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我不想带这个。有点不方便。” 温清坐在梳妆台前，伸手就要把小翠给她簪上的步摇取下。

她从来没有戴过什么头饰，这会戴在头上很是不适。

小翠赶忙在她之前，拍掉了她的手：“姑娘，今日是去秋猎场。场合十分正式，簪花以示郑重。”

“可是这个转头的时候，晃动很严重。” 说完，温清还晃动脑袋演示给小翠看。

步摇上的流苏随着温清的动作，毫无规律摆动着，更无美感。

温清随意一扫，被台上一支发簪吸引了注意。那是一个杏花簪，素雅但不失精美。

温清拿起递给小翠：“戴这个，好看也轻便。”

“好。”

温清往镜子里面看去。此刻铜镜里，女孩略施粉黛也足以惊艳。和往常那个整日穿着粗麻衣服的医女大有不同，这时温清眉眼柔和，气质温婉甜美。

瞧着这般模样，说她是养在深宅里的高门贵女，半点不会有人疑心。

“温姑娘，侯爷已经在前门等候了。” 一位婢女前来催促。

闻言她们一行人快速移步到前门。一想到今日可以出门，温清的脚步都轻快不少。等她来到正门口，一行人早已站在马车后侧。场面十分浩大。

霍尧一马当先，身下红鬃马驹神骏昂扬。他一身红衣，束发的绸带被长风扯得飞扬，满身意气肆意张扬，一眼便留住所有人目光。

温清被他的身姿惊了又惊，可她一想到霍尧身患重病，一股惋惜之感涌上心头。

此刻她不知为何，想留住这一抹肆意的身影。

“姑娘，莫让小侯爷等急了。” 一旁的小翠见温清停下来，提醒着。

温清缓过神：“哦，来啦！”

她抱着怀中药箱，小步跑到马车旁。霍尧只从马上瞥她一眼，又继续把视线落在队伍前方。

今日的秋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温清上马车前不禁打了个喷嚏。心中有些担心霍尧，便转头喊道：“小侯爷，今日寒凉。骑马怕是会加重病情，上马车行路最稳妥。”

“不用。” 霍尧沉声拒绝，连头也没回。

温清被拒绝，没再多说什么。她耸了耸肩，嘴角微扬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晃动起来，温清身子也随着摆动。她抱着怀里药箱，盯着车帘。好似想透过车帘看着什么。

虽然这几日经过温清的调养，霍尧病情有些好转。可现阶段治标不治本，她有些害怕经此一遭他的病真的会加重。

这病来的本身就快，要是不根治好。等到了后期她也不知有没有法子。

忽然马车剧烈晃动起来，温清撩开身旁小窗口的帘子。映入眼帘是满山秋色。

红叶、黄叶零落一地，风一吹，枯叶便从树枝间掉落，好似一只只蝴蝶在空中飞舞。

温清被这一抹景色迷了眼，看了许久。回到车里时，已然满目清明。

山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里面事物不可预知，药物也是应有尽有。只要有山，她就能找到她想要的。

许久，原本静寂的山林忽然嘈杂起来，马车也渐渐平稳下来，赶马的小厮撩起车帘：“姑娘，到了。”

温清刚探出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各色马车错落停驻，车马之间站满了人。众人头上冠饰、身上衣袍无一不高奢华丽，凭这些行头，一眼便能知晓身份华贵。

“姑娘。” 一道温软的声音传来。

朝温清走来的是一位年龄尚小的婢女。霍尧这时也下了马，压抑着咳嗽道：“这是碧云，这几日就跟着你。”

温清有些不可置信。什么时候霍尧这么好心了？

没等温清回应，霍尧已经转身往前方走去，丝毫不管温清。

“她是何人，为何和霍小侯爷一同前来？”

温清闻声往说话女子看去。前方马车前站着两位世家女讨论着她。

“我听闻这是前不久，霍侯爷在街上找的医女。给霍小侯爷治病的。”

“她就是那个医女啊，看着并无过人之处。霍小侯爷这病太医都治不好，她能治？”

说话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她看向温清的眼神充满不屑。这话一出，那两人掩面相视笑了起来。

待二人注意到温清的视线时，站在红衣女身旁的女子有些畏缩，可那红衣女看向温清眼神甚是挑衅。

“她们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姑娘您入府后小侯爷的病已然好转。” 碧云这时悄声打抱不平。

她虽和温清不相熟，可她与小翠关系十分要好。每日休息时，她总是听小翠说温清的好。久而久之，对这位姑娘十分好奇。今日一见，看着年纪与她相仿，也就口无遮拦了些。

这些言论对温清来说无伤大雅。听到碧云的话，温清瞬间笑道：“没关系，不听就好。”

“哟，这不是霍小侯爷？不在家中养病，怎来了秋猎？”

温清被吸引了注意，只见一位青衣男子朝霍尧身边走去。言语之间满是轻蔑。

霍尧并不打算搭理他，刚想从他身边走过，就被他伸手拦住去路。

“别走啊，这么快就病好了。恐怕是你这个奸生子装的吧！”

“大家说是吧！”

霍尧双手紧握成拳，身子止不住发抖。他咬着牙，好似立马要把他生吞一般。

这话一出，盯着霍尧的人更多了。不过没人应和，只当一个热闹看看。

那男子身旁小厮，神色慌张劝道：“公子，我们回吧。”

男子闻言更加过分，很是不屑：“回什么回。他本就是奸生子，还怕人说？”

他又佯装温和起来，拍着霍尧肩膀：“你说，你生母怎么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现在你父亲明明在世也不肯认你。”

“李岩！”

霍尧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起，指节泛白，肩头微微发颤，喉间压抑着翻涌的咳意，目光冷沉沉锁着对方。场面一时十分严峻。

温清见状，飞快侧头低声嘱咐碧云一句，立即迈步上前，走到霍尧身侧。

“怎么，这都是大家知道的事实，不让人说啊。” 李岩更加过分。

“找死。”

没等霍尧的拳头落在李岩身上，在空中就被温清截住。

瞬间，霍尧眼中的怒火消散几分。他直盯着温清，忽然很想看她要做些什么。

方才在远处温清只想看戏，但这人不知好歹。偏偏要惹霍尧动怒，她不知什么规矩，只知道霍尧动怒不利于恢复，更不利于她回家。

她放开霍尧的手，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勾起唇角声音十分清甜：“这位公子如此英俊...”

温清停顿一会儿，没说话。李岩以为温清会接着赞颂他。于是昂首挺胸，等候着。

她趁着他没有察觉，背在身后的手朝碧云比了个手势。这时一声马啸由远及近驰奔而来。温清把霍尧拉到一旁，那匹棕马刚好擦过男子身旁，在远处被霍尧侍卫拦住。

瞬间，男子倒在地上。样子十分滑稽，许多女子掩面而笑。

“你...” 他指着温清，刚想开口骂。就被温清打断，她捂着嘴惊讶道：“啊，公子你怎会在地上，刚想夸您英俊神武来着。”

这样子很是无辜，好似这一切全是意外。

周身笑声多了起来，李岩面子上挂不住，被小厮扶起后，甩袖离开。

温清微微仰头，像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时忘形，全然忘了霍尧就在身侧，压低声音对碧云道：“碧云，我厉害吧。看他还敢出言放肆，什么奸生子，我看他就是闲得无事生非。”

霍尧心头微震。过往旁人提起这三个字，眼底无一不是嘲弄与鄙夷。他还是头一回，听见这话不带半分轻视。

“你不觉着，奸生子恶心吗？”

霍尧问了出口。他手心竟在这时浸出了些许汗水。

温清浑身一僵，机械转身。这会儿霍尧站的笔直，身形高大挺拔。高出了温清不止一头。他就算在病中那股强大的气压，也不减半分。

温清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忙闭着眼。她不愿相信方才她说的话，全都落入了霍尧耳中。

方才听他们对话，也猜到一些霍尧的身世。“奸生子”在温清看来，霍尧是绝不想听见的，他会惩处她吗？

她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几次想开口，到最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就不说了。

这样的温清在霍尧看来，有些呆萌。以往温清在他面前总是带着面具，时而从容，时而严肃。每一次遇到威压，她都能迎刃而解。

忽而，霍尧不想执着答案，他更想见见温清慌乱的模样。霍尧脸上挂起笑，他弯下腰，凑到温清耳边：“我看到了。”

温润的气息惹得温清耳郭发痒，她朝着另一边躲了躲，眼睫轻颤。一股热流从脖子，直冲双颊。

待她回过神时，霍尧已经站直了身子，又恢复到往常高冷模样。好似方才逗弄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人真是有病，阴晴不定的。温清眼神躲闪，双手扇着脸颊暗骂。

霍尧没扬声，只从胸腔深处溢出几声笑，震动沉在骨间，听着竟有几分哑。

“咳咳…”

许是被凉风吹了许久，他又咳了起来。

温清一惊，所有情绪全都化为担忧。伸手想去扶，却被侍卫抢了先。

“快，扶小侯爷去歇息。” 温清对侍卫说道。

方才这一幕，全被在场之人看在眼里。熙熙攘攘全是议论她的。她听不太清，可也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姑娘，方才还是太冒险了。要是被发现恐怕会被罚的。” 碧云这时走到她身边，后怕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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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围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