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漫山遍野

是否要揭穿常风的真面目,陆敬尧还没想好,他只说:“你先去洗澡,换件干净的衣服出来我们再聊。”

这种话由陆敬尧说出来总让杨又感到不安。

“为什么?”

杨又嘴角噙着一丝慌乱,她看了眼紧闭的门,希望被绝望瞬间扼杀,却强撑着,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警告你,最好别乱来。”

这注定是一场失败的虚张声势。陆敬尧低头淡笑,笑她脆弱,也笑她敏感,“洗干净了吃饭,你想什么呢?”

忽地松下一口气,杨又防备问:“真的只是吃饭吗?”

“不然呢?”陆敬尧刻意停顿,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剐蹭,“或者……你要是想了可以跟我说,做人丈夫的义务我还是会尽的。”

杨又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俯身捞起沙发上的背包就要进浴室,被陆敬尧一把夺了过去,他盯住她,神色微敛,“拿包做什么?快进去洗,不然一会儿就不是吃饭那么简单了。”

对上他吃人的眼神,杨又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松了手,一边不服气,一边唾弃自己的软弱,可这人她实在是惹不起。

陆敬尧看向紧闭的浴室,以他对杨又的了解,这澡没一个小时她是不会出来的,他再次掂了掂手里的背包,随即轻啐一声,“小兔崽子。”

杨又掐点在浴室里呆了一个小时,做了几番心里建设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站在浴室门口,她谨慎扫视一圈,没看到陆敬尧的身影。

房间里格外安静,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在柔和的光线下,看起来十分诱人。

真是怪了。

这么晚了,陆敬尧能去哪儿?杨又虽感到疑惑,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自顾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几分钟后,陆敬尧从外面推门进来。

“怎么不等我一起。”他说。

话里话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好像就是随口一问,他坐下后先是看着杨又吃,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

陆敬尧是典型的说话散漫,但做事专注,好比吃饭这件事,他在餐桌上基本不讲话。杨又和他很不同,以前和杨良华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经常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一顿饭吃下来,话讲的很多,碗里的饭也剩的很多。

可面对陆敬尧,她总悬着一颗心,不仅没话跟他讲,还庆幸他在这方面的寡言。

杨又吃完后就准备离开,刚起身就被陆敬尧给叫住了。

“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陆敬尧不答,抬眼示意她坐下。

杨又麻溜地坐下,一直等着他吃完饭才开口:“到底什么事?”

陆敬尧并不着急回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抬眼看她,“跟我讲讲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玩儿的开不开心?”

杨又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管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都是她的自由,她没义务告诉他,敷衍道:“其实也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了?”陆敬尧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打发的人,“讲清楚。”

杨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去逛了西夏国寺,后来去看了丹霞。”

她简短回答。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陆敬尧想听的,他思索一番,开门见山地问:“跟常风怎么认识的?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就路边认识的。”

陆敬尧嗤了声,“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认识了他?”

“……他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我了。”

“撞哪儿了?”

“腿。”

“我看看。”

“已经好了。”

这跟审问有什么区别,杨又已经没了耐心,蹙眉看向他,先发制人:“你干嘛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陆敬尧哭笑不得,“我这是在关心你。”

“你没有。”杨又说。

“好。”

陆敬尧后背离开椅子,肩颈放松地微弓着,温和问:“那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杨又被这个问题难到了,如果回答开心,陆敬尧一定会不高兴,他不高兴的话,她也要跟着倒霉。

可要回答不开心的话,不仅违背了心意,说不定还会招来笑话——费尽心思地逃跑,结果仍然不开心。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词,说:“比较新奇吧。”

“哦?”陆敬尧挑眉,“哪里新奇了?”

杨又瞥他一眼,又慌忙将目光移开,“他说话很有趣,虽然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还喜欢唱歌,虽然不怎么好听。”

“还有吗?”

杨又想了一下,说:“我还坐了摩托车,虽然不太舒服,但风吹在身上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还摘了油菜花,睡了炕床,总之挺有趣的。”

“看来你和常风在一起很开心。”陆敬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一直敲打着桌面,像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忽然问:“如果常风是一个坏人怎么办?”

“什么样的坏人?”

“如果我说他带你出去看丹霞只是为了骗你的钱,你还会跟他出去吗?”

杨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会的,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

说完还要证明,跑去将沙发上的包拿了过来,一边拉拉链一边对陆敬尧说:“我包里的钱都还在,你看。”

陆敬尧瞟了一眼那一捆一捆的红票子没做声,他看见杨又开心的表情更加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说:“真羡慕你有这么新奇的一场体验,开心就好。”

杨又低头没回应,她掏出那张中国地图展开来看,满是惆怅地说:“真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哪里都去不了。”杨又闷闷说:“我想看、想听、想感受,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怎么办呢。”

陆敬尧若有所思,片刻后转眼看向窗外闪烁的灯火,没能给她一个答案。

原本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却因为极端天气而取消,两人被困在酒店里无所事事,准确来说,是杨又无所事事。

陆敬尧在客厅里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杨又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便窝在卧室睡觉,睡醒了就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她既盼着雨停,也盼着雨一直下。

下午,陆敬尧突然闯进来。杨又靠在床头,战战兢兢地问:“怎么了?”

卧室里的窗帘是墨绿色,被杨又拉了起来,她半撑起身子,睡衣领子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看起来脆弱又美好,懵懂又迷离。

陆敬尧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瞟一眼那窗帘,闻着卧室里馥郁的香气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隐蔽的空间会让人生出几分邪恶的念头来,念头一出,必定要发泄。

陆敬尧反手关上门,慢慢靠过去。

杨又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几乎立刻就乱了呼吸,她掀开被子要从另一侧下去,被陆敬尧捉住胳膊拖了回去。

“混蛋!”

“混蛋?”陆敬尧正在兴头上,连骂他的话听起来都觉得悦耳。

杨又横躺着,半个脑袋悬空在床沿,她伸手胡乱拍打,撕扯住他衣服就不放。陆敬尧站在地上,居高看她,心里那把火随着她的挣扎,烧得越来越旺。

他低眼看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忽地往后退。随着那股力道,杨又脑袋连着肩颈一起掉下床,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

视野颠倒。首先映入杨又眼帘的是陆敬尧那地方,鼓鼓囊囊一团,她吓得闭上眼,终于哀求:“你别这样,别这样。”

陆敬尧上前,半蹲在地,看她涨红的脸,他抬手抚上她脖颈,细细感受那滑腻,“这么细。”

眼泪打湿睫毛,杨又低喃:“我害怕,求你了。”

陆敬尧笑了声,将人托上床,他顺势压上去,辗转吻她嘴唇。

杨又被动承受,手被温柔引着,一点点沉落。

陆敬尧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捉摸不透,时而充满耐心,时而充满野性。鼻息纠缠,唇肉滚烫,他很会研磨,或吮或咬,用舌尖勾着她不放。

杨又缺氧,鬓角汗湿,伴着压抑不住的轻/哼。

陆敬尧听了,忽然停下,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别忍着,别咬嘴唇,也别咬舌头,大点声。”他说。

杨又羞耻到不行,别开头默默流泪。他总是这样,有时会故意要她难受,要她吊着一口气悬在云端,为的就是这大点声,而他自己呢,偏偏不会出声,越是难耐,他就越是抿着唇,就算忍得额角青筋显露,也只是喘息。

陆敬尧见过太多眼泪,基本上已经免疫。她哭、冷脸、挣扎、装死,他都做得下去。可这一次,他看着她薄红的眼尾,多么楚楚可怜啊。

他突然就想问问,问问为什么。

陆敬尧很直接:“你每次都从头哭到尾,我分不清是什么原因,是情不自禁,还是……”

杨又羞愤到极点,咬唇看他。

这情态在陆敬尧看来,是要他猜,他敛眉琢磨了会儿,期间不忘替她擦泪,“疼?”

杨又点头。

陆敬尧笑了笑,给她举例子,“知道弓箭吗?一开始很紧拉不动,多拉几次就好了。”

他观察到她眼泪更多了,又问:“还因为什么?”

杨又知道他嘴里一定没好话,主动开口求饶,拖延道:“我不想在酒店。”

“意思是回家了就可以?”

“嗯,”杨又看他,“这次就算了吧。”

陆敬尧微眯起眼,像在考虑这场交易划不划算,片刻后,他勾唇笑起来,“可以,不过……”

陆敬尧不再吻她,开始专注看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节又粗又长,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也是一双能让她甜蜜又痛苦的手。

~去的时候,心尖都颤了颤,杨又蹙眉,看向那道墨绿色的窗帘。外面雨声嘈杂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最后汇聚成流水,淌啊淌,没有尽头。

陆敬尧看见她秀气的下巴在发抖,鼻翼轻轻翕张,接着她咬住指尖,用牙齿轻磨起来。他几乎俯趴着,视野受限,唯一看得清楚的是,她肚皮在打/颤,像雨落在花瓣上引起的瑟缩。

陆敬尧的袖子半挽在手臂上,露出来的刺青让杨又鼻子发酸,神情恍惚。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擦嘴、擦鼻尖、擦手,那样子像走了很久的夜路,带了露水的潮湿。

擦干净了,他才说:“明天如果雨停了,就带你去骑马。”

“新奇的事,我也能带你做。”

杨又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吭声,她心里的委屈跟这场雨一样漫山遍野。

第二天一早,杨又还在睡梦中就被陆敬尧给拎了起来,她困得睁不开眼,任由他替她穿衣洗脸,算是消极抵抗。

陆敬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太温柔,他的大掌像一条粗糙的牛舌头,在她脸上不客气的来回抹,带给她粗粝的不适感。

杨又压根就没见过牛舌头,她只是觉得这样形容很贴切。

从酒店到山丹军马场要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陆敬尧将车开得很慢,遇到好风景他便出声提醒杨又看外面。

杨又不怎么想搭理他,但管不住眼睛,从一开始的斜眼偷摸看,慢慢变成了扒着窗户看。

雨水洗涤万物,一切都变得崭新。一眼望去,鲜绿一片,更何况还有阳光的加持,生机勃勃景象让她没那么丧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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