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婉清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告诉我,阿撒兹勒。如果我真的接纳你,你能放过叶鱼吗?让她重获自由?或者不要让她这么痛苦。”
阿撒兹勒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她长叹一声:“放过叶鱼?不,那是不可能的。她本质就是失去了全部记忆的我。每一次转世轮回,我都会失去记忆,从纯真到被七大罪吸引,最终彻底觉醒本源的力量。”
她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那些在我灵魂中咆哮的怨灵,本质上都是不同时期的自我。那些记忆碎片,那些不同的自我,他们都不愿承担真理天使的宿命。所以才会在我的意识深处不断挣扎,用最恶毒的诅咒来表达对命运的憎恨。”
“那为什么当初不像莉莉丝那样,保留转世灵魂的独立性呢?”汪婉清追问道。
阿撒兹勒轻轻摇晃着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怅惘:“莉莉丝不同,她是最纯真的天使,没有什么权柄,爱与分享就是她的本质。而我作为真理天使,掌管的权柄本就沉重而不可分割。你说我是小偷,可那些温柔与善良原本就是属于我的,只是从你的角度难以理解罢了。如果重新轮回转生,我确实可以变回纯净的叶鱼,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汪婉清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每一次转世的灵魂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和牵绊。你把这些统统抹杀,美其名曰是为了维护真理的权柄,实则不过是自私罢了。”
阿撒兹勒轻轻叹息,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怅惘:“自私?你根本不明白当初作为叶鱼的我经历了什么。那种对一切的妒忌与憎恨几乎要将我撕裂,连你这个最爱的人也开始厌恶我。”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当路西菲尔告诉你我是个恶心的小丑,你就彻底否定了叶鱼的存在。那时的我痛苦到无法承受,只想逃离这一切。觉醒真理天使的记忆反而成了解脱,至少不用再承受你那种充满嫌恶的眼神。”
“所以作为叶鱼的你就放弃了?”汪婉清激动地说道,“就因为我一时的否定,你就选择彻底消失?”
阿撒兹勒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当一个灵魂觉醒了更高维度的意识,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状态。那些被我‘吞噬’的灵魂碎片,每一个都带着独特的记忆与情感。他们在我的意识深处哭泣、咆哮,渴望着重获自由。但这种渴望本身就是一种幻觉,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我在漫长轮回中精神分裂出的不同自我。”
汪婉清放下酒杯,轻笑一声:“你说这些灵魂碎片都是你的不同自我,那为什么每一个都如此憎恨你?”
阿撒兹勒听到汪婉清的质疑,不禁苦笑一声。她缓缓展开十二片羽翼,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羽毛此刻竟再次如星辰般绚烂。
“因为每一个碎片都代表着我最真实的自我厌恶。那些怨毒的诅咒不过是我对自己的否定,那些对爱的渴求也是我内心最深处的**。”
她轻抚着自己绚丽的羽翼,继续说道:“看见了吗?这对翅膀之所以能如此美丽,正是因为接纳所有的自我,痛苦也好,快乐也好,都是我的一部分,就像这个不完美却和谐共鸣的世界。”
“你倒是能说会道。”汪婉清冷笑一声,“既然已经学会接纳自己,为什么还要用叶鱼的温柔来欺骗白楠?”
阿撒兹勒的眼神黯淡下来:“白楠她点醒了我接纳自我的重要性,但我依然忍不住想要试探。试探白楠是否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能接纳我的全部,试探你是否真的只在乎作为叶鱼时期的我。”
汪婉清闻言,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缓缓端起酒杯,晶莹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所以你的试探得出什么结论了?白楠的纯真包容不过是一场虚幻,而我对叶鱼的执念也只是一场可笑的执迷?”
阿撒兹勒轻轻摇头:“结论?事实上我还在摸索,白楠果然只想找回曾经那个温柔的叶鱼,而你的答案,我想听听。”
“你想听我的答案?”汪婉清冷冷一笑,“那就让我告诉你吧。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试探,对我而言你永远都是那个偷走叶鱼灵魂的小偷。即便你现在展现出所谓的真实,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阿撒兹勒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痛楚,声音带着几分讽刺:“自相矛盾的不只是我。当初叶鱼刚被业罪之力侵蚀时,你是怎么说的?说她已经不是那个纯真的少女,说她的灵魂被玷污得面目全非。可当她彻底消失后,你又开始怀念那些堕落与扭曲,说那才是最美的风景。”
汪婉清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杯中暗红的液体轻轻晃动:“那不一样。我否定叶鱼是因为心疼她的堕落,而不是像你这样为了什么狗屁真理权柄就毫不犹豫地吞噬她的灵魂。”
阿撒兹勒听到汪婉清的话,愤怒的情绪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可笑!叶鱼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灵魂转世,你们总是这样,只愿意接受美好的我,指责我吞噬了我自己的灵魂。”
她转过身,眼神中充满嘲讽:“当初作为叶鱼的我被七罪侵蚀时,你们都在嫌弃我的堕落,怀念我最初的纯真。而当我终于驾驭了这份极致的黑暗,学会直面世间所有丑陋的真相,承担起作为真理天使的职责,你们又想找回那个纯真与堕落交织的叶鱼,不觉得很虚伪吗?”
“你说得对,”汪婉清放下酒杯,声音带着几分痛楚,“我们都很虚伪。想要纯真,又渴望堕落;追求光明,又迷恋黑暗。但至少……我敢于直面这份矛盾,而不是像你一样用真理的权柄来掩饰内心的软弱!”
阿撒兹勒听到汪婉清的话,忽然轻笑出声:“很好,我明白你的答案了。你永远不可能接纳我的本质,就像白楠永远在追寻那个不复存在的温柔幻影。”
汪婉清看着阿撒兹勒准备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等。告诉我,叶鱼现在还会感到痛苦吗?”
阿撒兹勒停下脚步,银色长发遮掩她破碎的表情:“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那些痛苦、迷茫、对你的爱恋,都已经融入我的灵魂。只是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汪婉清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那么,那个曾经为了我甘愿堕落的叶鱼,现在是否还在你的灵魂深处注视着我?”
阿撒兹勒轻叹一声,十二片羽翼在身后缓缓张开:“想要知道答案吗?那就让我带你进入我的意识深处一探究竟。”
银色的光芒从羽翼上流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笼罩。汪婉清感到意识渐渐模糊,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这里就是我的内心世界。”阿撒兹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被我融合的灵魂碎片都在这里徘徊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汪婉清看到无数虚幻的身影在黑暗中飘荡。每一个灵魂碎片都带着不同时期的记忆与情感,有纯真的、堕落的、执着的、绝望的……它们如同破碎的镜面,折射出不同的阿撒兹勒。
“看到了吗?”阿撒兹勒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那个你深爱的叶鱼,也在其中。”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在黑暗中凝聚。那是还未被完全侵蚀时的叶鱼,眼神中依然带着对汪婉清的眷恋与依赖。
“姐姐……”叶鱼的虚影轻轻呼唤着,声音中充满痛苦与渴望,“为什么要否定我?我明明那么爱你……”
汪婉清看着那个令她牵肠挂肚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剧痛。她想要伸手触碰,却发现自己只能穿过那虚无的影子。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阿撒兹勒缓缓走到汪婉清身边,“那份对你深沉的爱意永远存在于我的灵魂深处,但它已经无法再以独立的形式存在了。”
“为什么?”汪婉清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为什么不能让她保持原样?”
阿撒兹勒轻叹一声:“因为这是宿命。每一次轮回,我都会经历从纯真到堕落的过程。那些被你们称之为‘叶鱼’的阶段,不过是我在觉醒天使本源前的过渡。”
就在此时,另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那是完全堕落时期的叶鱼,眼神中充满疯狂与占有欲。
“姐姐……”这个叶鱼的声音带着几分病态,“你不是最爱我扭曲的样子吗?为什么现在又想要找回那个天真的我?”
汪婉清看着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叶鱼虚影,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涩。她想要拥抱她们,却只能抓住虚无的空气。
“是啊,”阿撒兹勒轻声说道,“你无法真正触碰到她们,就像我也永远无法回到过去的状态。这些记忆碎片只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是我在漫长轮回中不同阶段的投影。”
纯真的叶鱼虚影轻轻开口:“姐姐,还记得我们在天台相互告白的时候吗?那时的我多么单纯,只想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堕落的叶鱼则发出一阵病态的笑声:“可笑!那种天真的爱意根本无法满足姐姐。她要的是能与她一同沉沦的伴侣,而不是什么圣洁的小天使。”
汪婉清听着两个叶鱼的对话,内心愈发痛苦。她转向阿撒兹勒,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真相吗?用这种残酷的方式让我明白,叶鱼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阿撒兹勒摇头轻笑:“不,我想让你看到的是更深层的真相。”她挥手间,更多的灵魂碎片在黑暗中浮现,每一个都带着不同时期的记忆与情感。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每一个都真实存在过。从最初的纯真到最终的觉醒,都是必经之路。而你,Magan,你只是选择性地爱着其中某些片段。”
“够了。”汪婉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些戏码没有任何意义。叶鱼已经消失了,而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我的认可。”
随着汪婉清冷漠的话语,那些叶鱼的虚影突然发出痛苦的呜咽。纯真的叶鱼紧紧抱住自己,泪水无声地落下:“姐姐总是这样,一旦我展现出堕落的倾向,就说我已经死了。可是我明明一直都在,只是以不同的方式爱着你。”
堕落的叶鱼则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呵呵,她就是这么虚伪。当我展现纯真时,她嫌我软弱;当我展现黑暗时,她又说我已经死了,明明那些扭曲和背德都是她教会的。她要的不过是一个能满足她幻想的玩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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