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裴明珠听了崔蕴之那边不准出门的回复,还没有做反应。

坐在一边的陈姨娘倒是先叫了起来,“她为什么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她儿子没了,还要……”

裴明珠厉声呵断,“娘!”她的一双柳眉竖起,明艳的脸显出几分严肃来。

她看了一眼下人,个个立刻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陈姨娘自知心急之下,说错了话,拍了拍嘴道:“我也是一时心急,明珠呀,这男人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可是个好机会。”

陈姨娘想女儿家,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好男人。

五皇子身份尊贵,又好哄,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裴明珠眉间聚着一团郁色,昨天的及笄礼毁了,她本来心情就不好。

这会陈姨娘还这样口无遮拦,真是蠢笨。

怪不得被崔蕴之压着打了二十多年。

如果陈姨娘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但谁让陈姨娘的娘家有钱呢,珠宝钗环锦衣样样都要钱。

裴明珠压下心底的不满,抱着陈姨娘的手臂柔声说道:“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大哥只是失踪了,不是没了,若是被夫人那边听到了,说我倒没有什么,只怕要给您脸色看呢。”

陈姨娘看着裴明珠一脸关怀她的模样,心下暖烘烘的。

“我儿放心,以后你嫁到了宫里,替为娘求个诰命,她崔蕴之见了我还得给我行礼呢。”陈姨娘满眼含笑地畅享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蛰伏了半辈子,终于要到翻身的时候了。

昨天崔蕴之把及笄礼交给她来办,一定是想提前讨好她。

昨个一天她可是听了这辈子没有听过的漂亮话。

陈氏以前是家中庶女,姊妹又多,她并不受重视,好不容易攀上侯爷,但没想到正妻是个厉害的,死死压了她二十多年。

她记得自己有次被崔蕴之扇了一巴掌,哭哭啼啼去找裴季安做主,没想到裴季安优哉游哉地指了指他自己的脸说:“你看,前几天她还扇了我一巴掌,印子还没有消呢!我都惹不起的人,你还敢惹?”

陈氏气得咬牙切齿,有点口无遮拦,骂了一句:“没有的男人,我可是为你生了一个儿子的。”

裴季安也没生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想为我生儿子的多了去了,锦娘咱们老实一点,还能过几天快活日子的。”

说着把陈锦娘抱在怀里哄了哄,说起江南西湖边初遇时,陈锦娘是如何如何地温柔小意,还真是让人怀念。

陈锦娘伏在裴季安怀里,委屈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温柔小意,都是假的,为了搭上裴季安她可是挖空了心思。

她心中的气没处撒,最后一口要在裴季安的肩膀上,但她也没敢用力咬。

裴季安以为她在撒娇,两个人在书桌上胡闹了一通,事后裴季安伸手又要了一百两银子。

陈锦娘有什么办法,想在侯府继续活下去,也只有她那点嫁妆还有点价值了。

后来看着裴季安一年抬进来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花得她的钱,气得大病一场,但也只能认栽了。

她想,男人总归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陈锦娘当了二十多年的妾室和冤大头,如今她才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加之裴晏清现在生死不知,她的野心也越来越大,已经想到以后该怎么磋磨崔蕴之了。

毕竟没有儿子的当家主母,不过是一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裴明珠看着陈姨娘得意洋洋的神态,撇了撇嘴,心下不屑。

她想崔蕴之如果是她亲生母亲就好了,她就不用忍受眼前这个蠢笨的女人了。

她可一点也不希望裴晏清死了。

裴晏清活着,五皇子萧连景对她还有几分顾忌。

可如果裴晏清死了,可能也就剩恩情了。

皇家的恩情,又能敌过几时呢?总会忘记的。

她敛起神情,耐心地说:“娘,事情还没有定棺盖论呢,我们先低调一点。如今我也出不去,不如让二哥替我跑一趟?”

她想,如果大哥真没了,她能依靠的也就二哥了。

好歹让二哥去宫里混个眼熟啊。

陈姨娘抚掌叫好,赶忙去找裴晏行了。

裴明珠坐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一株梅花开得正盛。

白雪红梅,好看得紧。

只是其他花花草草都残败凋零了。

她不当红梅,待来春,偏要和百花争艳。

崔蕴之替她起的字,沉壁,她也不喜欢。

如果要开,自然要当花中第一流;要活,自然也要当天下第一尊贵的人。

要不然,岂不是浪费上天给她的一幅绝世好容貌。

还有这显赫的家世。

裴明珠抚掌垂眸阿弥陀佛了一下,忽而抬眸笑了起来,一刹那万物生春。

她喊来贴身丫鬟,梳妆打扮一番,特意着了件素净的衣裙,拿起案上抄写的一卷经文,起身往崔蕴之的院中去。

崔蕴之信佛,裴明珠自然要虔诚祈祷,让漫天诸佛聆听到她的心愿。

及至转弯处,裴明珠远远看见仙姿卓绝的沈昭宁。

裴明珠皱着眉头问:“她怎么在这?”

贴身丫鬟如画上前说:“回禀姑娘,表小姐今天一早就来看望夫人了。”

裴明珠闻言冷哼一声,轻声道:“真是殷勤。”

如果说裴明珠自认为容貌才情比萧玉嫣这个公主更胜一筹,那么沈昭宁的容貌才情却是一点也不比她差。

而且崔蕴之从小就偏心沈昭宁。

裴明珠不明白她才是侯府唯一的大小姐,沈昭宁只是一个外来的,凭什么抢走原本属于她的宠爱。

就因为沈昭宁是个病秧子,府里的吃食上都要以沈昭宁的口味为主。

对于千娇百宠的裴明珠来说,沈昭宁简直是天底下第一可恨之人。

但她还是笑语吟吟地迎了上去,天真烂漫地问:“表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沈昭宁看着裴明珠手里拿着一卷经文,知道她要去看姨母就说:“听闻姨母病了过来看看,你这是要去看望姨母是吧?”

裴明珠点点头,忽而低下头红了眼眶说:“是啊,母亲一定很担心大哥,我特意抄写了经文为大哥祈福。”

说完竟然垂下泪来,好一副感人至深的模样。

沈昭宁看着裴明珠宽慰道:“表妹真是有心了,放心,表哥一定会没事的。刚好现在姨夫也在姨母屋中,你快点过去吧。”

裴明珠乖巧地点点头去了。

——

裴季安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崔蕴之的碧梧院了。

自从有一次喝醉酒,一不小心睡了崔蕴之院子里一个侍奉茶水的小丫鬟,裴季安就没脸来了。

只有逢年过节,才来走动一下。

裴季安一辈子风流贯了,睡过不少女人,但只有这一次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甚至放弃了尊严,跪下来说自己错了,求崔蕴之的原谅。

但崔蕴之实在绝情狠心,只赏了他两个嘴巴子。

崔蕴之治理内宅一向干净,世家小姐的眼中更是容不下污垢。

当初崔蕴之刚进门管理内宅的时候,就五令三申地告诫过裴季安,不可睡府中的丫鬟,家风不正。

那时裴季安还很年轻,尽管一事无成,但老侯爷对这个唯一儿子终究是疼爱的,为他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他一个纨绔之弟,娶到了京中第一才女,不可谓不风光。

那可是清河崔氏崔蕴之,求她一纸诗文的人能从京城一路排到边关呢。

他虽然胸无点墨被人耻笑,但他的妻子却是才华冠京城。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们,明里暗里对他羡慕嫉妒恨。

人人都说他们不相配,但是偏偏是他裴季安娶到了崔蕴之。

他想为什么“嫉妒”是女字旁呢,明明男人也会嫉妒。

一个个嫉妒他,像是红了眼的兔子。

他真想把“嫉妒”改成男字旁,看那群自诩君子的家伙羞不羞。

仓颉造字的时候实在不严谨。

他享受着众人对他的奉承恭维,甚至是嫉妒怨恨愤怒。

他照单全收,趾高气扬。

他裴季安就是天生命好,别人羡慕不来的好。

龙凤红烛下的崔蕴之美的倾国倾城,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在崔蕴之之前,因为老侯爷管的严,他别说通房,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

崔蕴之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他第一个女人。

他当晚诚心对天发誓,此生唯爱一人。

心中暗道以后他会好好读书,求取功名,不给侯府抹黑。

但是崔蕴之根本不信。

崔蕴之时常看他像是在看垃圾。

眼中的鄙夷不屑即使隔着重重帘幕也挡不住。

崔蕴之甚至根本不爱他。

他从狐朋狗友的八卦中得知,崔蕴之未嫁前好几次和将军府的沈淮出双入对,同游上京。

沈淮他认识,十五岁就随父征战沙场,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原来崔蕴之喜欢那样的。

他现在去学武也来不及了。

那群朋友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变成了同情,甚至是可怜。

裴季安悲伤又愤怒地捏碎了酒杯,血流了一地。

但是他根本不敢找崔蕴之对峙,他怕听到她的冷笑嘲讽不屑。

更怕听见崔蕴之亲口说出不爱他。

所以他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夜夜出没烟花柳巷。

他希望崔蕴之可以派人来找他,说让他回家。

但是一次也没有。

崔蕴之好像压根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丈夫。

等半个月后,裴季安再去找崔蕴之的时候。

他想上前和崔蕴之亲近。

但是崔蕴之吐了,淡淡地对他说:“好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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