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子

别墅之内,监控无处不在,无死角覆盖每一个角落。

门口保镖寸步不离,日夜值守,他连踏出大门半步,都是痴心妄想。

许知珩从不对他恶语相向,从不厉声苛责。

他给温怀远最精致昂贵的衣物,最顶级奢华的吃住,搜罗世间珍稀补品,请来专人伺候起居。

在外人眼中,他是被许知珩极尽偏爱、捧在手心的人。

唯有温怀远自己心知肚明,这份温柔是裹着剧毒的糖,这份优待是密不透风的牢笼,温柔蚀骨,禁锢窒息。

他天性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往后朝夕,他始终沉默寡言,安静配合许知珩所有的陪伴与靠近,身体顺从,姿态疏离。

他常常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静静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思念,时时刻刻惦念着远方的弟弟。

发尾松散凌乱,再也没有往日乖巧灵动的模样,整个人被日复一日的压抑禁锢,日渐消沉黯淡。

他越是疏离冷漠、不肯交心、满心防备,许知珩骨子里的偏执便越是疯狂滋生。

这位在外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商界掌权人,唯独在温怀远面前,偏执得近乎病态。

他不许他眼底装着外人,不许他心里念着自由,不许他有半分逃离的念想。

他只想将这束独一无二的月光,永远囚在自己身边,独自占有,无人可觊觎。

日子在沉闷压抑的禁锢中缓缓流淌。

温怀远始终沉默隐忍,顺从所有相处模式,却从不展露真心,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

他日日靠着许知珩偶尔传来的、关于弟弟平安的消息苦苦支撑,苟活度日。

他从未想过,自己隐藏了二十余年、无人知晓的隐秘秘密,会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遇里,被彻底揭穿。

深夜时分,静谧无声的别墅内。

温怀远骤然身体不适,心口闷痛难忍,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层层浸透衣衫,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素来沉稳冷静、万事波澜不惊的许知珩,在看见他痛苦蜷缩、面色惨白的模样时,瞬间褪去了所有从容伪装。

眼底漫起铺天盖地的慌乱,那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失措。

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上前,指尖触到温怀远冰凉刺骨的肌肤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立刻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语速急促慌乱,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大手紧紧攥着温怀远冰凉无力的手,素来冷静的嗓音满是急切慌张。

私人医生匆匆赶来,细致检查许久,神色愈发复杂凝重。

最终,医生侧身避开床榻,将许知珩单独叫至客厅角落,压低声音,细细告知所有情况。

天生双性体质。

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温怀远次次躲避他的触碰,睡觉不给搂,洗澡不给进……

两人之间还没有过□□,他想让温怀远有个适应的过程。

他常年体质孱弱、畏寒乏力、根基薄弱,皆是源于此。

这种特殊体质本就异于常人,极易体虚受损,再加上终日郁结于心、抑郁难舒、常年心绪压抑,隐疾日积月累,早已根深蒂固。

许知珩静静立在原地,听完所有话语,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震惊、错愕、心疼,层层情绪席卷而来,最后沉淀为更深沉、更疯狂的执念。

他终于知晓,他放在心尖珍藏、囚在身边护着的人,为何常年体弱、为何敏感脆弱、为何比旁人更单薄易碎。

原来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的隐秘与煎熬,都是他一人独自默默承受。

心底那份想要彻底锁住他、永远留住他的念头,瞬间疯长蔓延,再也无法压制。

一个偏执又疯狂的想法,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他要彻底绑住这个人,斩断他所有逃离的可能,让他此生此生,再也无法离开自己半步。

而最稳妥、最无解的羁绊,便是血脉相连。

他要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只要有了骨血牵绊,有了此生无法割舍的牵连,温怀远便再也没有逃离的底气,只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医生告辞离开后,许知珩缓步重回卧室。

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眉眼紧蹙、虚弱不堪的少年,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凌乱柔软的发丝,眼底偏执与温柔交织缠绕,复杂难辨。

等温怀远缓缓睁开疲惫沉重的眼眸,映入眼帘的,便是许知珩那双深不见底、囊括万般情绪的黑眸。

未等他缓过身体的剧痛与不适,便听见对方用平静无波、却带着绝对不容抗拒的语气,吐出一句彻底击溃他所有心理防线的话:

“宝贝,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温怀远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盛满不可置信的错愕,随即疯狂摇头,眼底瞬间蓄满绝望的水光,声音嘶哑颤抖:

“不行!绝对不行!许知珩,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清楚这个秘密意味着什么,清楚这件事会带给自己怎样毁灭性的伤害。他拼死抗拒,万般不愿。

“由不得你。”

许知珩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浓黑阴翳彻底笼罩眸底,商界掌权人的强势、偏执与霸道,展露无遗。

他俯身靠近,嗓音低沉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从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由我做主。”

“这个孩子,你必须生。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安分地留在我身边。”

温怀远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反抗,虚弱的身躯不断扭动闪躲,可他孱弱的体魄,在身形挺拔、体格强健的许知珩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所有反抗都徒劳无功。

那一夜,没有半分温情缱绻,只有冰冷的强制与偏执的占有。

温怀远绝望地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巾。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光亮、最后一点期盼,彻底熄灭,荡然无存。

他清清楚楚明白,从此以后,那个干净自由、温润纯粹的自己,彻底消失,再也回不去了。

十月怀胎,于世间寻常夫妻而言,是期待,是欢喜,是新生命降临的期许。

可对本就孱弱体虚的温怀远来说,是一场漫长刺骨、日夜不休的酷刑煎熬。

天生特殊体质本就根基亏虚,孕期的消耗与负担加倍反噬其身。

剧烈的孕吐日夜纠缠,气血常年亏虚不足,浑身酸软无力,头晕心悸频频发作。

不过数月,原本清俊温润的人迅速消瘦脱形,脸颊凹陷,唇色常年苍白寡淡,眼底覆着一层厚重不散的青黑,满身病态脆弱,再无半分往日温润灵动的气质。

发尾那枚小小的软啾,日日松散凌乱,发丝干枯细软,再也不见从前乖巧可爱的模样。

许知珩倾尽所有财力人脉,请来国内最顶尖的医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看护,配齐保姆营养师,搜罗天下珍稀补品,日日变着花样为他调理身体,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最好的一切,尽数堆到他面前。

他放下大半繁重的公司事务,日日留守空旷别墅,寸步不离守着温怀远。

他会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活动,耐心细致为他揉腰舒缓酸痛,亲自喂饭喂水,夜夜守在床边,眼底藏不住浓烈的紧张与疼惜,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可这份迟来的温柔与疼惜,自始至终,都建立在强行伤害的基础之上。

他眼睁睁看着温怀远日渐消瘦、日渐憔悴,日日被病痛折磨,心底烦躁又心疼,愧疚翻涌不休。

却依旧不肯放手。

他最初只是偏执地想将人留在身边,却从未预料,自己一时的偏执执念,会亲手将这束独一无二的温柔月光,摧残得遍体鳞伤、满目疮痍。

看着温怀远终日沉默寡言、眼神空洞麻木,对他疏离淡漠、满心怨怼,毫无半分真心,许知珩的心底,滋生出无尽的烦躁、痛苦与自我煎熬。

他纵横商界多年,万事运筹帷幄,从未有任何人事能扰乱他的心神、牵动他的情绪。

唯独温怀远。

这人的痛苦、落寞、疏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让他方寸大乱。

他无数次后悔、无数次心疼,却终究跨不过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他极度惶恐,一旦放手,这人便会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从此山水不相逢,再也寻不到这束独属于他的温柔月光。

于是只能一边满心愧疚、万般疼惜,一边固执禁锢、不肯松手,在爱恨纠缠、偏执煎熬里,日夜自我折磨。

漫长十月煎熬,终于熬至生产之日。

温怀远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耗尽全身力气,九死一生,方才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许知珩为孩子取名许怀安。

怀君于心,予君安稳。

取温怀远一字入名,是将心爱之人刻进骨血的偏执执念,亦是他心底无声的承诺。

盼孩子岁岁平安,更盼以血脉牵绊,换温怀远余生安稳、岁岁相伴。

而温怀远,在诞下孩子的那一刻,本就孱弱亏虚的身体彻底透支垮掉,落下终身难以逆转、无法根治的病根。

往后余生,常年体弱多病,药不离身。哪怕只是简单走动片刻,也会气喘吁吁、心力不支,再也恢复不到从前温润干净、安稳自在的模样。

许知珩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面色惨白、毫无生机的人,心底的悔恨与痛苦,攀升至此生顶峰。

他赢了。

他如愿以偿,用血脉牵绊,牢牢锁住了自己想要留住的人。

可他也彻底输了。

亲手摧毁了自己最想珍藏一生、视若珍宝的温柔月光。

两人之间,从此横亘一道血肉浇筑、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人满心疮痍、怨恨难平、身心俱残;一人偏执成瘾、满心悔恨、日夜煎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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