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日
许鹤阳刚到家没多久手机铃响了起,看了眼来电人,他按下了接听。
“喂妈。”
“生日快乐阳阳!”杨漴馨语气里带着笑意“蛋糕到了吗?”
“到了。”许鹤阳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点开了免提。
“吃饭了吗?”
“还没,刚到家。”
“一转眼我们阳阳都十八了。”杨漴馨感慨了一句,紧接着说“孩子他爸,说话啊。”
车载音乐被调小了些。
“儿子,生日快乐,有什么想要的和爸说,你妈给报销。”
“许亭州!你是不是找打了!”
许鹤阳笑了笑,他爸妈感情一直很好。“你们在哪呢?杂音这么大。”
“高速上呢,我们一会就到家了。”许亭州开口。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许鹤阳先是一愣,紧接着是惊喜。
“宝贝儿子的十八岁生日当然要回去一起过啊。”杨漴馨笑了笑。
“你妈说的对,我们还有……大概四十五分钟吧下高速。”许亭州附和道。
“不说了,让你爸专心开车,挂了啊阳阳。”
“好,注意安全。”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这会下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声响,像是交响乐。
许鹤阳起身去关了窗。
随后洗了个澡,便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回来。
电视播放的节目,许鹤阳也没怎么看进去。
秒针一下一下的走着,窗外的雨夹杂着雷声。
桌上的饭菜不知道是第几次加热了。
莫名的,许鹤阳总有些心慌。
雨越下越大,一下一下砸在窗上,落到地上形成水坑。
烦躁中,许鹤阳关上了电视。
手机里的机械女声平静的,重复着“无人接听”。
最后,渐渐被窗外雨声吞没。
或许,他们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或许
……
许鹤阳不再去想。
时间一帧一秒的走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伴随着雷声,打在他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上。
人民第一中心医院
许鹤阳先是一愣,随即调整了下情绪,按下了接听。
“您好,请问是许亭州先生和杨漴馨女士的家属吗?这里是人民第一中心医院急诊科。”
“是。”
“是这样的,许亭州先生和杨漴馨女士在新馨路口发生车祸,现在正在进行抢救,需要直系亲属签字,麻烦来人民第一中心医院一趟。”
许鹤阳张了张嘴想回答,到最后卡在喉咙里,出不去也下不来。
“先生你还在吗?”对方见对方迟迟没回复。
“啊在,我马上到。”
雨还在下着。
许鹤阳是跑着出去的,连门都没来得及关紧。
这个天气,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来往的车也不用说了。
许鹤阳没有时间去等有缘的出租车驶入这条道。
泥水溅上裤腿,许鹤阳拽出自行车。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压缩了十分钟。
雨水打透衣服,或许是凉的,许鹤阳没感受到。
怎么到的医院,记不清了,许鹤阳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耳边是他人的谈论。
“里边怎么样了?”
“男的到这的时候就不太行了,女的还在抢救,唉……”
“怎么回事啊,这么严重。”
“雨天路滑,大车侧翻了,司机当场就没了,车上东西砸小车上了。”
“唉……”
许鹤阳双手合十抵在额头,耳边的喧杂他无暇顾及。
实话讲,许鹤阳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神存在。
现在的他,却渴望有那么一个可以救他父母,救他的神。
人们常说,医院最不缺的就是对神明的祷告。
父母祈祷着孩子的痊愈,孩子恳求着死神的心软。
身边人来来往往,只有他还在原地。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或者说,神明没有偏爱他。
死亡通知书伴随着“节哀”两字,递到许鹤阳手中。
许鹤阳在想什么,不知道,或许一片空白。
他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眼泪像是被冻住了般流不出来。
许鹤阳突然感到一阵反胃,他快步冲到卫生间,吐到最后胃里只剩下酸水。
幸好自己知道卫生间在哪,要不然医院的地就脏了。
这或许是许鹤阳今天晚上唯一的思考。
……
2.
陈岩刚从家里出来就看到对面门大开着。
许鹤阳今天这么欢迎自己吗?
要知道,陈岩每天早上从许鹤阳家里回来手里总会有些“战利品”。
带着疑惑,陈岩走了进去。
家里空无一人,桌上摆着的蛋糕一动没动。
不是过生日吗?人呢?
陈岩一愣,转身喊道。
“妈!阳哥不在家”
“啊?不在家?大早上的这孩子能跑哪去?”陈玉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走过来。
“去,取手机去,给你阳哥打个电话。”
“好。”陈岩回家取到手机,拨了过去。
大约过了十多秒,电话被接通。
“许鹤阳,你一大早跑哪去了,连门都没关。”陈岩先发制人。
许鹤阳一愣,谁?
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看了眼备注,陈岩啊。
他在说什么,门忘关了吗?
或许吧,记不清了。
“喂还在吗?”陈岩从耳边拿开看了看,也没挂啊。
“陈岩……”大概是吐过的缘故,许鹤阳嗓子哑的厉害。
“我去,你咋了,在哪呢我去找你。”陈岩听到这动静一愣,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我…爸妈……走了”
“车祸…”
许鹤阳感觉自己浑身在抖。
陈岩罕见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中心医院。”
“等我。”
挂断电话,陈岩站在原地缓了好久。
“傻站着干什么呢?阳阳接了吗?咋说的?”陈玉兰看自家儿子在门口站着,问道。
陈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说啊,磨叽啥呢?”
“干爸干妈走了…”陈岩眼圈有些泛红,强忍着哭的冲动。
“你说什么呢,咋可能,昨天他俩还给我打电话了。”陈玉兰愣住了。
“昨天晚上…出车祸了”
“他们在哪呢?”陈玉兰感觉有些站不稳。
“中心医院。”
“去穿衣服。”陈玉兰稳住身形,对着陈岩说了一句,回身进了房间去叫陈父“陈为山快,快起来,去医院。”
陈为山睡得迷瞪的,揉了把眼睛“去医院干啥?你咋了难受啊?”
“许哥家出事了,赶紧的。”陈玉兰拽了把陈为山。
“我去换衣服。”陈为山一下子清醒了。
“别换了就穿衬衣吧,陈岩,你去给阳阳拿俩包子,出这大事也不知道跟咱说。”
三人匆匆忙忙下了楼,一路驶向医院。
到的时候,许鹤阳靠在椅背上,脸色不算好。
“许鹤阳!”陈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快步走了过去。
许鹤阳睁开眼,聚焦好一会才看清眼前人。
“喝点水吗?”陈岩挨着他坐下。
许鹤阳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陈岩碰了碰许鹤阳额头,这温度不亚于暖手宝。
发烧了吗?
可能吧。
怎么回去的,许鹤阳不知道,再一睁眼自己就在床上。
陈岩这会正在做卷,听到声响回过头。
“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陈岩见许鹤阳要起身,连忙去扶“慢点。”
“水”许鹤阳感觉自己嗓子干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岩端了碗水过来,许鹤阳抿了口。
“我睡了多久。”
“一天半,你……唉。”陈岩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沉默着,好一会儿,陈岩抬眼看了看对方脸色
“干爸干妈的…葬礼,后天办,行吗?”
“嗯。”
“你多说点呗,我害怕。”
“我没事。”许鹤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
这句话陈岩没说出口,叹了口气“行,你说没事就没事,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许鹤阳看着食物一点食欲都没有。
“少吃点。”陈岩感觉自己就差喂他嘴里了。
许鹤阳尝试吃了两口就感觉到一阵反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鹤阳像是给自己关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的空间,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自己该做什么,应做什么,要做什么,不知道。
整天浑浑噩噩的,陈岩都怕不吃不喝死家里,一放学回来就盯他。
实话讲,不是许鹤阳不想睡,只是他一闭眼就会想到那天,猛地惊醒发现,他就剩自己了。
葬礼如期进行,许鹤阳穿了一身黑,胸口别了朵白花。
来的人不少,许鹤阳能认出来的不多,但他们都认识自己。
他站在门口,听着一遍遍的节哀,到最后,他都开始自动忽略这个词,或者说,是逃避。
陈岩怕他坚持不住,在陈玉兰的命令下把他带回了家,留陈玉兰和陈为山夫妻俩进行收尾。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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