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永安庄的佑希楼,处处透着巴洛克风格的奢华与复古,与主宅截然不同。

挑高的客厅里,鎏金雕花的吊灯悬在穹顶,暖黄的光芒透过水晶折射,洒在铺着丝绒地毯的地面上,映得整个空间熠熠生辉。

墙角立着几尊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裙摆褶皱细腻,神情温婉,底座点缀着盛放的新鲜蔷薇;

两侧的壁龛里点燃着细长的蜡烛,跳动的火焰摇曳出细碎的光影,混着淡淡的烛香与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组宫廷式沙发,并非寻常的真皮材质,而是蒙着厚重的暗纹丝绒,扶手与靠背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与鎏金,坐上去柔软却不失端庄。

旋转楼梯蜿蜒而上,扶手是温润的大理石材质,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每一步台阶都铺着丝绒防滑垫,踩上去悄无声息。

瞿祀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宫廷风的收腰长裙,面料是柔和的米白色丝绒,裙摆层层叠叠,垂落在地毯上,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

她的长发未束,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一直垂到臀部往下,几缕碎发被轻轻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眉眼。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倾城,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与这奢华复古的环境,完美相融。

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三个人——千明珠(瞿祀的前舅妈)、千秋岁,还有千立美。

四人相对而坐,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千立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脸色五颜六色,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千秋岁和千明珠一眼。

而这也是千立美与千秋岁姐妹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谁也没想到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她喜欢的人的妈咪,即将与自己的亲姐姐结婚。

只是这份沉默终究被打破,千立美猛地抬起头,眼眶早已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丝绒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千秋岁你说你找谁不好?”

千立美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情绪激动得几乎失控,她猛地起身,伸手抓住千秋岁的臂膀,用力摇晃着,“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她(辛星)啊?为什么!”

她的力道极大,千秋岁被她摇得身体不稳,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千立美攥得更紧。

“立美,你先别激动!”

千明珠见状,连忙起身,伸手将两人拉开,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无奈,“你俩别吵了好嘛,事已至此,再怎么吵也没用,还是问问你们表姐(瞿祀),该怎么解决吧。”

千立美被拉开后,颤抖得更厉害,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死死地盯着千秋岁,指尖攥得指节发白,连带着沙发的丝绒面料都被揪出几道褶皱。

而千秋岁,被摇得头晕目眩,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不敢去看千立美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千立美,可她对辛星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难以割舍。

千立美此刻也清楚,自己喜欢的人的妈妈,竟是自己的表姐,而喜欢的人的另一个妈妈,却即将和自己亲姐姐结婚,这层关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浑身不自在,心底悄悄盘算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理不清头绪。

瞿祀始终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既没有劝千立美,也没有安慰千秋岁,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等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千秋岁身上:

“秋岁,你真的想好了,要跟辛星结婚?”

“我想好了,表姐。”

“那你想好了,往后要面临的所有问题吗?”

瞿祀继续问道,“你们的年龄差距,外界的流言蜚语,还有你家人异样的眼光,这些,你都一一考虑清楚了?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都考虑清楚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瞿祀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劝说,只是将目光转向千明珠:

“舅妈,秋岁心意已决,我们当家长的也不好过多干涉。辛星那边,我已经和她谈过并且离婚了,她也没意见,往后的事情,就尊重她们自己的选择吧。”

千立美坐在一旁,听着瞿祀的话,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的母亲,竟然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接受自己的前妻和情人结婚还给两人让路,并且这情人还是自己的亲人。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对千秋岁的恨意,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远在意大利的瞿羲承,若是得知晓这一切,得知自己的母亲和喜欢自己同学的姐姐在一起,她会接受吗?她会讨厌自己吗?

那种无力感与崩溃感,再次席卷了她。

她对千秋岁的感情,早已从最初的姐妹情深,彻底转变成了厌恶,连带着辛星,也一并被她厌弃。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养,母亲千明珠一直教导她,待人温和,不可说脏话,可此刻,心底的愤怒与恶心,几乎要冲破理智。

看着眼前平静交谈的三人,千立美再也忍不住,对着千秋岁,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真是恶心,你简直太恶心了,和辛星一样恶心,我没你这个姐姐。”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多做停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朝着门口跑去,心底的盘算还在继续——

她隐约觉得瞿祀或许不是瞿羲承的亲生母亲,或许只是养母,又或许瞿羲承是被抱养的孩子,可和瞿羲承相处这么多年,感觉瞿祀待她的态度,又找不出破绽,越想越乱,脑子一时之间竟转不过来。

她快步走出佑希楼,径直上了自家的车,坐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皱着眉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理不清头绪,索性不再多想,靠在椅背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让她去吧,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正常。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消化消化。”

“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了。”

千明珠看着千立美跑远消失的背影,眼底充满愧疚,又看了看瞿祀,神色有些局促:

“阿祀,麻烦你了,今天这事,也没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我们就不多留打扰你了,拜拜。”

千秋岁也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身前:

“姐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瞿祀没有挽留,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千明珠和千秋岁的身影走出佑希楼,佣人关上大门,瞿祀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的左手手筋曾断过,如今虽早已痊愈,却依旧不太能使力,指尖微微发僵,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海瑞温斯顿私人定制紫钻戒指“永祀长安”——

那是当年她与辛星在法国结婚举行小型婚礼时,辛星送她的婚戒。

这枚戒指选用极为稀有的紫钻,重达137.37克拉,价值高达4200亿,是辛星当年耗费巨大心力为她定制的,承载着她们当年仅存的一点真心。

瞿祀微微抬起左手,用右手轻轻托住,目光落在那枚流光溢彩的紫钻上,沉默片刻,缓缓将戒指摘下。

她的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摘下后,随手放在了窗边矮几上的银色托盘里,托盘上还放着一支未燃尽的蜡烛,与戒指的璀璨交相辉映。

窗外,一座造型精致的喷泉正缓缓喷涌着,水花溅起,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喷泉四周种满了各色的花草,晚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香气四溢;

不远处,一架白色的秋千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孤零零的,没有一丝生气。

瞿祀静静地望着窗外,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落寞,那种情绪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她不知道这份落寞从何而来,是因为千立美的执拗与痛苦?

还是为自己这段早已落幕的婚姻?还是为那枚被摘下的紫钻戒指,或是那个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这份情绪隐秘而复杂,连她自己都难以捉摸,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自己说不清,也道不明,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什么都没有。

那个关于千立美和千秋岁身世的秘密,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舅舅纳兰立岁不说,前舅妈千明珠不说,她不说,千秋岁和千立美姐妹俩便永远不会知道,她们之间,有着怎样密不可分的血缘羁绊,也不会知道,当年那场看似完美的骗局,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与无奈。

瞿祀想起千明珠这些年,总会按时给两个孩子送去“钙片”,还会定期带她们去“补营养”,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们长得更高更健康,两个孩子懵懂无知,只当是母亲的疼爱,乖乖服用、按时打针,从未有过怀疑,却不知那些所谓的“补剂”,从来都不是为了补钙健体,而是维持她们基因伪装的药物。

厅内蜡烛的火焰依旧在跳动,映着她落寞的身影,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巴洛克风格的奢华与复古,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衬托她落寞的背景,那些鎏金与水晶,那些雕花与丝绒,都显得格外冰冷。秋千依旧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说出口的秘密,一段藏在岁月里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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