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魂血咒

“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马车中传出,惊飞林中的鸟兽。

负责赶路的马车夫与女佣却面色如常,只将左手放在胸前,垂首默念:“愿主天佑,仪式成功……”

浓墨般的黑夜紧裹住道路上唯一行进的马车。

厢窗发出暖融融的灯光。

光下,艾伦光着上身趴伏在希礼的膝上,温热的血从他的颈侧滚滚淌出,浸湿底下的衣裳。

“你……你在做什么?”他颤着牙关问。

“马上就要结束了,别怕。”希礼温柔地拥住他。

艾伦有那么一瞬误以为这是安抚——

倘若她的手指不在自己脖颈的伤口内不停搅动的话。

她想虐杀他吗!

艾伦惊恐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体内的魔力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迅速抽离。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给我住手……”他狠咬住希礼腿上的肉,想要向外撕扯。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希礼拍拍他的脸颊,抽出自己的手指。

霎时间,所有的血液腾空浮起,凝结成一个带圈的星符,封住艾伦颈侧的伤口。

血止住了。

艾伦推开眼前人,捂着脖颈跌坐在地,惊疑不定道:“你给我下了咒?”

“想要留在我身边,总要付出代价。”希礼云淡风轻地说,“古书上称它为魂血咒,被施咒之人想调用魔力,只能燃烧自己的血液。”

开什么玩笑?

艾伦毫不犹豫催动体内的魔力,眼前却兀地一黑。

“小心。”希礼搀住他。

“走开,别碰我!”艾伦浑身发冷,“为什么我会发晕?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倘若无法使用魔力,那他在这个魔法至上的时代将与废人无异!

“别急着上火,”希礼保持微笑,“我并没有剥夺你的能力。”

她转过身,不紧不慢地从盒子里掏出一管试剂,将其中淡黄的水液倒入透明玻璃杯中。

“签订契约耗费了体内大量的血液,喝点补充药剂,或许魔力会有直观的提升。”

话音未落,艾伦一把夺过杯子一饮而尽。

温凉的药液顺着喉管直达胃底,他扶着桌子,感受体温的逐渐回暖。

良久,希礼笑问:“如何?”

艾伦一言不发,垂眸看着掌心重新凝聚而起的一小团绿色光芒。

虽大不如前,但确实能用。

“其实这个咒并非不能解。”希礼慢悠悠补充,“你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当真?”

“我不说废话。”

“条件是……”艾伦后知后觉,“如果解咒,你要将我供出去?”

“对。”希礼坐回窗前,“我不喜欢勉强,你若觉得这咒对你来说是奇耻大辱,我自不留你。还有一天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这话仿佛兜头淋了一盆冷水,艾伦僵立在桌前,久久未能发出声音。

到底是成为一个公爵之女的狗,还是成为阶下囚?

答案再明显不过。

“我……”他艰涩地张口,“不后悔。”

“你确定?”希礼站了起来。

“嗯。”

“真是个好孩子,”希礼绽放出灿烂的笑,“看到那边的矮榻了没?对,是那个。上去歇着吧,你很累了。”

最后那句话仿佛某种神奇的指示,又或许实在是失血过多,余音未落,艾伦便栽倒在矮榻上沉沉睡去。

无尽的黑暗将他包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有人抓着他的肩膀晃动,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布满雀斑的圆脸,女孩神情怨愤,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教训的话。

艾伦愣了半天才听明白,这个叫玛丽的女孩在为希礼打抱不平。

“亏你还是助手呢,你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希礼小姐?”

“助手?”

“还没睡醒吗?”玛丽恨铁不成钢地揪他耳朵,“你是小姐专门请来协助结业设计的,记起来了没?”

“我知道了。”艾伦挡开女孩的胳膊,从矮榻上坐起来。

睡醒过后,晕眩感减轻了很多。

他接过玛丽递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听玛丽絮絮叨叨:“天底下去哪找小姐这么好的人呢?还亲自给你喂药剂。”

“什么时候?”艾伦心头微动,“我睡着那会儿?”

“对啊。”玛丽艳羡地看着他,“一支上等药剂可要三百人币呢,小姐就那么轻易喂给你了。”

“那我可真谢谢她了。”艾伦皮笑肉不笑地翻身下榻,揭开车帘打量外头。

天空下着小雪,昏暗的天光如一层幕布笼罩头顶,四面乱石堆砌,荒凉的山顶突兀地矗立着一座静默的庄园。

希礼站在绵延的灰砖围墙之下,披着雪白的斗篷,似是觉察到了视线,她往马车的方向偏了偏脸。

同一时刻,艾伦放下了帘子。

他的心砰砰直跳,也不知被发现了没有。

“醒来就别干坐着了,快下去,不要让小姐等太久。”玛丽没好气地扔来一套粗麻外衣。

手感很糙,但眼下也没挑剔的资格。

艾伦披上外衣,俯身推开紧扣的车门,双脚还没沾地,就被风雪糊了一脸。

“咳咳……”艾伦震惊地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的人影,这么冷,那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他艰难迈步到希礼身侧,做足心理准备才改了口:“……小姐。”

希礼却没看他,而是面向玛丽,“为什么这么安静?”

隔着漆黑的铁门,一眼望到修葺整洁的石子路和花园空无一人,路面覆上一层薄霜,至少有一天无人从此经过。

“连园丁都不在。”玛丽不安地按住门锁,漆黑的铁门自动响应,她双手推开大门,连声呼喊,“有人吗?小姐回来了,有人过来接待吗?”

空气中只有冷风刮过的呼啸声。

几人进了铁门,玛丽率先跑向石子路尽头,奋力拍打起雕花大门来,半晌,里头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只打开了一道门缝。

“……希礼小姐回来了?”仆人露出一只眼睛,语气微妙,“长途跋涉辛苦了,你们先带小姐回房休息吧。”

说罢,那人便要将门合上。

“什么意思?”玛丽着急地伸脚卡住门,“小姐回家,连正殿的大门都不开?还有,为什么外头空无一人,若有外宾来访,岂不怠慢了!小姐不过离开半月有余,你们便要掀了这庄子不成!”

仆人猛推不成,竟就此僵持起来,脸颊也涨成了猪肝色,“偏殿并未关闭,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什么叫为难你?”玛丽气得发晕,“到底瞒了什么,还不速速说清楚!”

她弓起背,铆足劲儿要将门推开,里头的也是个犟驴,铆足劲儿不让她进。

希礼看得抚额,上前屈指一弹大门。

瞬息之间,仆人宛若被大力击中一般向后仰倒在地,与此同时,玛丽没来得及收手,“哎呀”一声向前扑到,所幸被希礼揽腰捞住。

雕花大门终于打开了。

铺着厚地毯的大厅传来一股浓重的药气,顶部挂着的水晶吊灯散发黯淡的紫光。诡谲的灯光下,连墙上挂着的人像画都显出几分诡异。

大厅中央摆放一架制作精良的黑色钢琴,四面装置的落地彩绘窗密不透风,艾伦刚一踏入,就感到窥探的视线。

他抬头望去,看到的却是窗面的彩绘,无数艳丽的花瓣簇拥成一团,细看像一只只狭长的眼睛。

“谁受伤了?”希礼弯腰拎起男仆,神色冰冷,“为什么有这么重的药气?”

仆人嗫嚅着还想隐瞒,触及希礼的眼睛,一个哆嗦,老实摊牌了,“小、小少爷自您走后,就陷入了昏迷。公爵大人和夫人请了不少药剂师,但……”

“带我过去。”

“可是……”

“闭嘴。”希礼将人重重扔在地上,语气不容置喙,“带路。”

希礼小姐很不喜重复命令。

但那两位大人特意叮嘱了……

仆人头皮发麻,顶着锐利的目光,艰难地做出了抉择。

“请跟我来吧。”

乔治.克拉克住在正殿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楼梯也铺了厚重的红地毯,艾伦扶着红木扶手一级一级向上爬去,趁机观察墙上的人物像。

第一张就是乔治的,画像上的男孩约莫七岁,圆脸大眼,留着栗棕卷发;再往上是他的双胞胎妹妹乔安娜,同样圆脸,卷发比乔治要长些。

与乔治满脸的不耐不同,妹妹乔安娜的唇角噙着坏笑。

看起来是两个坏小孩儿。

艾伦慢吞吞“审视”,再往上是公爵与夫人的合像,也不知画像是什么时候的了,公爵大人明显发量危机,身材也有些走样。

对比起来,一旁的公爵夫人便貌美多了,眼角虽也有细纹,但气质优雅,亚麻金的长发垂落胸前。

艾伦刚生出好感,便看到夫人唇角不自然翘起的弧度,不禁皱起了眉。

很令他不适的笑容。

整面墙都挂着一家人或坐或站的画像,背景有普通的书房,也有热闹的舞会。

艾伦隐隐感到哪里不对,奈何玛丽再次投来警告的目光,他只得加快脚步跟上去。

前方传来女人压抑怒气的逐客令,“你弟弟现在身体没好,你回去吧,不要来添乱了!”

希礼背身而立,艾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乔治昏迷了,至少让我看一眼。”

“房间里面都是药剂师,没有多余的位置。”

“让他们出来。”

“胡闹!”

随着女人一声怒喝,艾伦猛然惊起,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为了验证,他悄悄后撤,眼睛努力往楼道口瞥。

一张张静默的画像上,反复出现的,自始至终只有四个人。

那么……

希礼去哪了?

稍微修改了下下。三月份都是隔日更喔 (突然发现jj的表情包都好可爱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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