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宜妃回头瞧见颜姝,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笑意,“姝儿回来了?这丫头,当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和她娘一样。”

颜姝脚步微顿,她垂下眼,故作羞赧:“娘娘过誉了。”

宜妃神情关切,“姝儿,你身子可好些了?今日风雪这么大,怎么还一个人出去了?”

颜姝语声柔婉平和,“多谢娘娘关心,我身子已经好多了,今日闲来无事,便出去赏梅了。”

宜妃轻蹙眉头,“这寒冬腊月的天气,此番落水,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别落下什么病根,说起来昭乐公主也太过骄纵任性,陛下待她,也委实偏宠过了头。”

颜姝垂眸,掩去眸底情绪。

前世,颜姝就是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假面蒙骗,竟觉得她是个好人。

她分明是故意想要唆使母亲和德妃结仇,母亲纯善温厚,如何是德妃的对手?

颜姝眼睫颤了颤,“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我身体无碍就好。”

闻言,宜妃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不免有些纳罕。

她记得昔日的颜姝分外心高气傲,平白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也得闹上一闹,为何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只是个小丫头罢了,想必是此次落水吹了亏,倒知道怕了,宜妃心中暗揣,面上依旧挂着一派温和无害的笑意,恍若一个真心关爱她的长辈,“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待到宜妃离开后,颜姝这才瞥见桌案上放着的宝剑,脸色骤然一变。

此剑为秋霜剑,剑长三尺有余,剑身莹白如凝霜,乃是父亲从前贴身佩戴的宝剑。

淑妃见她神色有异,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间漫开一抹轻愁,低叹一声,“姝儿,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是宜妃的父亲费尽周折寻回来的。”

宜妃之父,原是她生父麾下的一名武将,父亲战死沙场后,宜父便接替了父亲将军的职位,一路扶摇直上。

当初边关噩耗传来,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险些哭瞎了双眼。

只是如今,母亲已然入宫为妃,宜妃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送回了父亲的遗物。

颜姝心底寒意渐生。

当年皇上不顾朝臣非议,君夺臣妻,本就怕世人诟病,而母亲却还留着父亲的遗物,倘若皇上瞧见,必定心生芥蒂。

想来前世,宜妃便是这般借着这一桩桩看似无伤大雅的琐事,日积月累,慢慢在皇上心底埋下猜忌的种子。

皇上此人,表面宽宏大量,实则心胸狭隘、阴毒多疑,她绝对不能让母亲落得前世那般下场。

颜姝沉吟半晌后,柔声开口,“母亲,你也知晓皇上的性情,他绝对不如表面上看去那般宽厚,此物万万不能被皇上瞧见,不如女儿替你收着吧。”

闻言,淑妃怔了怔,半晌,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姝儿,你说得对,我如今成了后宫嫔妃,早已经没了堂堂正正追忆亡夫的资格了,想必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定然也会怨我恨我。”

看着母亲眉眼间的落寞哀伤,颜姝心如刀绞,前世母亲在冷宫中凄然离世的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她连忙上前,一把扑入母亲怀中,“母亲,别这么说,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知晓你的身不由己,会原谅你的。”

母女两人相拥而泣。

良久,淑妃才渐渐压下胸腔内翻涌的哀伤苦涩,她抬手拭了拭眼角泪水,望着怀中懂事的女儿,语气满是唏嘘,“姝儿,你如今是真的长大了,是母亲糊涂,没有考虑后果,这宝剑就交由你保管吧。”

颜姝故作天真的嗔怪道:“母亲,宜妃娘娘也真是的,明知道皇上会介怀,还把宝剑给你送来。”

淑妃却未曾多想,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她也是好心,此事怪不得她。”

闻言,颜姝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母亲和宜妃自小一起长大,多年情谊,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够撼动的。

重生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母亲更是不会相信。

罢了,来日方长,总有一日,母亲会看清楚宜妃的真面目。

她如今只盼着,六皇子能够尽快夺得皇位,这样,她和母亲才能够挣脱这深宫牢笼,真正得以解脱。

想到六皇子,颜姝又忍不住暗暗叹气。

现如今的六皇子,境遇这般凄惨,也不知晓他何时才能够爬上那个位置。

*

次日,颜姝叫上小蝶,带了一床被褥和一盒点心,朝着昭华殿的方向走去。

这么冷的天气,连一床厚被褥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都不一定能够熬过这个冬天。

小蝶沉默了一路,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好奇问,“小姐,你何时认识六皇子的?”

颜姝轻声答:“昨日认识的,他很可怜。”

小蝶张了张唇,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家小姐当真心地善良,只是这皇城之中,又有几个好人呢?她真怕小姐一片好心,反倒遭人蒙骗。

两人没走多久,便到了昭华殿。

两个小太监瞧见七公主又来了,愣了一下,旋即连忙笑着迎上前行礼,“奴才见过七公主。”

颜姝没理他们,径直往屋内走去。

沈清晏坐在里屋的桌案边,低头看书。

听到动静后,他抬眸瞥了颜姝一眼。

他生了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眼眸漆黑深邃,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茶色,偏偏眸底一片死寂,半点神采也无。

“六皇兄。”颜姝嗓音又脆又甜,“我给你带了一床新的被褥。”

话毕,她给身后的小蝶使了个眼色。

小蝶心领神会,快步走上前,将怀中抱着的被褥铺在榻上。

沈清晏眉峰微拧,“颜姑娘,我不需要你的好意。”

小蝶一听这话,立马转头愤愤瞪着沈清晏,“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我家小姐可怜你,你……”

“小蝶。”颜姝沉声打断她。

小蝶只得悻悻闭了口。

颜姝柔声,“小蝶,你先出去等我吧,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六皇兄说。”

小蝶视线在颜姝与沈清晏之间来回逡巡,唯恐小姐在此处受了委屈,可见颜姝一脸坚决,最终还是乖乖走了出去。

面对沈清晏的冷待,颜姝浑不在意,她献宝似的打开手中提着的食盒,眉眼弯弯:“六皇兄,我还带了些吃食,你尝尝。”

沈清晏垂眸一瞥。

只见食盒中的白玉小碟上,放置着几块玲珑精致的梅花酥,酥皮泛着淡粉色泽,中间点缀着几点嫩黄,梅香糅杂着淡淡的甜香氤氲开来,在屋内弥漫。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精巧的糕点了,年幼时,母亲尚在人世,经常给他做各式各样的糕点吃,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后来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

想来父皇,大抵早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这些年,他在这深宫之中,食不果腹、衣不御寒,他早就已经麻木到习以为常了。

“颜姑娘,我真的不……”

沈清晏正要出言推拒,口中蓦地被塞了一块糕点,清甜的香气霎时溢满唇齿间。

他登时愣住。

颜姝唇角微扬:“六皇兄,不必客气,快吃吧。”

沈清晏缓缓咽下口中的糕点,再次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女孩如今不过才十三岁,笑起来脸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澄澈明亮,恍若坠满了星辰,她的眸中没有厌恶,唯有满心的关切。

糕点很甜,这般滋味,沈清晏已经许久未曾尝过了。

沈清晏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波澜,语气淡淡,“多谢颜姑娘,只是,我不喜甜食。”

颜姝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依旧笑靥如花,“那你爱吃什么?我下次再给你带来。”

沈清晏还从未遇见过像她这样的人,他当即冷下神色,语调浸上一层寒意,“颜姑娘,你往后别再来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世态炎凉早已尝遍,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就算她此刻心怀善意,终有一日也会转身离去。与其怀揣希望,最后又落空,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断绝念想。

颜姝眼尾渐渐浸上一层水光,她嗓音很轻,“六皇兄,你是我的兄长,我并非同情怜悯你,而是真心实意将你当成兄长看待。”

她垂着眸,脸上神情看上去分外落寞。

见状,沈清晏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异样感。

他忍不住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静默迟疑许久后,他低声道:“抱歉。”

颜姝唇角微弯,“没关系,六皇兄,你不爱吃的话,便赏给底下人吃吧,我下次再给你带别的吃食。”

昭华殿仅有两名小太监伺候,他们眼里压根就没有沈清晏这个主子,行事极为懈怠散漫,将这些糕点赏给他们,也能笼够络人心,让他们往后当差更尽职尽责些。

待到颜姝离开后,小德子和小全子两个太监快步走了进来,他们瞧见榻上厚实的锦被,心中不免有些纳罕,七公主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一个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子这么好?这沈清晏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瞧见桌案上精美的糕点,小德子双目一亮,“六殿下,奴才知晓你不喜甜食,这糕点,奴才拿去处理了吧?”

他话音刚落下,沈清晏抬眸瞥他一眼,目光宛如利刃一般。

小德子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

往日里,他们私拿殿中物件,六皇子一向置若罔闻,从不过问,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清晏垂眸望着桌上的糕点,犹豫了许久后,他鬼使神差的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真的很甜。

*

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寒冷。

这几日,颜姝派了下人来给他修缮屋子,还给他送了御寒的炭火。

夜里,沈清晏躺在榻上,头一次体会到,温暖是什么滋味。

冬至这日,皇上一大早便携文武百官举行祭祀大典,夜里,宫中大摆宴席,殿内灯火绵延,普天同庆。

沈清晏虽然不受皇上看重,却也是实打实的皇子,依礼制参加宴席。

颜姝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织锦袄裙,领口和袖口边缘镶嵌着一圈蓬松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肌肤莹润如玉,玉软花娇。

宫宴上,妃嫔和皇子公主们分开落座,颜姝刚坐下,一旁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讥讽,“她又不是父皇的子嗣,凭什么跟我们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3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