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理门户

“咳咳,你……你们……”严旻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目光之中满是恶意。他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师弟,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没错,静儿确实是死在我手上。可那又如何?若非是我,她在三岁那年就该死了。

是我!救了她的命,给她安身之所,教她读书习武,是我给了她第二条命。

不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那我要她将这条命还给我,又有何不可?”严旻言语之中的毫不在意,仿佛那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猫小狗——

不,不对!即便是养一只小猫小狗,二十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吧,岂能说杀就杀?

更可恨的是,严旻甚至都不愿意给自己的大徒弟一个痛快,而是选择折磨了她将近十年之久!

盛云舟想起方才寻到裴静尸骨时所见到的场景,即便是他这样身居高位本就不算心慈手软的男子,看到都有些心惊。

不知严旻是用了什么法子,裴静的尸身保存得十分完好。在乔蘅之带着盛云舟以及厉锋寒、玄空寻到之时,除了乔蘅之外,其余几人都被棺木中栩栩如生的裴静吓了一跳。

她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罢了。

寻到尸身的第一时间盛云舟就验了尸,确认了尸身的身份。在验尸过程中,他发现裴静的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断裂,且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腹腔之中脏腑破裂,十指指甲不翼而飞。

“师弟,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练那千血嗜元诀吗?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这些年以来,那些失踪的女子和孩子都是我干的,是我吩咐梵音谷的人干的!”严旻的阴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见盛云舟抬头看他,严旻咧嘴一笑,“师弟,今日东窗事发,我知道我已无路可逃,今日必死无疑。

可我从未后悔!

若是我依旧是那个满怀正义的大师兄,我这辈子都只能屈居于你之下。可明明,我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你,凭什么?凭什么!分明就是师父他老人家偏心,是他偏心!

练千血嗜元诀的这些年,我感受到了不同往日的畅快。是身居高位,生杀予夺的舒畅,是我在你面前从未得到过的感觉。”严旻神色逐渐变得痴迷,他看着自己是手,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今日是我输了,可这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看着眼前疯狂的严旻,盛云舟心中最后一丝对师兄的情谊也已经消耗殆尽。他闭了闭眼,心中默念了一句“师父,请原谅徒儿”。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再无一分为难。

“师兄,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此次你所犯下之事,有违师父的教导,有损正阳宫的名声。江湖不能容你,我亦不能再容你。今日,我便要代替师父,清理门户。”

随着话音落下,盛云舟拔出始终站在他身侧的江流光手中的长剑,足尖一点便飞快得朝着严旻掠去。

严旻心中警铃大响,瞬时向一旁避去。他眼前银光一闪,整个人便顿在了原地。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身前满是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红色。

他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正在喷血的脖颈,艰难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你、你……”可还不等他说完,就“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失去了动静。

而严旻的双眼,还睁着,他死不瞑目!

唰——

盛云舟广袖一甩,手中长剑一路飞回,直直撞入剑鞘之中。他走到严旻身旁缓缓蹲下,脸上重新出现不再遮掩的悲痛。

“师兄……你先走一步,向师父认错吧。”他想来持剑很稳的手,竟带上了几分颤抖,将严旻的双眼阖上。

盛云舟不忍再看,闭上眼睛转开了头,悲痛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一旁的江流光目睹了全程,担忧地走到盛云舟身旁,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广袖一甩,宽大的袖袍起落间,盛云舟已将自己眼角的泪痕拭去。当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台下众人时,早已恢复了武林盟主的威严。

方才那一幕,足以震慑台下试图浑水摸鱼之辈。谁都没想到,盛云舟居然真的这般果决,下手毫不留情。虽说他们嚷嚷着让他清理门户,但猜想中,最多也就是先大义凛然地谈论一番,而后将严旻收监罢了。

没想到,这盛云舟说动手就动手,面对自小一同长大的师兄,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更让人心惊胆寒的,却是那哪怕练了嗜血魔功的严旻,竟然也敌不过盛云舟一剑。由此可以窥得,盛云舟的武学天赋之高,确实可称世所罕见。

换位思考,若是他们有这样一个堪称天才一般的小师弟,又是否能平心正视师父的“偏心”?

想来,也是不能的。

思及此处,倒是有不少人,在严旻死后,忽然理解了他,共情了他。

与此同时,就在盛云舟对严旻一剑封喉之时,不远处从地上爬起来的血月却好似失了神志的提线木偶一般,一步一步朝着棺木走去。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棺木旁,双手撑在棺材边,看着躺在里边的裴静。

“娘……”

当记忆中已经逐渐褪色的容颜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与曾经一般无二,血月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

血月泪如雨下,模糊的视线中甚至看不清裴静的面容。

“你、你是……”盛云舟惊讶道,“当年……当年究竟如何?”

血月胡乱擦拭了自己脸上的泪痕,起身朝盛云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正阳宫宫主师兄座下的大弟子,她的子女却成了血月谷中杀人如麻的谷主和圣女,真是讽刺。”

盛云舟在见到血月和裴静酷似的容貌时,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眼下血月的一番话,几乎已是承认了此事。

盛云舟有些动容:“孩子,若论起来,你该喊我一声师叔才是。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血月眼中依旧冰冷:“不敢妄图与武林盟主攀交情。我与兄长,此生活着的唯一目标便是替父亲和母亲报仇。今日大仇得报,盛宫主,你我之间还是一如往昔,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更为合适。”

盛云舟久久地看着血月不语,最终叹了一口气:“你的脾性与你娘,倒确实相似。不瞒你说,我对裴静一直印象深刻。

当年,她还在正阳宫中时,一直是一个刻苦勤奋的姑娘,在收流光为徒之前,我曾一度起过将正阳宫传给她的心思。只可惜,天妒红颜。”盛云舟面露怀念之色。

血月嘴角轻扬,像是透过盛云舟所言,看见了少女时期的裴静似的。能得到正道魁首正阳宫宫主,武林盟主盛云舟的这般夸奖,想来裴静曾经定是十分出色。血月在脑海中幻想着,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放到母亲的身上。

“这个给你。”血月从衣襟中摸出一沓信纸,递给了盛云舟,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道,“这些书信,便是当年母亲在严旻那里发现的。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才害得她连求死都这么困难。

这些信件,便是当年严旻与梵音谷有所勾结的证据,也是他背叛正阳宫,背叛武林正道的铁证。”血月的声音平静而缓和,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般。

虽然严旻已死,但也不妨碍她在严旻的罪名之上,再加一些证据,将他钉死,永世不得翻身。

盛云舟接过信件,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泛黄的纸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曾经对师兄是那么信任,那么不设防。却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却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痛彻心扉。

“血月,你为何不早些将这些信件交给我?”盛云舟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血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早些?盛宫主,您可知道,这些年来,我与兄长是如何度过的?当年穆家一夕之间被灭门,只留下当时尚且年幼的我和哥哥,我们便想来正阳宫,寻这正道魁首为我们做主。

可当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踏足乐游山下的城镇之时,却见到了杀害爹娘的凶手,正享受着百姓的慰问,你又让我们如何敢自投罗网?

在那之后,我们被血月谷掳走,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被扔进了思过窟。我与哥哥不得不杀了所有人,才活着走了出来。”血月嗤笑一声,“此后,为了活命,我们只能听命于老谷主,直到我们暗中策反了其他人,一同将老谷主拉了下来。

盛宫主,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盛云舟沉默了,他知道,当年真正的过程,又岂会如血月说得这般轻松?他明白血月和她兄长所经历的磨难,也理解他们心中的怨恨。

“血月,我代表正阳宫向你和你的兄长道歉。是我错信了他人,让你们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盛云舟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血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盛宫主,你不必道歉。想来娘亲当年偷偷将严旻的这些书信藏起来时,就预料到了迟早会有这样一天。如今,严旻已死,我们的仇也报了,我便再无所求。”

盛云舟点了点头,他明白血月和她兄长的心意,也不再强求。他转身看向台下众人,声音洪亮而坚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严旻已死,正阳宫将重新整顿,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诸位,我们武林正道,应当团结一心,共同维护江湖的和平。”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他们被盛云舟的果断和威严所折服,也对正阳宫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血月看着盛云舟的背影,多年夙念已经了结,她心中蓦然一松。血月在人群中找到了面容一片肃穆,无喜无悲的玄空,朝他绽放出一个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

玄空心中却顿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

还不等他做什么,血月猛地从腰间抽出软剑横在脖子上,闭上双眼,带着几分解脱,一脸坦然地抹了脖子,软软地倒在了裴静的棺木上。

我执念已了,既然这循环或因我而起,那便由我终结吧,让一切都回归正途,重新运转。

台下玄空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他一跃而上,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落在血月的尸身旁。

“月儿……你怎么……”

玄空双眼中好似跳跃着两簇火苗,不断燃烧,将他的理智一并燃烧殆尽。他沉默着,用自己的僧袍衣袖将血月面容上的血迹慢慢擦拭干净。

他缓缓伸出手,从血月的发间取下一支发钗,紧紧贴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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