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的现场比乔海想象的还要拥挤。市会议中心的主厅里，上百家媒体的摄像机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亮如白昼。乔海站在后台，透过缝隙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记者、受害者家属、甚至还有几位政府高官。

"准备好了吗？"博雅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这个瘦小的女孩今天穿着正式的黑色套装，眼镜后的眼睛依然红肿，但眼神坚定。

乔海接过水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三天前，当博辛在他怀中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紧张或恐惧了。但此刻，面对即将揭开的真相，他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U盘已经复制了三十份，分别交给了不同机构的负责人。"博雅低声说，"网络安全小组也准备好了，随时应对可能的黑客攻击。"

乔海点点头。过去72小时里，他们几乎没有合眼。王警官带领的专案组根据U盘中的证据，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逮捕了十七名涉案人员，其中包括三位知名企业CEO和一位副部长级官员。但更多的名字还在那份名单上——那些位高权重、树大根深的人物。

"五分钟后开始。"王警官走过来，脸色凝重，"刚刚收到消息，名单上的刘议员今早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初步判断是自杀。"

乔海和博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主席台上的灯光亮起，乔海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台下的喧哗声瞬间高涨，闪光灯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他在中间位置坐下，左边是博雅，右边是坐着轮椅的林小雨——这个勇敢的记者虽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但坚持要出席这场记者会。

"谢谢各位的到来。"乔海的声音在麦克风中有些失真，"今天，我们要公布一个持续了十五年的犯罪网络的详细证据。"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快门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里，乔海、博雅和林小雨轮流讲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大屏幕上播放着经过处理的证据片段——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交易记录、受害者名单。当播放到博辛临终前的医院监控录像时，台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哥哥博辛是这个系统的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博雅的声音在说到这部分时微微发抖，"他留下的证据显示，这个所谓的'俱乐部'通过药物控制、性勒索和经济胁迫等手段，已经侵害了至少八十七名年轻艺人和其他行业的新人。"

乔海接过话筒："今天，我们不仅要为这些受害者讨回公道，更要推动系统性改革。"他看向台下几位政府代表，"我们要求成立独立的调查委员会，彻查所有涉案人员，无论他们地位多高。"

记者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公布全部八十七名受害者的代号（应受害者要求隐去真名）和涉案人员的完整名单。当这些名字在大屏幕上滚动时，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太多显赫的名字赫然在列。

"提问环节现在开始。"主持人话音刚落，几十只手同时举起。

"乔先生，作为曾经的受害者，您恨博辛吗？"一位女记者问道。

乔海沉默了几秒："恨过。但现在我明白了，在这个精心设计的邪恶系统里，每个人都是受害者，包括那些变成了加害者的人。"

"博小姐，您哥哥的遗体还在停尸房，请问——"

博雅突然打断记者："我哥哥的遗体今早已经火化。"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按照他的遗愿，骨灰将撒入大海。他不配被纪念，只配被当作一个警示。"

记者会结束后，乔海被保镖护送着从后门离开。即使这样，他们还是被一群记者堵住了去路。

"乔先生，有传言说您将复出拍戏，是真的吗？"

"您如何看待网上称您为'复仇者'的言论？"

"据说名单上还有更多未公开的名字..."

乔海没有回答任何问题。钻进车里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回酒店吗？"司机问道。

乔海摇摇头："去医院，我想再看看博辛的...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去林小雨家吧，我答应过要去看她。"

车子驶入车流，乔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记者会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那些权势滔天的人不会轻易认输，就像今早"自杀"的刘议员一样...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乔海猛地睁开眼，看到一辆卡车正朝他们侧面撞来——

"砰！"

世界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乔海感到一阵剧痛，然后陷入了黑暗。

当乔海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他的头嗡嗡作响，右臂打着石膏。床边，林小雨和博雅正低声交谈，看到他醒来，两人立刻凑了过来。

"你醒了！"林小雨的声音充满担忧，"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和右臂骨折。"

"卡车司机...?"乔海嘶哑地问。

"逃逸了。"博雅脸色阴沉，"但我们在卡车里发现了这个。"她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乔海立刻明白了——这是一次蓄意谋杀，来自那些还未落网的名单成员。

"记者会后的六小时里，已经有九人自首，二十三人被逮捕。"林小雨说，"但显然，还有漏网之鱼。"

乔海尝试坐起来，一阵眩晕让他不得不放弃："你们俩必须小心，尤其是博雅，你是唯一知道所有技术细节的人。"

博雅点点头："我已经搬到了安全屋。王警官派了人24小时保护。"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东西要给你。是我整理哥哥遗物时发现的。"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B.S"字样已经有些褪色。

"他的日记。"博雅轻声说，"从你们拍《囚龙》那年开始，一直记到...最后。"

乔海接过日记，手指微微发抖。这里面记录着博辛最私密的想法，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博辛。

"你确定要给我看？"乔海问道。

博雅点点头："他希望你知道全部真相。不只是关于那个犯罪网络，还有...关于你们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乔海在医院病床上读完了整本日记。那些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记录着一个灵魂逐渐被腐蚀又试图自救的过程。

【2009年6月15日】

今天见到了《囚龙》的另一个主演，乔海。导演说他是科班出身，演技很好。他看起来确实不一样，眼睛太干净了，像没被污染过的湖水。陈导让我多"照顾"他，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的眼睛，我下不去手...

【2009年8月3日】

又做噩梦了。梦见小雨（博雅）被那些人...我必须按他们说的做。今天拍吻戏，乔海很紧张，NG了七次。陈导很不满，说如果我再不"搞定"他，就会换人来"调教"。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小雨...

【2009年9月20日】

我成了恶魔。昨晚在化妆间，我...我不敢写下来。乔海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我就是怪物。陈导很满意，给了我新的"任务"。小雨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代价是我的灵魂。

【2012年5月7日】

在电视上看到乔海的新剧。他瘦了，眼下有黑眼圈。新闻说他得了抑郁症。是我的错。我必须做点什么保护他...

【2015年11月3日】

今天又拒绝了陈导的"要求"，他很不高兴。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们碰乔海。我收集了他所有的作品和报道，假装是变态粉丝，这样其他人就会以为他是我的"猎物"，不敢染指。讽刺的是，我确实像个变态一样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2018年6月18日】

确诊了。医生说最多五年。也许是报应。我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足够的证据...

【2022年12月24日】

最后的圣诞节。计划已经安排好了。乔海会恨我，但那没关系。恨比爱更有力量，足够支撑他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些，乔海，请记住：我罪有应得，但你值得更好的结局。请照顾小雨（博雅），她和你一样，是我的救赎。"

乔海合上日记，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纸页。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复杂——他恨的那个人，同时也是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人；那个恶魔，也是被困在系统里的囚徒。

一个月后，乔海站在新成立的"曙光"受害者援助基金会揭牌仪式上。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台下站着林小雨、博雅和几十名勇敢站出来的受害者。

"...这个基金会将提供法律支持、心理咨询和职业培训，帮助受害者重建生活。"乔海对着麦克风说，"同时，我们也将继续推动立法改革，确保类似的系统性侵害不再发生。"

揭牌仪式后，乔海、博雅和林小雨站在基金会顶楼的露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今早被捕了。"林小雨说，她现在已经重回记者岗位，专门调查性侵案件，"但系统还在，只是暂时蛰伏。"

博雅点点头："我会继续监控网络上的动向。这个系统存在了十五年，不可能一夜消失。"

乔海望着远方："所以我们也不能停下。"他转向两个女孩，"博雅负责技术支持，小雨继续调查报道，基金会则帮助更多受害者站出来。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明白。总有一天，光明会彻底驱散黑暗。

夜风吹拂，乔海想起博辛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他望向星空，轻轻地说："我们都会有更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