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来得沉，风裹着淡淡的凉意穿过街巷，卷起道旁梧桐已经染透的黄叶，一片跟着一片，轻飘飘落在人行道上。

瞿祀这次是专程来京城出差的，手头几件要紧的事务安排妥当之后，便联系了上善若水。

她到的时候，上善若水已经独自在外头待了好一阵子。

上善若水和平生一诺已经同居许久，在外人眼里是安稳相伴的一对，只是再贴近的两个人，也免不了生出摩擦，这次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屋子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上善若水索性独自走了出来，刚好赶上瞿祀到北京，两个人约好碰面，并肩沿着这条栽满梧桐的路慢慢往前走。

脚下踩过层层落叶，沙沙的轻响持续不断，两旁的梧桐树冠交错，金黄的叶子悬在枝桠上，时不时被秋风扫落。

瞿祀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恹恹的徒弟，开口问她：

“若水，你爱她吗？”

上善若水先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才回话：

“爱的话当然爱的，只不过也不知道这份爱能维持多久。”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前方枝头的梧桐叶，满目都是沉淀下来的暖黄，枯叶落了满满一地。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并肩往前走，步调放得很慢，任由秋风从身侧掠过。

往前走不远，临街有一间咖啡厅，落地玻璃窗通透，看着安静。

上善若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边，两人便走了进去。

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暖融融的咖啡香气迎面裹上来，和外头清冷的秋气截然两样。

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这条落满梧桐叶的街道。

坐定之后，上善若水捧着温热的水杯，忽然想起一个人，转头看向瞿祀：

“师傅，你还记得许厅吗？”

瞿祀指尖搭在桌面，淡淡应声：

“许禾吗？我当然记得。”

“她现在就在北京住着呢，每天都待在她和她亡妻叁萋一起设计出来的那栋房子里面，”上善若水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是一个长情的苦命人。”

瞿祀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怅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许禾也确实挺可怜的，早年丧妻，叁萋死在了许禾最爱她的那一年，你要人家许禾心里怎么会不痛苦呢？

“叁萋也很爱人家许禾，所以说，人家许禾难以释怀。”

两个人正低声聊着，咖啡厅的风铃再次叮铃晃动起来。

她们一同抬眼往门口看去。

走进来的是许禾，身上穿着一件羊驼大衣，头发松松挽成一条侧麻花辫，辫束松垮，几缕发丝散落在颈边，柔和又安静。

许禾进门之后目光扫过店内，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瞿祀和上善若水，她认得她们，抬脚朝着这边走过来，打算打一声招呼。

上善若水看见她，眼睛一亮，很热情地朝她招手：

“许厅，过来一起坐呀。”

许禾弯了弯唇角，应道：

“行啊。”

她先走到吧台，点好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走过来，拉开空位在桌边坐下。

上善若水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她斜挎的包上，包身侧边挂着一枚小小的火焰木雕挂件，纹路质朴别致，她从来没有见过同款，不由得好奇开口：

“这个火焰小挂件是啥，还挺独特的，我还没见到过这种款式，你是从哪弄到的啊？能不能给我一下链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禾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安静几秒，晶莹的眼泪毫无预兆从她眼眶滚落。

上善若水一眼察觉不对劲，慌忙伸手抽了桌上的卫生纸递过去，语气慌慌张张：

“啊啊啊啊，许禾你别哭啊，怎么了怎么了？”

许禾接过纸巾，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锁在那枚小小的木雕挂件上，沙哑缓慢地开口：

“这个挂件是叁萋留给我的遗物。这是她亲手雕刻的木头挂件，因为我喜欢木雕，所以她总是会送我很多。这是她离世的前一天单独雕给我的。”

桌边一下子静了下来，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无声地飘落在玻璃外面。

瞿祀看着落泪的许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平缓：

“逝去的爱人会化作眼泪，在你想她的时候出现。”

窗外的梧桐黄叶，还在秋风里，一片一片缓缓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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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 2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