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滴,连打湿绷带都做不到。
没有重量的泪水,却像是水流形成的冰锥刺入钟未期心脏,无法拔出也下不去手拔出。
原来他也是害怕看见爱人落泪的。
这时的楚秋池没了往日的自信和勇气,眼眶握不住的泪掉落,他在赶到时强行撑起的强大也消失。
包扎好伤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整理药瓶,手止不住的发抖,在拿起最后一瓶药时自己的手被抽走。
钟未期蹲下身仰视自己,受伤的手放在楚秋池腿上,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
“我原以为将你放在后方等我你便会安全,但现在我却发现我真的是个傻子”手指将楚秋池挂在眼角的泪擦净。
他的眼神比往日柔和,没了在战场上的杀意“若我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你便无法安全”
楚秋池有两条命,其中一条,叫钟未期。
四年前他曾丢掉了这条命,四年后他失而复得不再允许任何人夺走。
带着体温的手覆在脸颊,或许是入秋的缘故,楚秋池的脸很冰。
脸上唯一有温度的地方是钟未期带给自己的。
钟未期的眼神太过炽热,楚秋池移开目光强硬转移话题,但说话时的语气已经没有最开始这么冷淡。
“记得每日来找我上药”借着上药的名义将人放在自己身边,求的只是钟未期安好。
*
云山看这边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隔着荷花池与廊下的两人汇报。
天已经大亮,三皇子的书信想必也快到了。
这次的事情三皇子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看来这些人对楚秋池和钟未期和好之事很忌惮。
这么急切的想要除掉钟未期,倒是跟范思明平日的作风不大一样。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现如今盯着我俩的眼睛是越来越多了”楚秋池手伸出把钟未期往前滑落的头发重新束好,眼眸渐渐浮现出不耐。
牵涉进储位之争,非死即伤。
这些人这么想要钟未期死,无非就是担心他恢复记忆和往日实力。
而楚秋池在外界的传闻向来都是心机颇重,明面上与你没有交集背地里说不定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这样的两个人重新并肩,倒还真算是大麻烦。
“钟小将军,想不想做我的金丝雀”楚秋池是想放松外人的警惕。
这些人既然这么努力,那怎么能不让他们如愿呢。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
钟家内讧,钟未期不幸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又下雨了。
钟,楚两家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聚餐,谁知大门外有人急切敲打。
下人过去开门时就见楚秋池浑身是血,手臂被一箭射穿伤口触目惊心。
外界传言两家夫人看见楚秋池这副模样当场晕厥,就连太傅和将军都不忍再看强撑着力气召了大夫医治。
也幸亏那箭上没毒,但实在下手太重伤到内里,若是不好好休养这手后半辈子就永远无法用劲了。
云山和江泱身上的伤口也不算轻,跟两家人说完情况后就没了力气。
圣上听闻此事专程派了太医,一切处理妥当后已经接近深夜。
钟未期的尸体是在正午被下人带回,面色苍白,彻底没气。
为了不打扰楚秋池休息,上完药所有人都先去了正厅,确定人都走光楚秋池才睁开眼睛。
他早就醒了,只是为了更让人信服一直装晕。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但还是隐隐作痛,床边柜子上放着沧难,看着像是被清理过,血迹都没了。
*
晨时他们做好决定后,楚秋池随意拿起一根箭趁钟未期不注意刺入手臂。
三皇子疑心很重,若是他不带点伤不可能瞒过去,他力道控制得很好。
伤及内里却又可以恢复。
楚秋池很怕疼,可他总是强迫自己忍住,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以为这人没有痛觉。
跟江泱他们吩咐好一些重要细节,钟未期转头在廊下却没看到楚秋池。
视线在院内扫了一圈,看到人后瞳孔骤缩“楚秋池!”
在看见楚秋池手臂源源不断流血时他已经没了知觉,全凭着最后一丝神智向人跑去。
站在他面前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嘴唇微微发抖理智早就消失。
“钟未期,我好疼,你抱抱我吧”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开口,额头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滴。
这个时候的钟未期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而楚秋池就是控制着线的双手。
麻木将人抱在怀里,刻意避开楚秋池的伤口,他不敢过于用力,害怕会伤到楚秋池。
怀中人的汗珠沾到钟未期的下巴,是冷的。
他想起来了,楚秋池很怕疼。
“我带你回家,我去找太子,楚秋池,睡吧,很快就不疼了”他的理智早就在看见楚秋池受伤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又叫我全名了,楚秋池很少听见钟未期叫自己全名,大概是儿时称呼秋池哥哥习惯了便很难改掉。
强撑力气抬头,说话的声音很虚弱“钟未期,低头”
拉着人的衣领,唇瓣相贴,很酸涩,酸涩到谁都没有加深这个吻。
一个是实在无力,一个是没了胆量。
“不疼了”松开钟未期的衣服,扯出一抹笑安抚眼前耷拉耳朵的狼崽。
*
视线放在窗口,窗户被关上看不见外面,钟未期服了假死药,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在入棺。
撑起身体靠在床边,眉头皱起,扯到伤口了,真是够疼的。
想起钟未期缓过神后说的那句“楚秋池,你对自己真够狠的”
仔细一想也没说错,这四年自己为了做局受伤的次数有很多早就习惯。
现在有了一个人对自己说这些,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只是个会痛的人。
明明是早该习以为常的伤,今日却格外的疼,楚秋池甚至觉得,这比之前刺入胸口还要疼。
有句话还真是说得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钟未期才回来十日不到,他就渐渐变得依赖,变得更脆弱。
屋门被打开,是孙帘影。
进屋看见楚秋池已经醒过来,孙帘影心里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点。
“小池,娘给你煮了碗粥”看着自家娘亲端着碗心不在焉的进屋,想来是跟钟未期有关。
乖顺张口安静喝粥,睫毛微颤等碗中白粥喝完后叫住正要逃出屋子的孙帘影“娘,我要见钟未期”
听到楚秋池这么说,手中的空碗没拿住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儿子说。
该怎么告诉他,钟未期已经死了。
“小池啊,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说出的话已经带着哭腔,只过了一天,就有了这么多变故。
像是背后有洪水猛兽急急忙忙抬脚想走出房间,但还是晚了。
“钟未期死了,对吗”
孙帘影早该想到的,自己的儿子心思这么细,怎么会猜不到现在的情况。
她不知道带如何回答楚秋池,最后还是心软转身“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来到正厅,两家人都聚在这里,中间有一口木棺,里面是晨时在自己身边鲜活的爱人。
吴掬月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珠,就连在外人面前一向坚强的钟寒青也像是瞬间老了许多。
两家长辈看见他来下意识想问问他伤怎么样,但还未开口就被孙帘影拉出去。
“给孩子留点空间”
人都走掉后,楚秋池站在木棺旁看躺在里面的人,称得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若是钟未期有一天真死去,想必也是这幅样子吧。
“钟未期,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其实听不见也好。
就算知道是假死,知道再过几日钟未期就会醒来,但在真的看见时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你被那个人占据身体时也是这样毫无血色吗”楚秋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知道被夺舍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也只能依靠想象描绘当时的情景。
凭着想象刻在脑海,或许自己足够思念,他就总有一天会回家。
将手伸进棺材抚摸那张脸,好冷。
平日里钟未期就像是一个火炉,不管什么季节身上都是热的,这是第一次碰到他冰冷的皮肤。
几日后,记得来三皇子府找我。
在心中默默念出这句话,收回手走出被白布包围的正厅,外面的雨还在下。
受伤的手臂已经不能动,雨滴不小心落在绷带上,冷意慢慢渗进伤口像是在漏风。
隔着窗口最后看了屋内木棺一眼。
这次,别再让我等太久了。
围棋:其实我能听见
过年期间更新不稳定哦,可能这期间我会想想后面的很多细节,这本的灵感来得比较仓促,是当时看到了一首诗想出来的。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看到这句之后有了想法头脑一热就开始写了,所以很多地方可能不是特别完整,正好就趁着过年期间在脑子里让秋池哥哥和围棋的故事变得更加完整,当然也不是完全断更啦,只是更新会比以前慢[吃瓜]最后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安康[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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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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