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了,但地照样得种。趁着许平安给周放发“实拍图”,仇富贵拉起除草机,嗡嗡嗡的声音吓飞器灵,可等它看见刀片只响不动,立刻改口嘲笑:【谁让你乱按,弄坏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仇富贵一通乱按,刀片猛地飞起,把凑近的器灵弹飞十几米。
这下轮到他放声嘲笑器灵,听见动静的许平安挂断未接来电,过来摁停除草机。
“别瞎闹,这是异能强化过的,可以轻易切断人骨,以前就出过意外截肢的案例,这才给它加上了限制器,要这样按……才会离手就停。”许平安耐心教他,除草机竟乖顺异常,一按就动,一松就停,很快在番薯藤墙上切出个小口子。
“还是你们凡人会来事,一个炼器法子,能整出这么多花活。”
“上面没有这些东西?”
“有是有,但没这么灵巧。那帮老头子老太太上了年纪不爱折腾,能一斧子解决的事,不会专门去造电锯。快归快,可长日漫漫,省出来的时间,就用来折腾我们这些丁级小仙喽?”
小仙官说上瘾,一时间忘了咒印,“丁级小仙”几个字一出口,一股剧痛震得除草机脱手而出,砸在番薯藤墙上。
“我来吧,你去休息。”许平安替他揉了两下,拿起除草机,可这回不管怎么按,刀片都不动。
“真坏了?”
“好像是……被草屑卡住了。”没有螺丝刀,许平安只能拿一根草秆往缝隙里挑,换他在一旁干看着。
眼下阳光正好,四周静谧,许平安专注而安静地鼓捣除草机,一时让仇富贵忘了转正考核的事。
一个念头忽地萌生,如果转正失败被除仙籍,留在凡间当个野仙吸吸保护香,或许也不错。
大不了和以前一样,再去当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的保护仙,不一定比在财神殿当丁级小仙差。就比如保护许平安,以许平安九世积累下的磅礴功德,养他一个贴身挂件也不会比在财神殿卷生卷死差……吧?
“许小先生!仇小先生!我来给你们送水了!”
喊声吓得他一激灵,噌地起身,如旋风般卷出:“张德旭怎么来了?我去拦着,别让他进来!”
深秋的大冷风嗖嗖往脸上拍,压得他发热的大脑开始冷却,他刚才都想了些什么?他和许平安认识才几天?就想扒着人家蹭功德了吗?
仇富贵啊仇富贵,你可真是堕落了!
废墟外停着一辆面包车,张德旭用小推车卸下水箱,这种跑腿小事原本轮不到水管组副组长,见到他,偏又笑得像黄鼠狼拜年:“慢慢走,别急,给你们的灌溉水都是最好的。”
水是干净的,异能水里流动着纯粹的法力,没有污染,也没有其他东西,干净得让仇富贵怀疑,是自己小人之心。
签完字,中年人犹豫:“对了小仇先生,回头要是基地问起番薯藤,小仇先生可一定要为我保密。”
“保密什么?”他装傻。
中年人哈哈大笑:“别紧张,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试种过不了的情况,大家一般相互送送原材料,把这事糊弄过去就算了。只是赶巧,基地实验室丢了一些样品,我怕到时候被误会,这才急着来和你们说。”
“这样啊,知道了,”仇富贵笑容略淡,视线在他擦汗的动作上稍作停顿,邀请,“大叔来都来了,不如进去坐坐,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这就不用了,我还赶着下一片田。”
“可我们这儿就是最远了吧?外头还有人?”
冷不丁的好奇最致命,中年人卡壳半晌,在他好奇地笑容下强撑着笑了声。
“小仇先生还是不信任我,唉,也没办法,只是做人得问心无愧,胜宝那孩子已经害了你们,我这当叔叔的,要是再恬不知耻把你们拖下水,以后在望舒基地怎么做人?”
“当然,你们要是领情,以后卖菜的时候多记着我点,给个优惠,我几个朋友有长期需求。”
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利,生意人的手段仇富贵见过不少,转眼换上笑容:“好啊,那我可就放心了。”
当然,骗人的。
片刻后,一人一鸟看着仇富贵扛着硕大水箱进门,水箱落地,发出轰隆巨响。仇富贵拍了拍灰:“就送了个水,没污染也没脏东西,要不你来看看有什么暗门?”
【坏人发善心变好了?】器灵飞来把嘴往里头一扎,咂摸不出污染,被许平安不赞同地捧起来:“可能有激素,先别用。”
“哦对,他还说了基地丢了番薯藤,要兴师问罪。”
说曹操曹操到,许平安的手机振铃,是周放的电话。二人一鸟面面相觑,始终没有接通。
一分钟,两分钟,对面没有挂断的意思,空气越发焦灼。
“我按了。”
嘀——
“小许!你们今天没去过实验室吧?那边丢了一批实验品,现在正在排查。”周放着急忙慌,脑袋几乎要从屏幕里探出来,许平安把手机拿远了些,避开补偿田的方向:“没有,监控查了吗?”
“没发现,那种老式摄像头很容易被幻觉系异能者欺骗,所以基地怀疑,这事和之前盛春花园的雷击有关……”
周放略显迟疑,向身侧看了眼。
“对了小许,小仇在吗?他不是浇死了一些?让他过来一下,主任有事找……”
“我在呢!”仇富贵一把抢过手机,兴高采烈地展示补偿田,番薯墙已被幻象取代,“周老师你看看,我这墙刚垒好的,怎么样?”
十则第二条,不得滥用术法。
仇富贵声音高亢,却是在用兴奋掩盖声音中的颤抖。真实而详细的幻象足以牵动咒印,痛得他几乎撑不住。
电话对面换了个声音:“垒得好。”
“主任,你别……他是有点跳脱。”周放磕磕巴巴地解释,这边电话也回到许平安手中,他搀着仇富贵,正要转回摄像头,那边主任再次开口:“先别移开,我瞧瞧,这些苗长得这么好,老头子我也是头回见。”
他们按着主任的要求,从几根番薯藤上一一扫过,包括编号、名称,无一不缺。十分钟后,主任终于松口结束查岗:“今天稍晚些,让小周带几个人来帮你们看看,新手难免会养死一些,别急,慢慢来。”
嘟嘟嘟——
慢不得。
电话挂断,主任的话像催命符贴下,仇富贵还没站稳,就急着拿除草机除草,被许平安一把抢过。
“坏了,没法用,换镰刀。”
“不行,镰刀太慢,你给我!”仇富贵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他分神搀扶,一下被仇富贵得了逞,“我来升级一下阵法,早想试试了!”
小仙官不要命地往除草机上刻阵,咒印金光大盛,渐渐渗出血一般的红光。
【你疯了吗!考核都失败了!你就不怕把主管引来吗?!】
“够了!试种可以失败!”
器灵来啄他右手,被他一把甩开:“反正都失败了,张德旭是我引来的,他偷东西我也得负责……放心,就一点点。”
咔——
一颗变异碎屑随刀片旋转弹出,嗡鸣声如救命灵药降临,仇富贵这才卸力向后倒去:“快去!”
“好。”许平安在咒印上虚虚一握,不知是否是错觉,右手的疼痛似乎因此轻了些。
【你说你,该没心没肺的时候不轻松,该谨慎的时候就咋咋呼呼了!】器灵气呼呼往他脖颈一踩,法力顺着鸟爪涌入身体,暖流冲走酸痛,让他脸色好了不少。
加强后的除草机果然没再罢工,两个小时后,番薯墙轰然倒塌,恢复了点力气的仇富贵也上来帮忙处理碎渣,一个火诀留下满地焦炭。
和大型幻象比起来,火诀那点法力真的不值一提。
但到了插上新苗时,他可疑地沉默了:“真的要种吗?这可是偷来的。”
许平安看了眼聊天记录,斩钉截铁:“种。”
日落西山,主任口中的周放始终未到,二人胆战心惊地藏好变异碎屑并伪装标识,关掉照明灯后准备返回。
黑暗里却投来一道灯光。
“你们……还在啊?”周放提着小型发电机,“放心,就我一个,中心那边忙得顾不过来,主任还是让我过来看看,拍几张照,你们的墙……怎么倒了?还碎了?”
“刚刚来了个小东西!”仇富贵浑身紧绷,声音也有点打颤,“把地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和许平安刚刚收拾好,老师、老师你大晚上的累不累?中心那边还好吗?”
“说不上,被偷的是抗变异样本,实验组今年年终奖就押在那上面了,这不快要年末了,他们就在中心发癫,多吓人啊,怨气冲天的,我可不敢多待,”这每一句都锤在仇富贵良心上,惭愧下,他也完全没注意到周放给许平安打手势,“小许说,张德旭来过了啊?”
“是来过,”许平安打开应急灯,轻轻拍了仇富贵手背,示意他安心,“吃晚饭吗?我来做。”
三人就地在补偿田边支起便携炉,条件简陋,许平安取来变异番薯藤当柴,又向仇富贵借火,没多久,炉子下烧起一股暖红色的火焰。浅淡的草木香散开,周放刚坐下,定神细看,意外:“你这烧的是变异植物?怎么不臭?”
“对,是刚才袭击我们的异植,”许平安面不改色地撒谎,“好像也是番薯,说不定是被地里的番薯藤吸引来的?”
“也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这玩意儿挺耐烧的,赶得上好柴了,”周放拿起一根变异藤,掰了半天也没结果,“韧性不错,硬度也好,放末世前,这得养活多少科研组?”
一旁的仇富贵不知怎的没了声,等面条热好,也是一口接着一口,沉默地消化食物。
简陋的面汤里只有几片叶子和蘑菇碎,周放原以为会很粗陋,可真的入口,又格外鲜美:“可以啊,你用的什么菜?”
“变异番薯藤。”
“咳咳咳咳咳!”周放吓得去抠喉咙,抠完才想起轻度污染可以通过加热去除,又气又笑得瞪了许平安一眼,“你小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没必要折腾我这条小命。”
许平安笑笑:“没有,只是想试试变异作物有没有更多的应用可能。”
“你当别人没试过?”周放哼哼两声,“你想怎么试随你,但最好别影响到别人的工作。”
仇富贵脑袋压得更低了。
离开前,许平安又问了几句实验组的事,送走周放再次返回时,正见仇富贵在便携炉前发呆。
“许平安,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偷……番薯藤在我们手里?”
“不知道。”他没给肯定回答,弯腰收拾东西,忙着忙着,背上被人拍了拍。
是仇富贵郑重其事地看他:“今天麻烦你了,其实我不该在考核失败后,继续任性妄为。你可能听过枯木逢春的戏法,离开前……我想最后帮你解决这麻烦。”
“你……现在走?”
许平安放下手中的东西,踌躇良久,问:“你确定变灰就是任务失败了?一般而言,不是变黑,划掉,或者消失……”
没等他说完,仇富贵掏出竹简摆开,解释的声音断在半道,二人盯着变黑且被划掉的任务二发愣。
真失败了?
【下面好像还有!】器灵跳上来,鸟爪一推,卷轴咕噜噜滚开,红光凝聚成一行新字。
“任务二超时挑战:将变异番薯藤做成至少五款新产品并转让专利给受损方实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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