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追妻

许知珩笨拙学着早起买温热适口的早餐,乖乖陪着温怀远去市井菜市场买菜,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做饭、收拾家务、辅导乐宁功课,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最简单纯粹的欢喜。

他彻底褪去所有阴翳、偏执、强势、掌控欲,化身满心满眼只有温怀远一人的普通人,笨拙又真诚地讨好、陪伴。

知晓温怀远身体孱弱、常年忌口,他便默默记牢所有禁忌,日日叮嘱他按时吃药、好好休养;知晓温怀远偏爱安静,他便安安静静陪在身侧,不吵不闹,绝不打扰;哪怕偶尔遭遇温怀远的疏离冷淡,他也从不生气、从不逼迫,只是耷拉着眉眼,垂着肩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忠犬,安静委屈地凝望,直到温怀远于心不忍、软下心肠。

他放下所有豪门身段、所有骄傲体面,褪去所有锋芒戾气,余生眼里、心里、世界里,只剩温怀远一人。

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笨拙付出,一点点消融着温怀远心底冰封数年的坚冰。

他从最初的抗拒躲闪、刻意疏离,到慢慢默许妥协、坦然接受,再到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身边有他的陪伴。

他会自然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汤药,会在他陪着乐宁说笑打闹时,悄悄勾起唇角露出浅淡笑意,会在他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时,下意识悉心照料、细心看护。

只是心底深处,始终横着一道无法彻底抹平的伤疤,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段被强行禁锢、被偏执伤害、身心俱残的过往,早已刻入骨髓、深入灵魂,成为永恒的阴影,让他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全然信任。

暮春的午后暖意融融,微风拂过窗台,卷起轻薄的窗帘边角,屋里安静得只剩钟表秒针轻跳的细碎声响。

许知珩照旧准时过来。

今天他没有立刻进门,只是站在门外,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耐心哄了许久,确保许怀安情绪安稳、不会哭闹,才抬手轻叩门板。

温怀远打开门时,一眼就看见他怀里乖乖趴着的小团子。

许怀安快满周岁,眉眼糅合了两人的模样,软嫩白净,睫毛又密又长,此刻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直直望着门口的温怀远,小脑袋微微歪着,透着纯粹的亲昵。

“打扰了。”

许知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温柔得没有一丝锋芒。

他一身干净的浅色卫衣,整个人褪去了过往所有的偏执强势,眼底是刻意伪装的懵懂纯粹,抱着孩子的手臂稳而有力,姿势熟练到极致。

全程他单手拎着母婴包、湿巾、小奶瓶,所有孩子要用的东西一应俱全,打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丝毫需要旁人搭手的慌乱。

温怀远侧身让他进来。

屋内光线温柔,简简单单的小家,没有别墅的冰冷奢华,只有安稳的烟火气。

许知珩小心翼翼将许怀安放在铺了软绒垫的地毯上,动作轻柔至极。

怕孩子磕碰,他提前蹲下身,仔细摆正软垫的位置,四周所有尖锐边角都被他下意识检查了一遍,细致入微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这都是他带孩子的日日夜夜、悉心照料的所有细节,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退到一旁,主动拉开距离,轻声对温怀远道:“你坐着就好,不用管他,我看着就行。”

他始终恪守分寸。

带娃、看护、收拾残局、应对孩子所有的哭闹琐碎,他全权包揽,从不让温怀远沾半分劳累。

他来探望,从来只是带着孩子让温怀远见见、解解思念,从未想过让对方分担一丝一毫的育儿负担。

温怀远依言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地毯上的小团子。

许怀安不认生,格外黏温怀远,才坐稳就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软软的小身子晃晃悠悠,直直朝着温怀远的方向凑过来,小嘴里咿咿呀呀哼着模糊的音节。

“妈妈……抱……”

软糯稚嫩的童音落在空气里,含糊不清,却精准撞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温怀远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微微俯身,伸出手想要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

一旁的许知珩瞳孔微颤,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换做从前,他会偏执地吃醋,会霸道地将孩子抱回自己怀里,独占所有温柔。

可现在,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占有欲,敛尽所有偏执,站在原地,温柔又克制地看着。

他低声安抚,语气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安安格外喜欢你,每次来都只想往你这边凑。”

说话间,许怀安已经扑到了温怀远脚边,软软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裤脚,仰着小脸,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不停伸手求抱抱。

温怀远本就心软,看着孩子这般乖巧黏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他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伸出手臂,轻轻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久病体虚的身子不敢大幅度动作,他抱得很轻,脊背微微绷着,呼吸放得很缓。

许知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死死落在他单薄的肩背、微微泛白的唇色上,眼底瞬间浸满细碎的心疼。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嗓音轻轻的,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累不累?抱不动就给我,我来就好。”

全程时刻关注他的状态,生怕他累到、生怕他伤身,半点不肯让他勉强自己。

“还好。”温怀远轻轻摇头,垂眸温柔地摸着怀里孩子柔软的胎发,指尖轻轻蹭过小家伙粉嫩的脸颊。

许怀安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小脑袋埋在他颈窝,乖乖不动了,软糯又安稳。

小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安静温柔得不像话。

许知珩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是无人察觉的滚烫深情与深沉悔恨。

他演得极好。

眼神干净、姿态温顺、分寸绝佳,像一个彻底遗失过往、只余纯粹心意的普通人,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安稳与温柔。

可就是这份完美的妥帖,让温怀远心底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怀疑,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抬眼,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男人。

若是真的失忆,怎么会精准记得他体虚、不能久抱重物、不能弯腰用力?

怎么会下意识预判所有风险,事事都替他规避妥当?

缕轻飘飘的云烟,没有确凿证据,也掀不起波澜。

甚至温怀远自己都下意识压下了这丝异样。

他看着眼前温柔克制、事事迁就他、从不让他受一点累的许知珩,看着他日复一日笨拙赎罪、安静守候的模样,实在不愿、也不敢深想。

他轻声开口,随意找了个话题,语气平淡自然:“他今天很乖,一点都不闹。”

许知珩闻言,立刻收回所有深藏的情绪,眼底恢复纯粹温和的笑意,轻声回应:

“我早上特意提前哄他睡了一觉,喂饱了奶,收拾好了才过来的,怕他路上吵闹,惹你心烦。”

他说得坦荡又真诚,语气带着一点茫然的温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不想给你添一点点麻烦。好像……天生就该这样对你。”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偏爱。

假的……现在还不能说。

温怀远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后背,眉眼安静柔和。

许知珩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试探,心脏轻轻发紧。

又安静坐了片刻,许怀安在温怀远温暖的怀抱里,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安稳地靠着他,格外依赖。

温怀远不敢乱动,维持着轻柔的姿势,生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许知珩见状,立刻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体贴:“我抱回去吧,你胳膊会酸。”

他缓步上前,动作轻得近乎无声,小心翼翼从温怀远怀里接过熟睡的孩子,力道稳妥轻柔,全程没有碰到温怀远分毫,恪守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将孩子稳稳抱在怀里后,他才低声补充:“每次都麻烦你陪他一会儿,你要是累了,随时和我说,我立刻带他走。”

“从来不是你配合我们,是我和孩子,麻烦你了。”

姿态谦卑,分寸得体,温柔得无可挑剔。

温怀远抬眸看他,心底那丝浅浅的疑惑再次浮动。

太周全了,周全得太过刻意。

可看着男人眼底干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抱着孩子小心翼翼、满眼珍视的模样,那点怀疑终究再次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失忆,至少现在的许知珩,没有半分从前的偏执与禁锢。

他温柔、克制、体贴,护着孩子,迁就着自己,从不逼迫、从不纠缠,从未给自己添过半分负担。

这样安稳平和的日子,就够了。

许知珩见他神色平和,没有疏离厌烦,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又抬眼望向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声音轻缓温柔:

“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带安安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我早点过来,带些你能吃的温补甜品,不甜不腻,对你身体好。”

温怀远轻轻点头:“好。”

得到回应,许知珩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满足。

他抱着孩子,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打破屋内的宁静。

房门闭合的瞬间,门外温柔温顺的笑意瞬间褪去。

许知珩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眼底只剩深沉的执念与隐忍的忐忑。

屋内。

温怀远独自坐在沙发上,耳边还残留着孩子软糯的呼吸声,和许知珩温柔低沉的嗓音。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胳膊,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心底那丝小小的怀疑,依旧萦绕不散。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反感,没有抵触。

只剩一点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细碎又柔软的动摇。

与此同时,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始终萦绕在温怀远心底,挥之不去。

许知珩的失忆,太过蹊跷诡异。

他遗忘了世间所有人、所有事,遗忘了自己的身份权势、遗忘了偌大的商业帝国、遗忘了半生的杀伐过往。

可唯独记得他,唯独对他与生俱来的依赖偏爱,唯独熟记他所有的喜好、所有的忌口、所有的身体旧疾。

无数个细微瞬间,他偶尔流露的眼神、下意识的习惯、熟稔的姿态,皆是从前偏执强势的模样,绝非一个失忆之人该有的状态。

这份疑虑,日日沉淀,在心底越积越重。

许父许母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儿子全心全意、笨拙执着地追逐陪伴,看着温怀远日渐软化、悄然动容的态度,二老心底既有欣慰,亦有担忧。只盼二人能彻底放下过往恩怨,解开心结,安稳相守。

日子缓缓流淌,温柔的陪伴日复一日,温差日久,深情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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