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的地龙烧的正旺,老皇帝正端坐在龙案前,手里翻看的奏折上面明晃晃写着“罢官请辞”。
折子是恭宣王在回京路上派亲卫快马加鞭送到皇上手里的,请皇上收回兵马大将军的职权,柳煜自愿余生当个闲散王爷,周游天下、江湖浪迹。
这柳云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老皇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贴身大太监胡顺迈着碎步走到皇上面前细声通报到。
“哦?恭宣王刚走少观就来了,这前脚后脚的倒也凑巧,叫他进来吧。”皇上放下手里的奏折皱了皱眉。
“遵命——”老太监弯着腰缓缓退下。
“儿臣叩见父皇”
年轻的太子身着一身黑色绣金的蟒袍,尊贵之余英气逼人。脸如雕刻般俊美异常,剑眉星目、风度翩翩。看着自己这个无论是武功修炼还朝政处理都是最是出色的儿子,老皇帝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禁缓和了些许。
“免礼平身吧,少观这时候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吗?”
“儿臣昨日抓到两个番邦男子,这俩人近来一直在军机处附件闲逛动机不轨,现已经派人关押进了大理寺特来告知父皇。”太子郑宣声音平淡,冷静的倒像是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老皇上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周边小国弹丸之地,早被云章他们打的四分五裂,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这个折子,你过来看看。”老皇上将手边那份罢官请辞的折子递给郑宣。
看到折子上面的字迹,太子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光。
不过很快郑宣就默默的看完了整张奏折,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恭宣王想要归还大将军的职位,这对于皇室宗族都算的上好事。如今天下太平,重权在握只会无端引人争论。”
“好事?他柳云章功成身退,却让天下人怎么看朕。世人只会说朕心狠手辣、鸟尽弓藏!”皇上愤怒的一拍桌子,吓的在旁边服侍的胡顺连忙跪了下来。
郑宣到没有动,低着头沉默的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抹不满和狠戾。
……
此刻,柳煜正头脑混涨的被太监用软轿抬出宫门,之前在乾清宫里老皇上对他夸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拿足了长辈派头,给足了浩荡皇恩,反倒是对辞官一事只字不提。
果然是帝王心计不可猜测,弄得柳煜只觉得云里雾里,自己刚好利索的身子又要犯病了。
一出宫们就看见两辆马车一南一北的守在门口,一辆正是自己从益州知府手里要来的小破马车,如英正坐在车前玩手中的马鞭,杜若整个一个没正形儿的靠在车上看天发呆。
相比之下另一辆就显得气派多了,促榆木的车厢低调而大气,前面还挂着两个照明用的灯笼。
这时,从那辆官府气十足的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柳煜见了连忙从软轿上面跳了下来,迎过去喊了声“爹——”。
来人正是当朝丞相柳呈文,听出去采买的小厮来报,今日中午城门处遇到金吾卫开路,听说是恭宣王回京了。柳丞相便慌忙让家里姨娘安排好接风洗尘的晚宴,自己收拾利索了便赶过来接儿子出宫。
时隔数年,柳丞相面对自己这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大儿子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千种万种的情绪经过了煎炒烹炸毫无规律的混作一团。
弄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柳大人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按照品级,恭宣王是皇上亲自加冕的一品王爷,比自己这个二品丞相还要高上不少。正在柳丞相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按照流程给自己儿子见个礼的时候,柳煜快速上前搀住了他。
“孩儿多年在外没能在您身边尽孝已是罪过,又岂敢受此大礼。”柳煜忙扶着他爹上了马车,顺带着向后招呼杜若过来坐这辆,让如英驾车跟在后面。
待三人上了丞相府的马车,柳煜向他爹介绍道,“这位是我在衡芜书院的师兄杜若,表字长留,早些年在战场偶遇后杜兄就入了燕云军的编制。孩儿今日能站在这里,也多亏了杜兄帮忙。”
“早闻衡芜书院人才辈出,今日得见确实是人中龙凤、仪表堂堂。”难道听到儿子愿意给他介绍自己的朋友,柳丞相心中高兴,自然也给足了杜若面子。
“杜公子此来京城不如和煜儿一起,暂且在丞相府住下。家中贫贱,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许是想起来柳煜还有个恭宣王府,柳丞相忙补充道,“煜儿那个王府常年没人打扫,本相又没那个权力让人擅自打开一品王爷的府邸,就只好这么荒废着,杂草差不多已有一丈高了,着实是住不了人的。”
堂堂丞相对自己这么客气,杜若真的受宠若惊:“相爷高抬了,在下不过一个江湖浪客,能到丞相府叨扰几日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对了云章,你刚才见皇上时没什么问题吧。”杜若刚才在宫外思前想后,生怕他对进城时路上所见带了情绪,御前失礼。
柳丞相闻之补充道:“皇上可有对你说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就是演了个绝世好舅舅,满嘴的嘘寒问暖,夸了个天花乱坠。”
听到儿子对皇上这么不客气,柳丞相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倒是…”他话锋一转,“正厅暗处有一位宗师级的影卫,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那金吾卫中影月司的首领夜枭。偏殿一百米处还坐着一位宗师,这就很让人奇怪了,当今天子已经权力大到号令江湖了吗?就在乾清宫接待个王爷,派了两位宗师保护自己?”
听他这么说,柳丞相也不禁摇了摇头,“没听说金吾卫还有其他宗师啊。”
杜若突然开口询问:“柳伯父,目前在京的宗师有多少,原有的宗师可还在京?”
“额…穆家的小子穆川应该还没到宗师的地步吧…其他几位老将军多是年之耄耋早已搭伴去江南养老了。上一任国师在三年前仙逝了,他的徒儿倒是年纪轻轻就成了宗师不过听说已经离开京城,身入江湖了。”
话到这里,柳丞相也不禁感叹到,“杜公子你是不知,京城权贵向来是尚武又不肯练武,况且这宗师一道也是五分努力,五分天赋,不可强求的。”
突然,柳丞相想到了什么。“太子殿下在五年前还是秦王的时候一鸣惊人成了宗师,当时皇上大喜特意在皇宫设下千秋宴,宴请群臣。说是皇家血脉得以重振,是上天眷顾我大燕。”或是心中不忿,柳丞相讪讪的加了一句,“不过二十岁才成的宗师,这跟我们家煜儿比还是差了些。”
柳煜像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反应有些大,“郑宣他也成了宗师?”
“啊…对啊,怎么了?”柳丞相被儿子弄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就是你儿子可能要孤独终老了……
他原本还奢望过,万一自己身上的蚩苗找到了解药,还能有个几十年活。就算郑宣成了太子,成了下任君主,自己也能凭借着宗师的地位对他死缠烂打一番。
现在倒好了,自己筋脉被封,四体不勤,心上人到成了身处权贵中心的太子殿下。遍观古今,哪个帝王,哪个宗师不是妻妾成群,亏得柳煜早年还做过白日梦,想待自己凯旋归来,大权在握,就把那个不受宠的六皇子强行掳到恭宣王府,做对一生一世的雄鸳鸯。”
世事无常啊——
柳煜也只能在心底默默骂这世道有眼无珠。
“咳咳……”
这么多年同生共死,杜若自然对他心底那点龌龊心思知道的了如指掌。于是忙帮着岔开话题,问起了些无关紧要的京城琐事。
……
京城的另一侧,往日的庄严肃穆的丞相府此刻熙熙攘攘的忙碌着,听说大少爷要回来了,下人们紧锣密鼓的烹好佳肴、端来好酒。
赵姨娘此时正在大厅忙的不可开交,在看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后才稍微的松了口气。往四周看了几遍,又指使着几个小厮去吧那几坛御赐的秋露白也搬了过来。
“莲儿,去提醒少爷,小姐们收拾好了就快点过来候着。” 赵姨娘忙里偷闲的吩咐身旁的丫鬟,
“娘~”三小姐柳采儿带着贴身丫鬟走了过来,一袭藕荷色的襦裙衬的她今日分外动人。“父亲已经动身去皇宫了,大哥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家呀。”
“娘亲也不知,王爷今日能来丞相府已经是给了咱们莫大的面子了。”赵姨娘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道:“堂堂恭宣王要算起品级比你父亲还要高上一等呢,今日洗尘宴你千万要注意不能在他面前失了规矩,丞相府和你弟弟的前途将来还要多多依仗于他。”柳姨娘又接着嘱咐道,“今日千万不可与柳宛如那个疯丫头计较,毕竟她和王爷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妹。嫡庶有别,王爷也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柳采儿听闻弱弱的笑了笑:“孩儿自然清楚,能得个恭宣王妹妹的名份在外已是令姐妹们百般羡艳的了,又岂敢错了礼数。”
回家的感觉可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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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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