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将近,坐拥无数大学的帝都受学生们情绪的浸染,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躁之中。
高官子弟早已预定官职,但官也分三六九等,“九等”的被“三等”的蔑视,于是转去嘲弄更末等的普通学子。
尚未毕业,学生之间已各成团体、火花四起。
偏生在这节骨眼上,爱兰殿下向帝都所有大学排名前二十的学生发去了晚宴邀请函。
一石激起千层浪,普通学子欢呼爱兰殿下不歧视阶层,将来必是明君;
高官子弟心生怨怼,但碍于爱兰的身份,只能将目光落在同为高官子女、且已经在爱兰身边任职的温迪身上。
“温迪少、尉,还没毕业呢,我想你的记性还不足以忘记昔日同窗的情谊吧?”
“你老实告诉我们,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真要和这群下等人站在一边吗?”
这头的问题还没回答,那头就传来尖刻的嘲讽:
“爱兰殿下可没说只能‘下等人’参加晚宴,要求规定的是全校前二十名。怎么,你们考不进吗?”
“呵,要不是看你们可怜,真以为前二十名能让你们沾上?要不再考一次,试试?”
“哟哟哟,无能的家伙们又要回家找妈妈了?妈妈~帮我~这次考试对我很重要~”
捏着嗓子的阴阳怪气引得教室内哄堂大笑。
高官子弟们脸颊涨得通红,情绪也上了头,“谁让我们有妈妈帮呢,你们也可以找啊,不这么干,是不想吗?”
“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人家希礼也有妈,怎么人家次次考试第一,临近毕业也没像你们一样急着走后门?”
“你以为没找啊?消息闭塞的呆子,人家是找了,家里不愿意帮!”
这人还欲笑,就被温迪不动声色踹了一脚。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看向门口,希礼刚和格林教授从隔壁的办公室出来,二人仍在谈论着什么。
教室里的突然安静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格林教授抬头,“都站着干什么?结业设计还有问题的赶紧找我,明天就要公示了。”
“我是奉命来送邀请函的。”温迪趁机将金灿灿的信函双手递给希礼。
希礼没接,仔细将温迪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直叫人心里发毛。
“晚宴上会到场许多军官,是个展示自己的不错机会呢。”温迪干笑两声,将信函又往前递了递。
她自知理亏,才故意挑格林教授在场的时机来送信函。
但没想到希礼就算当着教授的面,也敢不给她面子!
举着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再僵持下去,就太难看了。
温迪求助般地望向格林教授。
“希礼,”格林教授叹气,“文森特少尉在同你讲话呢。”
“哦?”希礼状若惊讶,“这份邀请函是给我的吗?”
“是的,爱兰殿下邀请了帝都各大学综合成绩排名前二十的毕业生今夜去她的宫殿赴宴。你常年稳居第一,自然也包含在内。”
希礼耸肩,“明天就是公式日,我恐怕没有时间。”
“我认为这个宴会对毕业生的益处是很大的,”温迪凑近,压低声,“希礼,你军职未定,这是个好机会。”
格林教授难得帮腔,“希礼,你也要毕业了,是时候见见更广阔的天空。去看看吧。”
“我明白了。”希礼收起捉弄的心思,接下了邀请函。
“刚刚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有想法立马联系我。”
叮嘱完最后一句,格林教授便匆匆下了楼,赶下一趟讲座。
门口一下只剩温迪、希礼二人,温迪清了清嗓子,讪笑道:“你最近过得如何?我看你脸色似乎好很多了。”
“还有别的事吗?”希礼毫不客气地反问。
“我这不是……想关心一下你嘛?”
“不敢当,少尉大人保重好自己就行。”希礼往外撤了一步,“我先走了。”
温迪甚至来不及挽留,希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视野。
希礼真的生她气了。
温迪有些心慌,蹬蹬军靴,又烦躁地抓头。
把替身抓走是爱兰的命令,她一个小小少尉,怎能违抗?
这件事她不做,就要安排其他人做,那些人下手只会比她更狠、更阴!
教室里的人陆续投来试探的视线,温迪只好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
也罢,等希礼以后当值了,就会理解她了。
是夜,皇宫内外灯火通明。
从远处看,金丝雕刻的宫顶建筑像一个倒扣的巨大鸟笼。
因爱兰殿下一时兴起的邀约,宫防兵不得不增派人手,将皇宫所有出入口都封锁把守。
上空有龙役盘旋巡逻,巨大的翼影如乌云一般从人们的头顶沉沉扫过。
今晚赴宴的大多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学生,顶着一张张年轻青涩的脸庞守在宫门外;
此外不乏也有希礼这样的贵族,乘着龙车,卡点才来。
贵族与平民之间向来不和。
身为平民的普通学生一边暗下决心将来也要坐上高大舒适的龙车,一边厌恶这群生来就享尽了荣华富贵的二代。
而这种矛盾的情绪落在贵族眼里,颇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既视感。
双方刚一碰头,便如天雷勾地火,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将看守的将士惊地险些合不上下巴。
贵族方代表是克莉丝汀,她是索恩将军的小女儿,性子清高傲气;
平民方代表是薇拉,她的妈妈常年在牧场做挤奶工,父亲则在磨坊工作。薇拉能有魔力,已是上天垂怜。
二人身后都站着各自的拥护者,就人数来看,克莉丝汀方少得可怜,毕竟愿意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的贵族实在少之又少。
但克莉丝汀的气势却稳压一头——
“你们愤怒,你们不平,说到底,不就是恨自己没享到优待吗?若身份倒转,你们难道会做得更好?我可不见得。”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艰苦的条件下,都能从小镇考来帝都,还保证综合成绩在前二十,换了优渥的条件,反而做不到了?”薇拉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
“又扯上艰苦了,薇拉小姐,这世上比你艰苦的人多了去了。起码你还能来到帝都,真正艰苦的人,连最基本的魔法知识都接触不到!
“与其冲我们哀嚎不平,不如多花点心思放在比你们条件还差的穷人身上,起码能证明你们不是心口不一的混蛋。
“你们都做不到照拂弱者,凭什么强求我们来关照你们?”
“你们又是如何断定我们没有照拂弱者的,还是说以己度人,你们自己没有做,所以认定我们也没有?”
克莉丝汀这边声音更大了:
“有的话,倒是拿出来看看啊!可别说假期去教堂念两遍经书就是照拂了!”
“需不需要提醒你们,贵族每年都会定期捐赠巨款!若真要比,我们可半点不虚。”
眼见“战况”升级,希礼被吵得头痛,干脆越过双方,径直朝前走去。
但克莉丝汀十分眼尖。
她扬声道:“希礼,你也是我们的人!”
薇拉也急忙道:“希礼,我不认为你会跟她们是一丘之貉。”
“得了吧,希礼是约克公爵的长女,就凭你也配拉拢吗?”
“希礼才不会像你们一样趋炎附势,好吗?”
正说着,二人齐齐看向希礼,目光炽热。
希礼:……
她诚挚地问:“我没记错的话,拿到这份邀请函的要求,是全校综合成绩排名前二十,对吗?”
“对。”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
“所以,你是前二十,她是前二十,”希礼指指自己,“我也是前二十。这不就够了吗?”
“可是……”
“今晚都是各凭成绩来到这的,都冷静点吧,”希礼迅速跨过门,“我先走了。”
等把那群人远远甩在身后,她才略微放松了肩颈。
贵族与平民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了。
她在随从的指引下进了大厅,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金灿灿的香槟塔。
爱兰身着鹅黄色的缎面裙,站在香槟塔旁。
远远地,她们视线在空中相撞,爱兰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
这是专程在等她。
希礼也牵起唇角,彼此眼底都不见笑意。
为赚足噱头,今夜赴宴的远不止学生,还到场了不少尚在宫中任职的威望老辈。
爱兰晃了晃酒杯,低声嘲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货,明天过后,你在帝都再无立足之地。”
“殿下,人都归你了,还要这么咄咄逼人吗?”希礼行至香槟塔侧,执起其中一杯,有样学样地晃了晃。
“主动上交,和被我设法夺走的性质可不一样,”爱兰冷哼,“你也别妄想在军部找到合适的位置了。”
“怎么,所有的军职都被你安排了人?”希礼挑唇讥嘲。
“我确实没法强占每个军职,不过,你想要的位置,已经没有了。”
“我想要什么?”希礼轻笑。
“帝都护卫队。”
“你……”希礼笑容微僵。
“被我说中了吧?”爱兰得意地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若非你对我的态度那么差劲,我还联想不到这一层。”
帝都护卫队是独立于传统军队以外的、只为国王陛下效力的队伍。
“你的结业设计确实能够让我母皇甘愿为你开放任何一个军职,不过,今年护卫队的名额只有一个,我已经找人提前占据了。”
而除护卫队外的任何一个军职,只要爱兰想,就能无止境地蹉跎希礼。
“你怎么知道我的结业设计……”希礼语气微顿,眯起眸子,“是他告诉你的?”
“看来你还不算太傻,”爱兰几乎克制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多亏他的分析,不然我真要被你蒙在鼓里呢。”
“好,很好。”希礼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
“爱笑就多笑一会儿吧,过了明天,你想再笑,可就难了。”
爱兰扬长而去,独留希礼凭窗饮酒。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引起一路灼烧的痛感。
爱兰到底有没有发现艾伦的真实身份?
她的实验到底被透露给了多少人?
殿内暖气十足,希礼身处其中,却仍觉遍体冰凉。
不远处,是青涩的普通学生们在绞尽脑汁地巴结大人;高台上的乐手似有所觉,拉弦的手臂愈扬愈高,齐齐将整个宴会的气氛推向顶点。
过了今夜,这些人可能这辈子再见不到这样的“盛景”。
希礼自嘲地挑起唇角,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借着玻璃的反光,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是艾伦?
她猛地搁了杯子,定睛朝空荡荡的宫廷弧梯看去——除了铺地的厚软红毯,连个鬼影都不见。
是她看走眼了吗?
也对,才出卖了她,艾伦应当是没胆量出现在她面前的。
可思量过后,希礼还是鬼使神差地搭上冰凉的象牙雕扶手,独自寻了上去。
二楼的长廊两侧是次第排开的房间,因宴会主要安排在一楼的缘故,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希礼环顾一周,并未见到人影。
再继续前行,恐怕会有危险。
但不知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她控制不住地向前,颇有一条道走到黑的决绝。
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行至长廊的正中间。
有东西在误导她。
希礼的额角淌落冷汗,眼下必须得在那东西出来之前把自己藏好。她就近后退,背部紧贴房门。
极致的安静下,她甚至能听到心脏敲击胸腔的咚咚声,像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似的。
冷静点,希礼。千万不能死在这了。
她强行撑起沉重的眼皮,凝神细听走廊里的动静。
倏地,身后的门板骤然向内敞开!
最近好忙 紧赶慢赶终于好了!
感谢投营养液的宝宝
顺利的话,周五见。(如果太忙的话,就只能周六更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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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走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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