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盯着唐允看了一会，突然笑道：“老天偏袒，病成那样都死不了。你看看现在，反倒越发生龙活虎起来。啧啧，我都有点怀念你当时那病歪模样了。”

唐允笑道：“魔君还是快些回去调养吧。晚了可就撑不下去了。”

墨青被他识破，一惊之下气脉紊乱。他强咽下一股涌上的腥甜，笑道：“下一站咱们就约在梦海吧。”

见他主动约见，明朗出言讥讽道：“在镜湖山庄时候，没有你在旁边，可是清净。”

墨青一听镜湖山庄，气突然有些不平。他鼻孔里哼道：“此事说来话长，如果不是穆青阻拦，我早就大闹镜湖山庄了，还等着你们抢了先。”

“你！”明朗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我们来香雪山庄的路上碰到了墨青并非偶然。是墨青本意要去镜湖山庄抢夺灵力，却被穆青识破并派人拖住。所以，他没有在我们之前抵达镜湖山庄。他错过了收取灵力，一腔气不顺。揽在路上，找唐允比试一番本是想出一口恶气，谁知竟然被唐允伤到了！他只能先回去养伤。此次来香雪山庄也是闻讯急匆匆赶来。他身上的伤本就未好利索，方才截断大同斧时候又被灵力反噬，伤上加伤，他这会儿估计撑的难受。

孔宾也知道墨青快撑不住了，他出来解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墨青借坡下驴，笑道：“走。”话音才落，魔族众人已全部做法撤离。

寒凌靠在寒冰肩头，气息奄奄。我蹲在他身边，不解道：“寒前辈，您没事吧。”没有强行收取剩下的灵力，他不该如此虚弱的。

寒凌摇头，“我年纪大了，虽说是看护封印，但无形中也得了这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养护。说到底，还是我沾了你们的光。如果没有这灵力，我说不定还活不到现在。现在封印也看护完了，灵力归还，我也命不久矣。不过，我活得也够久了。”

我是个外人，听到老人讲告别的话都很难受，寒冰是寒凌亲人，他对寒凌了无生气的话语更感难过。他带了哭腔道：“祖父，您不要说丧气话，我虽然比不上曾祖，但咱们香雪山庄现在也能勉力支撑。您老要好好活着，看冰儿怎样一步步振兴咱们香雪山庄。”

寒凌抬起无神的双眼，方才还充满弹性的中年人的皮肤已经慢慢枯萎，布满了鸡皮。他用右手抚摸上寒冰的脸颊，意味深长地嘱咐道：“孩子，养傀儡要小心！”

寒冰僵住了，“祖父？”

寒凌道：“我们香雪山庄最鼎盛时期的当家是我们的先祖寒风，他在世时咱们香雪山庄几乎垄断了仙魔两界所有的香物市场和金银器物市场。他是我们家族成功养活天工傀儡的第二代传人。有了傀儡加持，他技艺精湛，无所不能，打遍天下。不过，有福就有祸，傀儡养不好的后果是必遭反噬而死。先祖寒风最终就是与傀儡同归于尽了。所以，我希望——”寒凌笑了笑，“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技术差点就差点。不妨事！我看你眼中这傀儡已经发育成熟，不久就可瓜熟蒂落。现在杀他还来的急。”

寒冰滴下眼泪，但他仍是倔强道：“祖父，我知道您关心我。但是，作为香雪山庄的庄主，养傀儡是每一任庄主的责任。我很荣幸能够养活一只，而且现在马上就要成功了！祖父，您就成全孩儿吧。”

寒凌笑了，“自从先祖寒风暴毙后，家规就更改了。不必定然养傀儡的。而且，养不活都是推辞！你以为祖父养不活傀儡？我一早就知道一旦沾上这个，一辈子都要受傀儡驱使，所以在傀儡才种在眼中时，就找了个机会把他杀死了。”

寒冰瞪大了眼睛，他一时很难相信寒凌的这套说辞，他反驳道：“祖父，不是的。书中记载傀儡很温和的，甘愿受其主驱使。这些话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寒凌道：“那里听来？先祖寒风受傀儡驱使时我曾亲眼目睹的。在此之后，香雪山庄的历代庄主就再也没能成功养活过一个傀儡。”

寒冰听完，仍坚定地恳请道：“祖父，孩儿愿意承担不可预期的后果。请祖父成全！”

寒凌叹口气，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孩子，你比我勇敢。我就是个逃兵。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一个将死之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后事了。”

寒冰悲喜交加，“祖父，您不要说丧气话，您一定没事的！这里有明允真人、西海三公主，还有明朗真人，我们合力肯定能把您救活的。”

寒凌转过头来看我们三个。只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从一个中年人萎缩成了一个浑身鸡皮的老年人，脸上的光泽全无。如果不是亲临现场，我都难以再将眼前这个干瘦老头与方才那个背了封印跑的飞快的中年男人划等号。

寒凌摇摇头，“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人，不必在我这里浪费仙力。而且，我这般人，又有何面目示人？不如就这样去了，倒是清净。”

我不忍道：“寒前辈如果愿意，不如到西海生活去吧。”

寒凌摇头道：“多谢。不过没用了，我已是风烛近灭，无力回天了。我们香雪山庄的人，寿命都不长，十几万年已经是长寿了。我当年接下背负封印这项任务时，本想将功赎罪，谁知道自己居然还受了灵力滋养，多活了几万年。我这于世无益的人，平白受了这恩惠，已是知足了。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我前半辈子无意中结识了裴季，因一腔少年意气，走岔了路。说起来，先祖寒风也是被我害死的。我是个罪人啊！我还有什么脸面出这个香雪山庄，到别处去生活。”

寒冰听到话里的破绽，反问道：“您方才才说先祖是遭傀儡反噬而死！”

寒凌老泪纵横，“是傀儡反噬，也是我带到香雪山庄的醉仙草害的。是我，是我一手毁了整个香雪山庄！”

我凉凉地看着坐在地上，说话兜兜转转的寒凌，不知道他是因为急剧凋零而得了老年痴呆还是他本性刁滑。

寒冰神色突然凌厉起来，他追问道：“您给先祖寒风的傀儡用了醉仙草！”

寒凌右手按上沟壑纵横的老脸，羞愧道：“是我！我那时拿醉仙草逗他的，谁知道他居然上瘾了。先祖知道后震怒，将我一顿毒打，赶出山庄。天工傀儡没了醉仙草，脾气暴怒，反复无常，先祖虽规劝诊治无效，但好在仍能听从先祖调遣。直到有一天，天工傀儡又一次因无发服食醉仙草而痛痒难忍，而魔族在这时候对他威逼利诱，引得天工傀儡起了歹心。他在魔族的帮助下做好了规划，要趁机杀死先祖自立。先祖无奈，只得暂时将天工傀儡封印三天，在这三天里，他想了很多。但最终还是决定毁灭辛苦培养的傀儡，同时也毁灭自己超绝的技艺。可他万万没想到天工傀儡居然启动了反噬法术。反噬法术一旦启动，就要与正主争夺躯体的使用权，而杀死傀儡势必又要造成正主魂魄受损，因为天工傀儡本就是拿一个人的一魂一魄养成的专事技艺的仙胎，待成熟了便可以专心辅助正主进行技法创新。所以杀死傀儡就等于杀死自己的一魂一魄，非痴即傻。先祖寒风在杀死天工傀儡后，便是发狂自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