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私家庄园的客厅依旧沉滞压抑,方才与瞿知乐的一番争执耗尽了瞿祀仅剩的精力。
她静静坐了半晌,胸口积压的疲惫层层叠叠涌上来,终是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眉眼间的淡漠尽数化作倦色,连指尖都透着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与人争辩的兴致。
纠缠拉扯的禁锢、无解的情爱困局,日复一日消耗着她的心神,让她早已身心俱疲,连开口说话都觉得累。
瞿知乐还僵在原地,独自委屈。
瞿祀懒得再理会,缓缓起身,身姿松弛却带着满身倦怠,抬脚转身,径直朝着庄园二楼走去。
她现在只想躲开这满室压抑,去后花园静静独处片刻,寻一丝难得的清净。
这座庄园规制极大,处处皆是精心雕琢的景致,院内佣人、家仆数十人,各司其职,轮班值守,将整座庄园打理得井然有序。
宅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瞿祀与两位主子错综复杂的关系。
穿过别墅蜿蜒的长廊,推开后侧雕花拱门,便是庄园专属的后花园——祀桉园。
祀桉园的入口是一扇复古铁艺雕花拱门,黑色铁艺纹路繁复精致,卷曲的花纹鎏金点缀,线条华丽优雅,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矜贵,衬得整座花园肃穆又浪漫。
拱门之内,是一片极开阔的圆形平地,占地面积广袤,视野通透。
园区整面围墙都被各色盛放的鲜花铺满,层层叠叠、姹紫嫣红,品类繁杂数不胜数。
妖艳诡谲的曼陀罗、开得热烈决绝的彼岸花、清冷孤傲的蓝桉、温柔缱绻的樱花、热烈明艳的牡丹、赤红热烈的红玫瑰、纯洁素雅的白玫瑰、细碎温柔的满天星,还有各类不知名的珍稀花草错落交织,肆意盛放。
整座花园常年有人精心打理,庄园固定安排四班花匠轮班值守每班三十七人,日夜养护,四时更替,从不让花木凋零荒芜。
暖风穿园而过,裹挟着百花交织的淡香,冲淡了别墅内的阴郁压抑,草木清香干净又治愈。
园中央摆放着一张复古藤编吊篮椅,柔软舒适,临花而置,是瞿祀平日里偶尔独处的地方。
瞿祀缓步走入花园,晚风拂起她的发丝,稍稍吹散了几分心头的沉闷。她抬手拿起身侧摆放的一盆盛放的秋菊,花色素雅,花瓣舒展,干净淡然。
她微微垂眸,凑近花瓣轻轻嗅了嗅,清淡的菊香萦绕鼻尖,温润舒缓,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焦躁。
就在她静坐赏花的片刻,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从拱门处传来。
家仆慎溢端着洒水器具,缓步走入祀桉园,是轮值打理花木的佣人。
他年岁不大,性子温顺腼腆,做事勤恳细致,是庄园里最安分的下人之一。
慎溢抬眼看见独坐花间的瞿祀,身形一滞,连忙收敛动作,放轻脚步,垂首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瞿祀闻声,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神色慵懒淡然,没有半分架子。她侧身坐进藤编吊篮椅里,单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那盆素雅秋菊,眉眼轻挑,语气随意又散漫。
“慎溢,你想闻闻我的菊花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入腼腆内敛的盛意耳中,瞬间让他耳根爆红,脸颊飞速染上一层浓烈的绯色。
他猛地垂头,手足无措,语气慌乱又拘谨,连忙摆手推脱。
“夫人,这不太好吧……”
看着他窘迫慌张的模样,瞿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
“这有什么不好的?过来,我给你闻闻。”
慎溢脸颊滚烫,局促地攥紧了手中的器具,小步小步慢慢挪上前,头始终不敢抬起。
“夫人……两位主儿若是知道我染指了您,定会弄死我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实在不敢僭越。”
“不过是闻一朵花而已,没什么大碍。”
“你想什么去了?”
得到应允,慎溢才彻底放下心防,拘谨地快步靠近。
待到凑近看清花盆里干干净净、素雅盛放的秋菊,他方才骤然恍然,原来是自己心思龌龊,无端多想,瞬间更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微微低头,凑近花瓣轻嗅,清淡绵长的菊香涌入鼻腔,干净治愈,驱散了心底的窘迫。
“怎么样?”
瞿祀轻声发问。
慎溢连忙直起身,老老实实回话,眉眼真诚:
“很香,特别清雅好闻,夫人。”
瞿祀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倦意稍稍散去几分:
“我也觉得很香。”
晚风徐徐,花香袭人,园间氛围松弛又安静。
二人就这般站在花间,随意闲谈起来,消解了方才的拘谨与尴尬。
慎溢感慨瞿祀待下人温和宽厚,没有半分豪门主子的刻薄傲慢,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发问。
“夫人,我一直很好奇,您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庄园?您与两位主子相识多年,按理来说,世俗规矩里,人是无法拥有两位伴侣的,您和二位主儿的关系,旁人始终看不透。”
瞿祀指尖轻轻摩挲着菊瓣,神色淡了几分,语气轻缓悠长:
“我和她们的关系,说来话长。”
她不愿过多纠结过往纠葛,随即话锋一转,看向身侧的少男,随口反问:
“先不说我的事,你来这座庄园做事多少年了?我近来才时常在园里看见你。”
慎溢老实应声:
“回夫人,我在庄园做工已经五年了,一直负责打理祀桉园的花木,只是往日极少敢在主子面前露面,所以夫人未曾留意。”
“五年?”
瞿祀眸光微微一顿,心底骤然升起一丝疑虑。
她看似随意,实则暗自沉吟,顺势打探:
“那我问问你,这座庄园、包括祀桉园,整体建造完工,至今有多少年了?”
慎溢如实回道:
“回夫人,整座私家庄园建成至今,已有整整十年的历史了。”
十年。
这两个字落在瞿祀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陷入沉思。
她清晰记得,瞿知音与瞿知乐姐妹二人,十八岁才正式接手家族产业,开始涉足商圈,学习算计人心、布局势力。
十年前的她们,尚且年少懵懂,未曾掌权、未曾立足商圈,根本没有这般雄厚的财力、人脉与底气,打造出这样一座规制宏大、极尽奢华、安保严密的私人庄园。
可事实摆在眼前,庄园实打实矗立十年之久,绝非短期建成。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瞿祀眸光沉沉,渐渐想通了关键。
原来从头到尾,这对双胞胎都对她藏着无数秘密,彼此相伴纠缠多年,她们从未将完整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自然她也如此。她们互相隐瞒、彼此算计。
时至今日,无人见过她最完整的模样,无人真正读懂她的执念与过往,而她,也从未真正看透这对双胞胎。
所有人都带着假面相处,在这场情爱棋局里,人人都是局中人,人人都藏着私心。
心念至此,瞿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盛意见状,连忙轻声补充:
“夫人,我还以为您一直都知晓这些事。两位主子当初招募我们这些下人的时候,就时常在我们面前提及您,只是我们一直不清楚,您究竟是何时与两位主子相识相伴的。”
“是吗。”
瞿祀淡淡应声,没再多言,眼底却藏着无尽的思绪。
她不再接话,重新靠回吊篮椅上,单手托着下巴,捧着素雅菊盆,静静望着满园繁花,陷入长久的沉默与沉思。
过往的疑点、暗藏的隐瞒、从未解开的谜题,一一在心头浮现,层层堆叠。
慎溢见她神色沉静,知晓她在思索心事,便立在一旁,不再随意搭话。
安静片刻后,慎溢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轻声碎碎念:
“夫人,我跟你说我国庆准备和我女朋友见面,到时候直接十盒。”
“半根挂面,一个缩水生蚝还十盒上了。”
慎溢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连连附和。
夜间晚风渐柔,花香漫溢,慎溢见瞿祀已然沉静失神,便恭顺躬身行礼,轻声告退,轻手轻脚退出祀桉园。
偌大的祀桉园,最终只剩瞿祀一人独坐吊篮椅上。
菊香萦绕周身,繁花满目盛放,可她心底的迷雾与疑虑,却愈发浓重,缠绕成解不开的线团,沉沉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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