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意大利米兰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带着地中海气候特有的燥热,却又被偶尔掠过的晚风冲淡几分。

瞿羲承背着新买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脚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她刚结束最后一门课程的考核,此刻正赶去公交站,奔赴前往别墅区的大巴,归心似箭。

双肩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微微发疼,她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嘴里低声念叨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可别错过了大巴。”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大多是和她一样的留子,或是往来的游客。瞿羲承站在站台边缘,目光紧紧盯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双肩包的拉链。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脚上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靠在公交车的后排窗边,一头张扬的西域绿头发格外惹眼,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与周围低调的人群格格不入。她穿着一件黑色露腰短款卫衣,搭配工装束脚裤,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链条,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坐姿慵懒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酷劲,侧脸的线条利落,全然没了当年那个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的姐姐模样。

瞿羲承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是了珍,曾经在国内上学时,对她颇为照顾的学姐,后来却又卷入ta们家族内斗、突然销声匿迹的学姐了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遥远的意大利,以这样的方式遇见她。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珍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看得出来,了珍变了,变得张扬、冷漠,虽然并不知道了珍,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从一个温婉学姐,变成如今这副酷飒模样,或许也经历重大变故又或许当年的经历让她做回了自己。

家族内斗的阴影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心里们儿清楚,自当年那件事之后,她和了珍之间,就注定了无法再回到过去,哪怕只是简单的做回朋友。

公交车的车门缓缓关闭,瞿羲承也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燥动。有些相遇,注定只是擦肩而过,而有些关系,一旦破裂,就再也无法修复。

半小时后,瞿羲承推开了位于米兰郊外的别墅大门。门刚打开,AI小飞球飞飞就“嗖”地一下飞了过来,围着她的头顶打转,电子合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穿透力极强:

“臭橙子!你上次回国为什么不带上我?哼,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小祀祀?你真是个坏女人,我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比那大懒虫还要坏!”

这个小飞球便是飞飞,一个拥有自主意识、能说会道还会飞的AI飞球,平日里最爱跟瞿羲承拌嘴。瞿羲承早已习惯了它的聒噪,抬手挠了挠耳朵,甚至还伸出小指挖了挖耳垢,一脸无所谓地瞥了它一眼,语气随意:

“我凭什么带你回去?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给我看家护院,懂不懂?真是的,别整天惦记着我妈,我妈是我的,将来也会是我老婆,跟你没关系。”

飞飞瞬间炸了毛,飞快地飞到瞿羲承的面前,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急切地反驳着:

“妈呀大姐,你怎么还有恋母情结啊?你这是□□!不可以的!”

瞿羲承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带上不耐,抬手就去赶它——飞飞有隐形的翅膀,振动频率极快,肉眼几乎看不见,她没法直接伸手扒开,只能随意挥了挥手,敷衍道: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识时务者为俊杰,滚滚滚,别烦我。”

飞飞识相地往旁边飞了几步,却还是不死心,在她头顶盘旋着,嘴里还在碎碎念。瞿羲承懒得理它,走进客厅,随手将双肩包扔在沙发上,肚子微微发胀,下意识地就想去称一称体重。

她近视度数不低,平日里上课、出门都会戴着眼镜,可一到家,就习惯性地把眼镜扯下来,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视线有些模糊。

客厅的角落,体重秤和电磁炉摆放在一起,两款物品的外形极为相似,再加上她没戴眼镜,视线模糊,竟直接错把电磁炉当成了体重秤。她抬脚就踩了上去,刚站稳,就听到飞飞的尖叫声:

“臭橙子!你疯啦?你要干啥呀你!你要造反啊!谁好人家用电磁炉称体重!你自己的不用,用我的还给我踩碎了你!”

飞飞的话音刚落,瞿羲承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碎裂的声响,还有一丝细微的电流感。她心里一咯噔,连忙从上面跳下来,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起眼镜戴上,这才看清自己踩碎的,果然是飞飞的电磁炉呢——当初买厨具的时候,特意买的一个,给飞飞解闷,向来护食的飞飞,对自己的这电磁炉宝贝得不行。

瞿羲承看着地上的碎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还是强装镇定,对着飞飞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对不起,没看清。多大点事,不就一个电磁炉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吓死我了,都怪你,吵得我心烦意乱,才踩碎的。别担心,我给你买十个,我又不是没钱。”

飞飞气得电子音都变了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围着碎渣打转,嘴里嘟囔着:

“你就是故意的!等一下阿姨过来打扫,你自己跟阿姨说!”

瞿羲承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却也没再跟它计较,抬了抬下巴:

“行了行了,知道了,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飞飞虽有不满,但还是乖乖地飞了过去,落在她的头上,安静下来。此时的米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瞿羲承洗漱完毕,便准备回房休息,而远在国内的杭州,早已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洒在辛星的办公桌上,映得桌面一尘不染。

辛星今天格外神清气爽,一身穿搭精致又干练——一头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小众品牌「KVK」的锁骨链;上身是一件香槟色一字肩绸缎短上衣,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下身搭配一条深色牛仔喇叭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脚上踩着一双圣罗兰细跟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气场。

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击着键盘,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助理伊漆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伊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一条短款牛仔短裤,丸子头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她最近处理的几项工作,全都出了问题,没有一项能让辛星满意。

辛星现在所在的公司,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科技大厂,表面上主营直播、电竞、大数据服务,背地里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幕。大数据监控用户**、算法操控用户喜好、收割用户消费行为,这些早已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普通人以为自己的上网行为是自由的,以为自己的喜好是自主的,却不知道,从ta们点开手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算法盯上,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消费,都在被无形地监控和利用。

而伊漆最近负责的,正是公司的直播和电竞板块。为了流量和利益,公司操控电竞比赛假赛控分,提前内定比赛结果,欺骗观众的热情,收割观众的打赏;主播们的CP人设、个人人设全是造假,甚至连流量、粉丝都是用僵尸号刷出来的,阴阳合同、签约陷阱更是家常便饭——只要主播签下合同,就相当于被资本捆绑,一旦不听话、想解约,等待他们的就是天价赔偿,哪怕生病、抑郁,也必须无偿加班,被公司PUA洗脑,稍有反抗,就会被全网网暴。

更可笑的是,公司还刻意挑动粉丝互骂,引导对立、饭圈化,制造网暴,以此引流赚热度,至于主播的死活、粉丝的情绪,他们从来都不会放在眼里。而伊漆之所以频频出错,就是因为她最近被感情琐事缠身——

她现在和叙酒是夫妻,而叙酒原本是祝好的伴侣,当初她看中叙酒的商业价值高,便勾引叙酒成功上位,才和叙酒走到一起,如今,叙酒不仅性情大变,还频频出轨,她一边要忙着处理公司的一堆烂事,一边要盯着叙酒,防止她再出乱子,分身乏术,自然也就忽略了工作上的细节。

更糟糕的是,因为她的疏忽,公司直播板块的部分黑料被有心之人曝光,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已经影响到了公司的口碑。辛星指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伊漆,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工作做成这个鬼样子,漏洞百出,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个人,整个公司都要为你买单?”

伊漆身子一颤,小声道歉:“星星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我会尽快调整的。”

辛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怒火更甚,也懒得再跟她废话,挥了挥手:

“出去,把法务部的林律给我叫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伊漆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无力地坐了下来,脑海里全是叙酒的身影和工作上的烂摊子,现在只觉得浑身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法务部的林律师就走进了辛星的办公室。林律师是业内顶尖的法务,手段狠辣,擅长钻法律的空子,只要给钱,就没有她摆不平的事。辛星抬眼看向她:

“林律,公司直播板块的黑料被曝了,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不管花多少钱,把黑的说成白的。”

林律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过多波澜,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要求:

“辛董,您放心,我一定办好。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联系公关部,立刻制造舆论,”辛星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漠,“找对家公司的明星、网红,编造一些假新闻,引导舆论方向,把我们这边的黑料压下去。控屏、删帖、撤热搜、买水军压,对了,我一会联系瞿祀,借她公司的人帮我压一下热搜,告诉她,价格随便开。”

林律师恭敬地应下:

“好的辛董,我马上安排。”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辛星拿出手机,拨通了瞿祀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瞿祀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喂?”

“借你的人压一下我公司的事,”辛星的语气直接,没有寒暄,“价格你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瞿祀淡淡的声音:

“420亿。”

“OK,没问题。”

辛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下,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和瞿祀,曾经是夫妻,如今对外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对内,则是利益共生的伙伴。她们之间,有感情,但更多的是无尽的算计和利益纠葛,只要价格合适,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而这就是资本——真相从来都不重要,利益才是唯一的追求,媒体不过是资本的喉舌,行业黑幕层层嵌套,组成一个巨大的、没有好人的资本机器,所有人都在里面沉沦,只为了赚更多的钱,算更多的账,没有人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钱没赚够。

辛星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不仅仅是因为她有钱权、有强大的法务团队,还因为公司养了一大批“粉丝”——这些人拿了公司的钱,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公司洗白,哪怕知道公司的黑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主动攻击曝光黑幕的人。所谓的脱粉回踩,不过是因为钱没给够,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另一边,祝好正坐在老家湖南岳阳的庭院里,躺在一把藤制安乐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块冰镇西瓜,嘴角沾着些许汁水,一脸惬意。

她的老家在乡下,门前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路边种着一排排香樟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风吹过,花香四溢。周围住的都是亲戚邻里,彼此都认识,偶尔有人路过,会笑着跟她打招呼,日子过得清闲而自在。

她之所以回到老家,是因为曝了些伊漆和叙酒的料,知道自己在杭州可能待不下去了,也厌倦了上海、杭州的尔虞我诈,只想回到这个熟悉的小地方,好好喘口气。自从和叙酒离婚,和伊漆闹掰之后,她就彻底看开了很多事情,只是心底,还是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遗憾。

“好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祝好转头看去,只见邻居张姨走了过来。张姨今年四十五岁,却保养得极好,一头大波浪卷发,穿着一条紫色绑带小妈裙,搭配一双细跟凉鞋,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时髦又优雅。

祝好笑了笑,擦了擦嘴角的汁水,语气随意:

“张姨,还能因为什么,感情上的破事呗,回来躲躲清净。”

张姨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一边笑着说道:

“感情的事,最是磨人。不过我倒是看得开,我一般都是找好下家才分手的,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祝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张姨,你这也太渣了吧?比无缝衔接还快。”

张姨笑了笑,眼底闪过沧桑,却又带着几分通透:

“祝好,你不懂。姨是81年的,今年都四十五岁了,现在只看00后,不存在什么伤心不伤心的。我这心性,早就被岁月和社会打磨得已无棱角,在我印象中,所谓的爱情,只存在于2005年之前,往后的日子,没有感性,只有理性。”

张姨的话,像一道惊雷,点醒了祝好。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种种,那些背叛、那些遗憾、那些不甘,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她突然就想开了,不再纠结于过去的恩怨,不再执着于不值得的人,脸上渐渐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那天下午,祝好走出了庭院,漫无目的地在乡间小路上走着,直到很晚才回到家,倒头就睡,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全是叙酒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语气暴躁又急切:

“别装死,祝好,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把我电话留给招聘掏大粪的?还把我电话印在酒吧、网吧的小卡片上,老子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你那狗头军师富安就老给你出馊主意,现在分开了,你咋还记得那些馊主意呢,遇到你们姐两个,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崩溃死了!”

祝好看着这条短信,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眼底的最后一丝不甘,也彻底消散了。她随手点开叙酒的对话框,点击拉黑,嘴里嘟囔着:

“你看我鸟不鸟你。”

而远在上海的叙酒,看着手机屏幕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提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手机扔在一边,烦躁地抓着头发。

祝好放下手机,走到庭院里,坐在藤椅上,看着眼前的香樟树,拿起桌上的日记本,笔尖在纸上缓缓流淌,写下了一段独白,后来也分享给了自己的诡秘富安:

“我曾经以为,朋友之间,边界感可以模糊,爱人之间,信任可以无条件。可直到我经历了背叛,才明白,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边界感都是最基本的尊重和负责。那些借着朋友的身份,偷偷享受陪伴的刺激、新鲜感的人,那些抱着侥幸心理,与他(她)人暧昧不清、享受被关注优越感的人,都让人感到恶心。我曾经把伊漆当成最好的朋友,把叙酒当成最爱的人,可她们终究还是辜负了我。往后余生,我不想再被感情束缚,只想好好生活,不负自己。”

夏日的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随风摇曳,野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远处传来邻里的欢声笑语。祝好合上日记本,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知道,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翻篇了,未来的日子,她会在这个熟悉的小乡村里,慢慢治愈自己,找回属于自己的平静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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