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宋堇醒来的时候,姜梓纪在擦着箫,见床上的人醒了。立马过来扶着,姜远扶着宋堇坐直身子,宋堇看着姜远放在他身上的手,眼睛暗了暗没有说话,随之又将目光放在姜远刚刚拿的箫上。

箫很眼熟,宋堇记得,这是阿娘给他的。

姜梓纪见宋堇一直看着这箫,便拿来放在他手上。“你当年走的急,没带上它,后来回到院子,子郁将它一起带到了府里。”

宋堇玩把着箫,许久未见,感到万分亲切。仔细的看过一遍后便抬头看着姜梓纪问:“谢子郁在哪?”

“他在两个时辰前离开的。”

“几时回来?”

“未说,他去寻老神医了,近时应该回不来。”

听了姜梓纪的话,宋堇想了想,多半是谢子郁不知道他醒后该如何同他讲。才找个借口,躲着罢。

见宋堇不说话,姜梓纪便说道:“我命灶屋做了些膳食,你身子弱,得好好补补。”宋堇看了看姜梓纪准备搀扶他的手,从另一端下了床,自己去屏风后更衣。姜梓纪看着屏风后的身影,和自己未放下的手,摇了摇头。靠着门槛等着宋堇。

不一会宋堇便走出屏风跟着姜梓纪去了主堂。桌边,两人相对而坐。似是从一开始,姜梓纪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宋堇。但是对面的人从没抬眼看他。

“阿堇?”姜梓纪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可都记起了?”

“是的,有劳将军费心了。”

面对面的交流中宋堇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感,只是放下碗筷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姜梓纪。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姜梓纪的身体一般,却又不带感情。

“若你还要回宋家,我同你一起可好?”

“是吗。”宋堇站起身:“谢将军厚恩,我还是自行告退了。”他离开了屋子。留下姜梓纪一个人。

其实宋堇也不明白自己在闹什么脾气,大抵是不明白那份感情,又或许是这一次不想与这类纨绔子弟,浪费感情。宋堇走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看这不远处的天宋堇心里总在翻涌着什么。

姜梓纪,我承认我爱过你。但你,也确实负了我。

既然你我二人无法互通心意,长厢厮守,那便不要动情为好。

在宋堇醒了的第三日,谢子郁便回到了府邸。此外他还带回来一个人。那个人一到府上就拉着宋堇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诊脉。

姜梓纪在不远处看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子郁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路上遇到这人,挂着奇医的名号,本来只是询问老神医的下落,歪打正着就是他。这老人家本是不愿来,不知为何听了猫儿的名字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公子中此毒,可有多少时日?”老神医细细的摸着宋堇的脉门,询问着宋堇的病情。

宋堇看着这个异常热心的怪老头有些迟疑。老神医见宋堇许久不开口便接着说:“孩子,你只管放心的告诉老身。全当我这个老头子报了你母亲的恩。”

“先生认识家母?”

“自然是认识,雪儿是个好孩子,愿意放下富贵繁荣在那荒山里陪了我不少年。”

“先生您是,施爷爷?”

“哈哈,雪儿同你提过我?”施方瞑笑着摸了摸宋堇的头,“好了孩子,同我讲讲,你这病的缘由吧。”

宋堇细细的向施方瞑讲述了对寒冰骨的所知。施方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宋堇说完后看施方瞑还没回过神,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施方瞑回过神,又看着宋堇笑了笑:“孩子,你和你母亲很像,你的眼睛也同她那般漂亮。”

施方瞑根据对寒冰骨的了解,将一个药丸递给宋堇。“做解药需要时间,这药同寒冰骨相互克制,虽是难受些,短时间应该不会再犯。”

“对了孩子,你母亲可还安好,我与她许久未见,倒也甚是想她。”

宋堇看着手中施方瞑给的药丸,抬起头对着施方瞑笑了笑:“先生,家母已经过世多年。”

“是吗……”施方瞑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也对,她命数到此。就是有些突然。”

施方瞑无视了宋堇投向他的目光,转身走了,走到谢子郁和姜远身边时他拍了拍谢子郁的肩膀:“谢公子,你的心结太重,雪儿定不愿见你这般消极,便是老身,劝你放开些,就当是为了那个孩子。”

说完又转身向着姜远:“这位公子气宇不凡,想必是府邸的主人。配药需要好些时日,麻烦你给我安排间屋子。可好?”姜远手足无措的答应着,赶忙带着施方瞑去了东苑。

而在院子里的宋堇,看见了谢子郁。谢子郁本想转身离开。

“阿舅!”

一声呼唤使谢子郁停住了脚步,他愣在原地,转身看着宋堇。宋堇快步走到谢子郁身边,拦住谢子郁的去路。

“你何必躲我?”

“我…未曾。”谢子郁牵强的勾了勾嘴角。

“你在为何而担忧,如若你能躲避的了,此刻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宋堇看着谢子郁的眼睛:“你已是我仅剩的亲人,若是你也不要我,我又该去何处寻家?”

风起的很是适合,春走的不算突然。“我并无此意。”谢子郁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头,“我只是……”

“既你并无此意,那便不必躲了。我们回去吧,去找青儿。”

少年的笑意使人恍惚,似是在谢子郁眼里又回到了那年。“好。”

一炷香后【东苑】

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传出来交谈声。“不知老先生找我,所谓何事?”谢子郁问着坐在对面的老神医,一边看着一旁的小炉上烧的水。

“我有件事想问问谢公子,贸然来访不免有些唐突,”施方瞑一只手摸着胡子一只手摩擦着茶碗,“不知你可否同我讲讲,你姐姐是如何过世的?”

“家姐,遭遇歹人暗算,为救小阿堇,惨遭毒手…不幸离世。”

“此中有你参与。”

谢子郁抬头看着施方瞑,僵硬的点了点头。施方瞑看着他笑了笑:“谢公子,这便是你的心结所在。”

谢子郁从小炉上拿下装水的小壶,给自己和施方瞑沏了茶。“不知先生,此话怎讲?”

“你会把错归结到自己身上。”施方瞑浅浅的抿了一口未完全泡开的茶。“老身这些年游历天下,见过不少如你这般的人。谢公子,你切记理智,不要恨错了人。”

“先生说笑了,家族恩怨,我怎会出错。”谢子郁有规律的敲击着茶碗的边缘。他没明白施方瞑找到他的原因,或是说他不明白施方瞑为何要不断劝他。

施方瞑看了看手中的茶碗,又抬起头看了看谢子郁。低声笑了笑。“可惜你已经错了。”

“你认为自己的不懂事导致了家门灭亡,认为你姐姐的离去怪罪在你身上,你还认为那个孩子,应该恨你。”

“你错了,谢公子。就算你没有跑出家门,谢家也逃不过宋习明的算盘。”

谢子郁放下手中的茶碗,看着施方瞑,他丝毫都不意外施方瞑会知道那么多,反而是想要理论。“你怎知我不能阻止这一切。”

施方瞑也抬起眼睛看着谢子郁:“因为我知道宋习明的手段。”

“你还是年少,怎会明白你姐姐的痛苦。谢公子,若你真的想要为了多年前的血案报仇,你的针尖应该指向宋家和皇朝,而不是你自己。”

“那个孩子早就懂事了,他明白你帮助雪儿的做法。上一辈的恩怨,他多少懂得些。你何必为难自己。谢公子,这结也该解开了。”

谢子郁端起了手边的茶,茶碗中琥珀色的茶水倒印出谢子郁的眼睛。“先生,有些事,并不像您所说的那般容易。”

“这些事情我会逐一解决,不劳您费心。至于您说我有心结,我并不否认。若我无意去解,您也多说无益。”

谢子郁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我阿姐的尸体埋在梦璇山的山脚下,有时间还请先生去看看她。她定是万分想念先生的。我便先去歇息了。告辞。”

他还是没能战胜自己。谢子郁走离了院子,在施方瞑的注视下走进了屋子。

被戳中心事的滋味不好受,可谢子郁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不愿意去接受别人的劝说,哪怕他也明白,错不在他。

他总固执的想着报仇,谢家已经没有了,谢茗雪也已经离世了。他报仇为了什么?谢子郁自己也不知晓。

兴许是满腔的恨意需要发泄,又或者是他需要一个理由压抑住心头不断翻涌的思念和内疚。

施方瞑坐在院子里,看着慢慢爬上树梢的月亮,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

“到底是我老了,现在的孩子怎会如此固执啊。”施方瞑看着院子里还在开着的海棠,起身走到树下,取了一朵海棠花对着月亮看。

“雪儿,你可安好啊?”

这多年,老身甚是想你。身边没有你在,还真是怪无趣的。你那孩子我见过了,长得很是可人。倒是你的兄弟有些顽固,想来是还需要些时间罢……

施方瞑独自在院子里呆了很久,直到天有了暗意,院子里起了点凉风,才嘟嘟囔囔的往屋子里走。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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