极其热闹。纪青州将自己不需要的启蒙书籍都留了下来,算作额外的礼物。可以放在山里,也可以找个其他地方存放,反正他们离开之后也只有他们家三人知道那处能躲藏的地方。
离开之前罗素祎回头望了一眼,换做半月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竟也会去府城中居住,以前最多想想能不能在县城中租房。
纪青州和虞奕坐的仍旧是回来时的车架,另外还购置了一辆车,纪青州二人和罗素祎纪闻一辆车,罗家父母和大哥则在后面的车架上,加上行李稍微有些拥挤,不过出行原本就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等休息的时候下车多活动一会儿便是。
很多事情纪青州并不会说出口,他并不确定自家哥哥和嫂嫂能不能接受虞奕身上带着的风险,有时候不知道反倒是一件好事。
好在他们对于读书人有一种天然的认同感,对于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也不是太意外,尽皆归于现在的身份背景不同了。
一行人在县城中停下补给,有了地契,办理文书也相对方便,几人拿着迁去府城的文书之后便和商队一起踏上了去新家的路。
纪青州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瞧府城时的好奇,在入城之后便让车夫将后车的帘子拉开。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好奇,这一年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家和书院之间徘徊,顶多节日的时候出来走走,看着吆喝的商贩总忍不住停下买些小玩意儿。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比预计多些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他们的新家很安静,站在院子中能瞧见府城中最高的塔,前主人家中情况也算简单,两进院子后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还有种果蔬的地方,纪闻在参观之后便挪不开眼,上面挂着的瓜果还没摘。
纪青州对于花草也没什么研究,但从虞奕的解释中了解了其中一部分大概是比较名贵的品种,这一家人离开大概是有急事,若时间允许的话这些东西应该都会移栽走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