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赵彦那个火药桶子太不好相处,还是因为任松年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不好结盟啊?”庄既醉见他发言“困难”,“好心”提醒道。
庄既醉说的好笑,闵鸿纵然正在犯难,也被他逗到了。但他心里犹疑,笑不得那么干脆,脸上的僵肉强压着心里荡漾的笑容,不由地连抖了三抖。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终于笑道:“你看看庄司长这话。哪能呢!不过就是——”
“不过就是什么?”庄既醉扶着他的手将酒杯推到他的嘴边。
闵鸿端了酒杯,讪笑道:“就是赵郡守——哈哈,帝君,您看,陆郡守青年才俊,我还是跟陆郡守身后吧。是吧,陆郡守。这统领本就该您来做,我就是干活的命。制定策略我不精通,但我闽南郡甘为马前卒,只要号令一下,闽南郡无不遵从!帝君,您看臣说的是这个理儿吧?”
他倒是挺会推脱,但我也知道他也没什么脑子,能表个听话的态度,已经不错了。于是,我把话跟上,笑道:“好,既然闵郡守言至于此,我希望闵郡守日后倾力辅佐陆郡守。本君不会亏待每一个功臣的。”
闵鸿见我这般说话,知道已将责任推了出去。他从心底长舒一口气,开开心心道:“谢帝君!”
我的眼神落到陆任之身上,笑问:“那陆郡守的意思?”闵鸿可是已经将锅甩到你头上啦。
陆任之自方才闵鸿讲话时就不断的微微抿嘴,借此压着嘲笑。现在见我当面问话,知道轮到他表态了。只见他起身,施礼,气定神闲道:“帝君立高见远,深谋远虑,既然下秘诏宣臣与闽郡守来此,想必早已有了仙界的整体规划。臣唯帝君马首是瞻。请帝君下令!”
我听得脑瓜一怔,转而自己先笑了。吆喝!锅又甩到我头上了。
庄既醉笑道:“帝君,您看,有的是脑瓜比我好使的吧。”
陆任之淡淡一笑,“庄司长说笑了。”态度不卑不亢,属实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庄既醉看他那模样,笑道:“帝君,您看,还是个小古板。”他是最讨厌“一本正经”的人可。
陆任之估计自小也没听过什么人当面叫他小古板,况且还是当了我的面。他定是以为庄既醉是在故意羞辱他,不由有些恼怒之色。庄既醉本就是要故意激怒他,所以他好死不死地又加上一把火。他凑到陆任之的脸上,嬉皮笑脸道:“吆!还生气了——嗨,别躲啊!陆——”
陆任之方才不提防被庄既醉猛然贴近,反应过来后迅速后撤一步,见庄既醉又要耍疯,忙立起右手,喝止道:“庄司长!在帝君面前,还请自重!”
庄既醉见他着急了,嘿嘿一笑。他就是得我撑腰才敢放肆啊!才敢在我面前试探陆任之的底线。今天他是神助攻么!于是,他立马换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很庄重啊!陆郡守可是不喜人靠近?”说着又要凑过来。
陆任之微微侧了头,抬手制止道:“陆某自来孤独惯了,的确不喜与人这般靠近。”
庄既醉笑道:“嗨,那是你以前没碰上我!遇到我了,习惯就好了。”说着猛得扑过去,一把揽了陆任之肩头,
“喂!你!”陆任之恼羞到耳根都红了。
“咳!”正在喝酒看热闹的闵鸿被呛到了。
我使劲绷着脸,对着开玩笑没轻没重的庄既醉呵道:“不得无礼!”这玩笑对一向正经的陆任之来说,委实有些过头了!
被陆任之甩开的庄既醉,在那边开心道:“帝君!陆郡守还很腼腆啊!”
“好了!”我看差不多了,出言打断了他的“放肆行为”。因为这时陆任之的神色已经由乍听到别人喊他小古板的愠怒到不解到原来如此,换了好几换了。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恢复平静的陆任之,虽然还有点脸红,但是却能从容不迫道:“庄司长这火候确实还不够收放自如啊。”
庄既醉自从谈玄大会凯旋后,志得意满,有点放纵得倾向。所以,方才的确有点火候大了。这会儿,经过我的喊话和陆任之的打趣后,脑子马上反应过来了。他自知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但他那嘴皮子是天生滑溜,又是走千家串万户历经实战磨练的,自然遇弯顺拐,遇风转舵,切换自如。所以,他听到陆任之嘲笑他后,立马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夸赞道:“所以我方才就说过您的脑瓜比我好使么。有机会还请陆郡守多赐教啊!”
陆任之打量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不敢。”
庄既醉嘻嘻笑道:“自然是要多请教的。比如您的苏南郡的山川地形、仙力部署、政令策略,您自然知道的比我清楚。为了守卫仙界和平,共同抵御魔界,这些基本情况还是要向您请教的。”
陆任之扫他一眼,从怀中拿出一卷图册,双手托起,恭敬道:“帝君,这是苏南郡的重要部署,请您过目。”
庄既醉呆了一下。他接过陆任之手中的卷轴,不可思议却又敬佩万分,“果然是陆任之啊!”
陆任之神色淡然,等我说话。
我赞赏地看他一眼,果然有心人和无心人,办起事来天壤之别。闵鸿见他拿出卷轴,自己坐不住了,他磕巴道:“帝君,老臣回去就让人也写一份。”
我笑道:“那本君就坐等闵郡守的部署方略了。”
闵鸿见我好说话,喜道:“谢帝君宽容!”方才他还怕挨批评的,没想到虚惊一场,自然喜不自胜。
我展开陆任之呈上的卷轴,边看边赞叹:这幅文卷上图画精良、文字核准,解说详细、规划得体。果然什么人做什么事,这话半点不差!我眼睛随着图文慢慢移动,庄既醉立在一旁,跟陆任之有一搭没一搭的悄悄说话。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俩一眼,只见他俩个头均齐,模样各有千秋,都是好的。只不过眼下一个恃宠而骄、涎皮赖脸,一个初来乍到、矜持威重罢了。但是,要是从底蕴上来看,庄既醉和陆任之相比,还是落了下风了。当然,倒也不是庄既醉本领没有陆任之大,而是庄既醉没有陆任之那么痛苦的经历,自然境界没有陆任之高。陆任之虽然生于仙界大家,但因前半生受尽磨难,混迹仙界底层多年,不免受尽冷眼,尝遍苦辛。加之后来又有争夺郡位之战,他的心灵早已经历重重洗礼。这样的人通透洒脱,稳重宽容,实乃天选之人!妥妥的如假包换的仙界精英。这般干练聪慧的部将,对眼下爱才如命又求贤若渴的我来说,实在是最能宽慰心肠的了。
图册还没有看完,但大体情况已经知晓了,我合上卷轴,庄既醉忙接过去,帮我卷着。我温和道:“陆郡守,这份部署图文俱佳,可知真是用心准备了。能有贤臣如此,本君深感欣慰啊!”说到最后,不禁由衷感叹起来。
陆任之察言观色,知道我并非虚张声势,心中一暖,整个人都透出了一种光明的温和。他带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微微颔首,“谢帝君!能得帝君如此,也是仙界臣民之福。”
听他反夸,我开心的笑了。我趁着喜气说道:“陆郡守啊,你这部署虽然详细,但本君还有几处疑难之处,仍旧不甚明了。俗话说,好学求彻,待会儿免不了要留下你做个解释了。”
陆任之闻言,微微低头,既掩盖了神色,又在行动间趁机瞄了一眼身后有些愕然的闵鸿。他语调平和地回复道:“是。”
我颔首,对这个由陆任之主动进呈战略部署所带来的“好处”颇为满意。从他们进门一直到方才,我都在考虑如何单独留下陆任之。这下可好,顺理成章就留下他了。
我稍稍抬了抬眼皮,将目光落在坐在陆任之稍后一点的闵鸿身上。只见闵鸿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看来是对我留下陆任之而没留下他充满了疑惑和担忧,害怕因为自己的不周全而受到我的冷落。所以,这会儿他正在座位上搓着手,想办法呢。
对他本来就没抱什么过高期望,所以,我和颜悦色地安慰他道:“闵郡守啊。”
他没理我。
我抿了抿嘴,看来是想得太入神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任之见此,转身要提醒他的时候,他却突然醒了过来。他抬起头,带了些惊慌道:“啊——帝——帝君!可是叫我!”
那模样把庄既醉和陆任之都看笑了。陆任之忙转身向我,微微低下头。庄既醉则背过身去,憋笑憋到肩膀直发抖。
我绷了绷脸,“嗯。”
闵鸿带了些踉跄,起身道:“帝君您有话尽管吩咐!”
我看他模样,知道是有些醉了。慧慈天尊的这款酒,喝起来绵软,实质后劲十足,不知不觉就醉了。我看他微微摇晃着身子,笑道:“闵郡守啊。今天的议事就到此结束了。看到有陆郡守和闵郡守这般精英替本君守卫着东南三军,本君深感欣慰!天色也不早了,本君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尽快写一份详细的汇报呈来,到时本君再与你私下详谈,可好?”
闵鸿见我给他支了招,犹如得了定心丸,忙行礼道:“是!臣——定尽快完成任务!”动作有些大了,还趔趄了趔趄,陆任之忙搭了把手,扶他一扶。闵鸿和陆任之相视一笑,我品着有点意味在里面,估计两人来天界之前,私下交流过。今日面君结束后,有不少合于他俩的推测,暗自欣喜吧。
我虽然边观察边推测,但话还是要跟上,人还是要哄到位的。所以,我再接再厉,又给他带上顶高帽,“为了仙界的未来,就有劳闵郡守费心了。”
闵鸿挺了挺腰板,倒也有那么三分豪壮气,“帝君如此厚爱,臣敢不竭力!”
事情到这里就该半谢幕了。于是,我点头,带了暗示道:“庄司长,让龚毅派人送送闵郡守。”
庄既醉得到我的吩咐,含笑点头。他自然知道怎么安排。这边的半场戏演完了,那半场就由龚毅演完了。
闵鸿跟着庄既醉出了大门。陆任之仍淡定地坐在几案前,神色虽平静,但像我一样,心内都在盘算着如何交流才能更好的达到君臣融洽的效果。
见他还在斟酌,我率先开口道:“陆郡守,你主持苏南郡事务已逾三百年,这期间可有什么棘手之事还未解决,或者眼下有没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项?你不妨提出来,本君可以尽力为你提供帮助。”
陆任之没想到我开口就是要为他解决困难,在苏南郡尔虞我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谁可以如我一般站在高位给予他充分的肯定和帮助。他心内一软,整个人都不觉散发出一股温暖的光芒。
他愣了几秒,似乎在斟酌字句。
我微笑在坐,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等他回答。在等待的时候,心内不由想起唐允当初教给我的话。他说:举凡有大成就之正直仙人,必有光明赤子之心。唐允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都是肯为众生赴汤蹈火之人啊!
我定了定神,看着话到嘴边的陆任之,复又幽幽想着:如果这会儿唐允在此,将会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一幕啊。
陆任之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我没有制止他,因为我知道他这是在谢知己。他站直身子,抬起头,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已经淡化了些方才刚来时候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他说:“帝君,臣能登上郡守之位乃是政变得来。想必帝君早有耳闻。”
在说“政变”二字时候,我又看着他身上一闪而过的凌厉。那是极度隐忍的痛苦不经意翻出水面时的浪花,是他光明底色上的伤疤,也是他成长的代价。
我在心底为他深深地叹一声同情之气。他这样的人,受过那样的苦痛,还能有这般赤子之心,就像他现在几近平淡地说出这件事情,可见心底坦荡,光明可亲。我点头,也坦承道:“本君当年就听过此事,但并未深入了解。因今日召你来见,所以,昨日才翻看了陆郡守的履历和当年的实录。”
陆任之也是做郡守的人,知道我本不必说的这般详细。之所以会坦诚说出,不过是显示我的诚意罢了。而他本来就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和支持来的,所以,对我的主动示好他本该做出能做到的最好的回应。但他仍有顾虑,一来我的拉拢意图远超出他的预料,二来对于自己的往事,他仍旧耿耿于怀。
因此,他盯着我,坚定地将这件事摊开道:“帝君既然知道臣的往事!还愿意——”
我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往事已矣!掌权之路,流血在所难免。况且,命运逼迫,做事之时自然还有不得已的苦衷掺杂其间。但无论如何,现在在郡守之位的是你!你就是命定之人。如果感到愧疚或是想要弥补错失,那就好好治理这份交到你手中的责任和重担。苏南郡和仙界的未来还需要陆郡守尽全力护持!”
陆任之难得动容!他脸上的神色随我的言语而变换。有喜悦,有感激,还有希望。我说完后,他深深地施礼,感激道:“谢帝君体谅,臣谨遵圣意!”
我走下宝座,扶他起身,“陆郡守,眼下正是危难之时,东南三郡以及百花郡的安危,本君就交到你的手中了!”
陆任之闻言,抬头,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他盯着看着我手中的虎符,没有立即接手,而是反问道:“帝君之意,还请明示!”
我看他谨慎,笑着问道:“陆郡守,放眼整个东南三郡,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担任这三郡总郡守之职。”
陆任之眼睛微眨。我俩都心知肚明,除了他,真的没有第二人选。
陆任之道:“帝君之意,臣明白。但只怕有人不服管教!”
“放心。我今日便拟好天旨,下达东南三郡。至于百花郡,我会给任松年一道秘旨,你俩心知肚明就是。这是我留给你的王牌,万一遇到抹不开的局面,随时召唤这支援军。”
陆任之听糊涂了,“百花郡地靠魔界,论危险,怕是它最难自保。”
我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百花郡确实难保,但本君另有安排。闽南郡虽左右摇摆,但你我若是拉拢到位,还不置于立即为患。所以,绍南郡是眼下最危险之处!”
陆任之听我分析后,斟酌道:“帝君所言甚是。赵彦骄扬跋扈,不臣之心早有。而且据臣近来的调查,赵彦似乎与魔界势力纠葛颇多。仙界的醉仙草贸易,层层证据,都在指示幕后的操纵就是他。”
我赞赏道:“陆郡守这一趟百花郡之行,收获颇多吧。”
陆任之笑道:“是。三百年前查处苏南郡内的醉仙草生意时,证据无不指向百花郡的井家。但因为案件牵扯到百花郡,臣又新登郡位,杂事颇多,所以当时没有追查到底。后来,他们知道苏南郡不好扎根,也就没有再来惹事,这事儿也就放下了。这次臣在百花郡协助百花君清剿醉仙草过程中,趁机抓了几个井家的大头目,一经盘问,很快就招认了。虽然他们也没有确指到底是谁,但帝君您也知道,很多事情本就不需要证据十足,有几成事实,再加上几分表象,一推测也就知道跟赵家托不了干系了。”陆任之说着,带了几丝嘲笑意味,“谁能想井家居然竟还是依附赵家的傀儡呢。”
我感叹道:“井家这些年,虽然靠着醉仙草生意由一介平民跻身百花郡名流,族内有不少人做了百花郡的官吏。但可惜的是,自始至终,他们家族内部都没有一个出众的人才可以撑起这一‘毒草’帝国。所以,生意做的再大,也只能仰人鼻息,不能独立。”
陆任之微微感慨道:“苍天无私啊!”
我点头,“善恶有因,难逃劫数。这些年井家福也享了,也到了恶贯满盈的地步了。下一步,就是连同他的靠山闽南郡一起拔掉的时候了。”我说着,不由得笑了笑,“也许还没有等我“拔草”,一旦仙魔开战,闽南郡就难免不会投靠魔界,成为反抗仙界的桥头堡。那时候就更有理由清剿这一切了。”
陆任之凛然道:“帝君有何打算?如果他投靠了魔界,可要斩杀!”
我将虎符往上托了托,陆任之忙恭敬地接过,施礼接受了。
我满意的看他托着虎符,等我指示。我盯着陆任之,他眼睛微微下垂,不能看尽,而一双剑眉却因心中正气而更添威势,加之身姿矫健,心思通透,如果用好了,陆任之就是我插向魔界的第一把利刃。但是现在还不到出鞘的时候,所以我笑道:“斩杀是自然的,但不急在眼下。先不说赵彦眼下还是闽南郡的郡守,就是等他投靠了魔界,也不要急着杀他。因为,注定的死棋也要让他死的有价值,要充分发挥好他的作用。”
陆任之似有所悟,但还是请示道:“帝君所说的价值,可是包括——赵津?”
我颇感意外,不由笑道:“你是如何得知赵津在我的计划内?”方才是私下召见的赵彦,我并没有将要赵津来天界的事情告诉他人,他如何得知?
陆任之见我疑惑,嘴角微微带了笑意,“帝君聪慧过人,自然知道扣留赵彦的独子赵津,就是扣住赵彦的一张王牌。臣来的时候,赵津还在百花郡,可知帝君还没有做好牵制赵彦的准备。”
我笑道:“不愧是陆任之。我已经告知赵彦将独子赵津送往天界任职了。他开始百般不愿,后来勉强答应了。但他既然有反叛之心,赵津能不能及时送来那就有些麻烦了。”
陆任之笑道:“臣可以助帝君一臂之力。”
我看着他,笑道:“如何帮?”
陆任之道:“赵津眼下在百花郡贴了任怜儿不肯走。臣只要设法让任怜儿到苏南郡,那就能将赵津引来。然后臣将他俩留在臣的身边,不脱离臣的掌控,那以后就一切好办了。帝君再派人催几次赵彦和赵津,他眼见没有办法,也就去臣那里接了赵津送来了。退一步讲,就算是来不及送来天界,赵津也会一直扣在我的手上,赵彦想要谋反也有后顾之忧。当然,如果他肯顺从地将赵津立马送来天界,那就不用臣出手了。”
我对他设法将赵津留在他身边的方法很感兴趣,追问道:“为让赵津不脱离你的掌控,你可是有妙招?”
陆任之微微垂眸,“妙招不敢。不过想利用职权,投其所好而已。”
我笑道:“你见过赵津。你觉得这个世家子弟,品貌如何,有何所好?”
陆任之是个稳重君子,轻易不嘲笑人的。但是对赵津,他抽了抽嘴角,笑道:“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闲,带了一帮下人走街串巷,厮混胡闹。一郡老小都被他闹的不胜烦恼。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上了任怜儿。自此之后,他就一心一意地跟在任怜儿屁股后面献殷勤。据说闽南郡阖郡老小都对任怜儿感恩戴德,无不盼望着任怜儿赶紧答应赵津的追求,好彻底管束了赵津呢。”
听着他的陈述,再去想赵彦所说的因赵津寻死觅活要娶任怜儿,赵彦爱子,只好舍了老脸去求了几次,但是任松年非但不答应还跟他打起来的事情,那就可以理解了。任松年为人老实,轻易不跟人起冲突的。他之所以拒绝这门亲事,估计是不仅看不上赵彦的为人,更瞧不上赵津的纨绔作风。他只有一个独女,怎能舍得就嫁给了赵津!他还要为他的女儿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的。
但赵津毕竟是郡守之子,难道真的一无可取?我又像陆任之确认了一遍,“那赵津果然一无可取?”
陆任之见我不死心地问话,笑了,“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模样真是一等一的好!身高九尺有余,面如粉团冠玉,真乃傅粉不及!”
我不由地笑将起来,叹道:“陆郡守夸起来人来也是不吝美辞啊!若当真如此,那就可惜了一张好面孔,居然配了一肚子草料。”
陆任之抿嘴一笑,“等帝君见了他,就知道臣所言不虚。至于是不是一肚子草料,帝君倒时也自有明断!”
我听的一机灵。知道他此刻话里有话。但没有见到赵津,我也就淡然一笑,放过这个追问的话头,转而问道:“你打算如何扣住他?”
陆任之道:“臣作为三郡的总郡守,上任了总要烧几把火。那么,臣就下令三郡郡守之子女乃至郡内够品级的仙家子弟都要来苏南郡参加一个仙家子弟的短期培训。这样光明正大的修习培训,赵彦没有理由拒绝。帝君还可以给百花君下道秘旨,让他送任怜儿来做学堂的百花教习,教授子弟们有关花草的知识。有任怜儿在,赵津必然会乐而忘返,一心留在苏南郡。同时,臣师出有名,可以明目张胆的监视赵津而无须顾忌。当然,帝君要请赵津来天界,随时来苏南郡提人就是了。他离开与否不妨碍臣继续办培训。”
我笑道:“不妥!如此以来,岂不成了我们两边争抢。”
陆任之笑道:“不妨。且不说君命大于天。就是对赵津个人来说,帝君赐官,那也是无上荣耀!他没有理由不来。再者,就算他们父子有谋逆之心,不肯来天庭。臣也早就将人扣下了——人在手里,主动权就在手里。到时候臣为显示对帝君圣德的感恩和对东南三郡的青睐,亲自“护送”赵津到天庭。我想,他赵彦再有本事,也休想从臣手中抢人!”
我笑道:“不错!手段强硬还冠冕堂皇。”
陆任之笑道:“帝君是同意了?”
我看他心思剔透,已然猜到我的心思。我笑了,跟聪明人说话用不着绕弯子,我直白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你出任总郡守的天旨随后就会送到东南三郡。接下来,如何治理东南三郡,大方向本君已在天旨中言明,但具体细节你放手去做就是。本君相信你!在具施政过程中,如遇问题或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棘手之事,随时向本君提出就是。本君一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说着,将一摞符信递给他,“这是本君的符信。”
陆任之接过时,眼神闪了一下。我猜他大概是对我有一些知己之感了吧。
他拿着符信,微微用力攥了,抬头问道:“帝君为何对臣如此信任?”
他问这话,我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才第一面,我就将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他了。当然,虽说我方才就已告知我看过他的履历,且从今日的言谈举止也见识了他的才能,但凭此就直接委以重任,他不心中疑虑那是假的。
我盯着陆任之,笑了,一字一句道:“罢了,也不瞒你,有人一早就向我推荐了你。然后,经过今日的观察分析,我也觉得他的推荐名副其实。”
陆任之神色一亮,冲口问道:“是谁?”
我笑了笑,不觉有些忧伤浮上心头,“长生帝君。”
陆任之失声道:“长生帝君,他居然待臣如此!帝君,您二位的提携之恩,没齿难忘。臣定当誓死效忠!”说着跪了下去。
我带了笑容,扶他起身,“本君相信你的品行和能力!本君也有信心,在这场仙魔较量中赢得胜利!”
陆任之听我话语,也为之振奋道:“帝君,东南三郡您就放心吧!”
我点头,接着重新坐回宝座,部署道:“陆郡守,眼下苏南郡有五百万仙家,兵力却只有十五万,这还是得益于近几年的扩兵。如果真的打起来,这点兵力难免捉襟见肘。”
陆任之见我说起兵力部署,瞬间稳重起来。他回答道:“帝君所言甚是。若论打仗,自然是兵力越多越好。但是,一来仙界对郡县的兵力总数有要求,最高上限便是十五万。二来兵力过多,臣不过一郡之力,养不了太多军队。扩军以及由此带来的后勤供应过大必然会影响郡内百姓的正常生活。”
我早就替他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我从容道:“本君已经想了一个解决办法。你作为三郡总郡守,可多备五万守备军。而且,三郡的兵力,紧急情况全部归你统辖。”
陆任之喜道:“谢帝君!如此一来,兵力部署就能更加灵活了!”
我点头,笑道:“本君还有一个建议。”
陆任之忙竖起耳朵,一副认真聆听样子。
我抿嘴笑道:“陆郡守,全民皆兵怎么样?我听闻当日你在争夺郡守之位时,就在你当时的属地用过这一策略,收效甚好。”
陆任之闻言,露出惊讶神色,但他转而就将惊讶隐藏了起来,起身笑道:“帝君也觉得此举不错?帝君可知不论当日还是眼下,若有仙家提起此事,还是会激起不少非议。”
这个我自然知道。有些身居高位的仙家,至今仍在不断的造言论:说陆任之传授修炼之法给低层仙人,以此发动低层仙家之力助他夺位的行为不合礼制。更有甚者,说他授职给低层仙家的法令更是破坏了仙界生态。
当然,在我看来,这些言论自然是荒谬至极。这些年来,仙界的不少仙家因沉迷于醉生梦死中,空占高位不务正业,因此非常害怕低层仙人的势力发展过快过大而对他们的地位造成威胁。所以,一直都主张并且极力压制低层仙人的进阶之路。这也是为什么金光天尊和冯义真君在谈玄会上能够靠拉拢一些难以晋升的寒门子弟壮大声势的根本所在。因为,低层人才晋升实在太难了!
而我如今,就要彻底打破这个僵局,让仙界重新活过来!
于是,我盯着他,言辞诚恳,“陆郡守,仙界板滞已久。苏南郡的全民皆兵正是打破僵局,发现寒门人才的最好机会。也只有如此,才能彻底破坏当前仙界存在的才能和地位不匹配的弊病,充分激发仙界子民的活力,形成能着上、庸才退的良好秩序和氛围。”
陆任之闻言,精神抖擞,不觉容光焕发。经过今日的深谈,他知道我们的三观一致,谋划相同。而且,今日之后,有我这个帝君做后盾,他就更有机会和能力破除阻碍,实现治下的繁荣昌盛,进而实现自己的愿望。
于是,他对我深深地施了一礼,“帝君,臣替苏南郡众仙家,谢过帝君!”
我坦然接受了这一礼,笑道:“你出生晚,大概是不知道,仙界在七万年前就是如此:既充满活力又自由公平。只不过这些年,滑坡了而已。”毫不夸张的说,仙界今日甚至都比不上魔界了!且不说穆青的治下,就是墨青都是量才录用。所以,相比仙界的暗淡,整个魔界,无论从哪里放眼望去,都是无限生机。
陆任之笑道:“不瞒帝君,臣就是效法您和长生帝君当年执政来治理苏南郡。”
我突然有些了悟,我说怎么跟他沟通起来这么顺畅。我大笑道:“好!这么一来,咱们君臣可就更有默契了。”
陆任之点头,“以前史为鉴,足以谋未来。与帝君为伍,力能正乾坤!承蒙帝君不弃,陆任之甘为马前卒!”
听他透心而出的豪言壮语,我颇为感动。于是,我起身笑道:“好!那我们就一起为这仙界的未来筹谋吧。”
陆任之见我站起,也忙起身。
我看他动作间风飒神武,心内一转,笑道:“陆郡守,今日相谈甚恰,能得陆郡守这般人才,本君深感欣慰。然既得贤良,那就要为之排除一切顾虑,助他发挥自己最强的优势,成就一番业绩。故此,临别之际,本君还有一言相赠。”
陆任之垂眸道:“谢帝君!臣定不负帝君器重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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