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不变的日子总是快的,转眼到了元旦,他们不放假,但学生们大部分还是有些兴奋的,因为一个星期前他们就被通知可以报名节目,举行学校第一届元旦晚会。
报名参赛的可以去现场,但报告厅不够大,因此每一个班只有部分名额。
他们班讲究公平,抽签决定谁去现场,其余的在教室看直播。
周谨言本身不想去这种吵闹的地方,将名额让给了眼巴巴看着他的黄伊伊,邹衍也不感兴趣,成全了张达。
“你怎么不去?”周谨言意外看向邹衍。
“想也知道几小时下来,里面得有多热。”邹衍笑笑,“顺便陪陪你。”
他是开玩笑的,周谨言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心,也许因为对方是朋友,也许……
不,朋友就好。
邹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微上扬的唇角。
元旦晚会如想象中一样无聊,邹衍压根没打算看,拿出手机挑相框,他是真打算把那幅画裱起来。
“衍哥,喝不喝?”高伟从后面戳了戳邹衍,邹衍迷茫的回过头,他手里的是酒,怪不得总闻到一股酒味儿。
这时他才发现后排的座位早就乱了,聚会似的围了一圈人,桌上还有四五道不知哪里来的小菜。
“喝。”
他给了周谨言一杯:“别发呆了大学霸,学不进去就放松一天吧。”
“……”周谨言盯着酒,半晌才接过去。“嗯。”
他今天着实不太想学习。
“你不是有胃炎?”他看着邹衍喝酒像喝水一样,不由得心头一紧。
“没事儿。”邹衍笑笑,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周谨言见状,抿着唇,也不再说什么。
周谨言闷不吭声的学着邹衍喝酒,高伟他们买的多,一时竟没人发现这么一会儿他已经三杯下肚。
元旦节,学校管的松了点儿,给了这群人一个可乘之机,加之他们班是理科实验班,邹衍在学校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因此主任重点关注的从来是楼下的艺术班和体育班,他们鲜少会被发现。
酒量不好的,眼睛已经发直了,嘴上还硬气的说自己没醉,结果再没多一会儿人就趴桌上睡着了。
有人觉得味儿太大,打开窗户散味儿,冷风直直的灌了进来。
邹衍本来喝了几杯有点儿迷糊,风一吹就清醒了几分,再看桌前的同学,睡的睡,笑的笑,有人扒着窗帘非说是他的羽绒服。桌下五个瓶子空了,第六七个瓶子都只剩下了小半瓶,这些五六个人喝确实不少。
他看向旁边最安静的人,这人慢慢的小口喝着酒,窗外校园路灯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似真似幻,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再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抓在了周谨言胳膊上,周谨言迷茫的回头,他松开手,不知道该做什么,略显尴尬的说没事,心想自己可能也喝多了。
高伟他们为了不被发现,把酒装进了矿泉水瓶里,伪装成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酒,这会儿感觉后劲有点上来,便后悔不该多喝。见周谨言又倒了一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你喝几杯了?”
周谨言倒酒的手一顿,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想了一会儿:“5……6……7……?”
“别喝了!”邹衍吓了一跳,这人怎么闷不吭声的把自己当水桶罐啊?
邹衍喝了七八杯没什么事,纯是被他爹灌酒灌出来的,周谨言这“乖乖仔”怎么看都不像是很能喝的样子,果不其然,邹衍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人脸通红。
怪他,不该拉上周瑾言一起的。
周谨言突然回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按理说这时邹衍该躲开的,但他没有,不知究竟是因为醉酒还是借着醉酒展露他不敢触及的那一丝情愫。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到可以看得到对方眼睛中自己的影子,近到……似乎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是意外。
“咋了,言哥脸上有东西吗?”刚找到自己的羽绒服的黄万腾,一回头看到两人的姿势,一脸懵。
这一句话引得好几人看了他们一眼。
邹衍没事人似的坐好,含糊的应了一声。
几人脑子都不太清醒,也没人在意这事儿,只有周瑾言还想着刚才邹衍似乎想要凑上来。
他想干什么呢?
“酒。”周谨言伸手想抢杯子,邹衍眼疾手快的躲开了:“不行,你不能喝了。”说完一口干了一次性纸杯里的酒,断了他的念想。
周瑾言见了,果真不再抢了,却似乎生了他的气。
邹衍感觉有点上头,换了个恰好能让冷风吹到自己脸上的姿势。
周谨言不理他了,回过身去想做题,后来却慢慢的趴到桌上,睡着了。
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班里睡倒了一半,邹衍见周谨言不动了才发现他睡着了,拿起自己的校服盖在他身上时,发现他的卷子上有几滴水渍,浸花了几个写的很小的字,邹衍下意识看过去。
生日忄
生日?今天是周瑾言的生日?
放学铃响起时,周谨言没有听到,他是被班里的女生叫醒的,喝了酒的男生大多趴在桌上,有的叫不醒,被人架回了宿舍,而他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他心里失落,回到宿舍却发现宿舍中没人。
他不知自己在赌什么气,自顾自的洗漱完就上床睡了觉。
夜里,他睡得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在叫他,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是裹了一身寒气的邹衍。
现在是夜里11点多,还早,但校园里的灯全部都已经灭了,屋里很黑,只有月光还固执的想要越过高楼进入他们的视野。
“咔”的一声,邹衍按下打火机,点上了一支蜡烛,明明灭灭的温暖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刚好能让他看清邹衍带着笑意的眼睛。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周谨言脑子一阵发麻,可能因为醉酒他有点晕。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去买蛋糕了?”周谨言看向他手里的盒子蛋糕,一看就是在便利店买的,想想也是,大晚上的,蛋糕店早就关门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喷嚏,他才看清邹衍身上只穿了件毛衣。
“怎么穿这么少?你的羽绒服呢?”
邹衍笑的略显傻气,眼神看向挂在床边的衣服,抬了抬下巴:“那儿呢。”
周谨言才知道,那是邹衍的校服。
校服都长一个样子,他和邹衍的号码相差不大,以至于他一直都没发现。
所以邹衍是穿着这一身,在寒冬腊月中翻墙出去给他买了蛋糕?
“许愿。”邹衍护着摇曳着想要熄灭的火苗,提醒他。
周谨言有些拘谨,他从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生日一直是他的执念,明明也不知道有什么过头。
如果许愿真的有用……
周谨言心底萌生出一个想法,却被他逃避式的压了下去,蜡烛被他吹灭,周遭又暗了下来。
黑夜里,邹衍问他许了什么愿。
“考上牛津大学。”
“哇!”邹衍惊叹了一声,“你志向还挺远大!”他将蛋糕递给周谨言,想去拿夜灯,却被周谨言拉住了。
“别开灯……”
他在怕,怕开灯后难以掩藏异常汹涌的情感,打破现有的和谐。
邹衍本着“谁过生日谁最大”的道理依着他,被拉着坐在了床沿,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是周谨言将温热的被子披到了他的身上。
周谨言吃着蛋糕,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问:“你吃吗?”
邹衍没说话,俯身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是很甜又有点腻的巧克力味儿,“这个不好吃,明天给你买个好吃的。”
“不用。”周谨言说,“好吃,谢谢你。”空气中暗潮汹涌,两人沉默中各有各的心思,却又默契的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黑暗难得成了保护,帮他们拙劣的隐藏自己,哪怕似乎早已成了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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