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之初见(二)

许槐见到对方终于有反应了,呲着个大牙,朝陈时安重重点头笑道:“嗯!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说着就从裤兜里拿出那块被包好的水晶糖,递到陈时安面前,“喏,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很好吃的,很甜!”

陈时安有些僵在原地,好半天才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眼糖,又疑惑的抬眼看了许槐一眼,像是在估量他这话的可信度,因为这颗糖单看外表,有点像透明石头上裹了层面粉,手感也不好,黏黏糊糊的,

陈时安本是想拒绝的,但看到对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后,陈时安不禁轻轻皱眉,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吃下。

看陈时安吃下,许槐瞪大眼睛,笑道:“怎么样?好吃吧,这个糖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我平时不舍得吃,但是如果你觉得好吃,那……我可以再给你一些”

“谢谢,不用了。”陈时安打断许槐的话,他能猜到许槐想说什么,但这糖说难吃也不难吃,说好吃也没有多好吃,实在没勾起陈时安的**。

许槐听闻,便有些失落的哦了声,陈时安置若罔闻,手撑着门,无奈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许槐抬头,先是摇头,又懵懂的点了点头,陈时安被对方这幅样子逗笑了,“有还是没有啊?”许槐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表,继而眼神坚定的喊道:“我想让你带我熟悉一下这里,行吗!”

陈时安见对方有些傻气的样子,没忍心拒绝,点头,转身进屋朝卧室里大喊了句后,看了许槐一眼,拉起他的手腕出了楼道,来到花园。

陈时安力气比较大,许槐被他扯着有些疼,也不吭声,就被陈时安扯了一路。

花园是在,从陈时安家那栋楼出来,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那地方并不大,但打理得很好,井然有序。花丛中还有一个秋千。

陈时安终于停下来,松开了许槐的手腕。许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红了一圈,指尖按上去有点疼。他轻轻的扭了扭手腕,抬起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好漂亮。”许槐由衷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一旁的陈时安。

陈时安没接话,自顾自地走到秋千旁边,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他也不荡,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铁链上,静静地看着许槐。

许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懂他什么意思,见陈时安也没有要给他介绍什么的意思,也不恼,自己蹦蹦跳跳地在花园里转了一圈。他蹲下来看了一会花园里的花,采了一小把不知名的小黄花,攥在手里,跑到陈时安面前蹲下来。

“给你。”许槐把花递过去,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时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瓣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茎很短,被许槐攥得有些发蔫,

“不要。”陈时安闷闷地说。

许槐不依不饶,把花往前又递了递:“拿着嘛,很香的,你闻闻。”

陈时安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伸手接过了那把花。没有闻,只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小小的黄色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槐见他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就顺着他旁边坐下来,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后跟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

“陈时安?”许槐试探性地叫了一下,“我刚刚看到你家好大啊,你们家很多人吗?”

“没有。”陈时安顿了顿,“只有阿姨。”

“阿姨?是妈妈吗?”

“不是,是我的保姆。”

许槐“哦”了一声,沉默了。他歪着头看陈时安的侧脸,脸上的五官轻微皱在一起。心想,这个人好奇怪。来了兴致的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爸爸妈妈呢?”许槐问得天真,坐在陈时安身旁,自顾自地摇着秋千。

陈时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的哽咽了。

许槐注意到他抿了抿嘴唇,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喉结的地方上下滚动了一下——虽然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喉结还没有长出来。

许槐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话,有些不安地往陈时安那边挪了挪,直到肩膀抵住了对方的肩膀。才笑嘻嘻的看他,

“我没有爸爸哦。”许槐笑着坦荡地说出这个事实。

陈时安转过头来看他,眼底带上一丝心疼,许槐没注意,乐呵呵的盯着他看,说:“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说要去很远的地方赚钱,赚了钱就回来。他走的那天给我买了好多好多水晶糖,就是刚才我给你的那个。他说等糖吃完了,他就回来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花丛里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风像是从远方赶来,听他话语。

“可是我爸爸是个骗子,但我不怪他啊。”许槐说完这句话,从秋千上下来,站到陈时安面前,陈时安看着他,没有说话。许槐自顾自的说:

“因为我感受到了,好几次在我们全家都睡了的时候,他偷偷来看过我,我也不能怪他,因为他是我爸爸啊,哪有孩子能怪自己父母的,你说是不是?”

陈时安沉默了很久。风把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两人之间像隔了一道坎。

陈时安猛然想起自己爸爸最后一次回家的样子,那时他才4岁,记忆很清晰,脸却很模糊。

那天客厅的灯很亮,亮得刺眼,妈妈坐在沙发上哭,爸爸站在门口,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门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过。后来他听别人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要他和妈妈了。

陈时安想起这些后,又回过神看了一眼许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只能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许槐的肩膀,力道很轻。

许槐愣住了,转过头来看他。

陈时安将脸别过去,不让许槐看到他的脸。目光落在那把已经有些蔫了的小黄花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耳根红红的,但拍他肩膀的手没有收回去。

许槐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他正在换牙,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的样子的确有些滑稽。

“陈时安,你怎么啦?”许槐笑嘻嘻的问道。

陈时安的耳朵尖更红了一点,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秋千旁边的草地上,头顶是枯落的树,脚边是散落的黄色花瓣,远处有风声呼过,之后两人在花园里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我该回去了,再晚一些,妈妈会担心的。”许槐说着,朝花园的出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陈时安,“明天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陈时安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了一颗圆圆的东西——是许槐刚才塞给他的水晶糖,他还没吃完。手指在那颗糖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槐,点了点头。

许槐笑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陈时安站在原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红色晕染了夕阳,陈时安才迈着步子回去。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口袋上的小黄花,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之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回过头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

陈时安把口袋里那颗还没吃的糖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糖纸上印着一只小兔子的图案,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他把糖重新放回口袋,按了按,确定它不会掉出来,然后推开了楼道门。

客厅里很安静,妈妈还没回来,保姆阿姨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陈时安换了鞋,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放在桌上,又想起许槐说的那句“我爸爸给我买的,我平时不舍得吃”。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糖放了进去。

对于别人来说是好的东西,对自己而言就更应该珍惜。

陈时安关上抽屉,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把那撮翘起的头发照得发亮。他闭上眼睛,想起许槐说的话,又想起自己爸爸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个晚上。

过了很久,久到厨房里的油烟机都关了,久到保姆阿姨来敲门叫他出去吃饭,他才从桌上抬起头来。他的眼角有一点点红,但表情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颗安安静静躺在火柴盒旁边的水晶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不确定的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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