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宝格丽酒店的香薰气息,漫过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瞿祀被辛星紧紧牵着,两人快步走向那辆Koenigsegg Jesko。
车门被辛星率先拉开,她侧身护着瞿祀坐进副驾驶,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的发丝:
“坐稳了,咱们早点回去,省得小橙子念叨。”
说着,她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刚碰到方向盘,车窗就被“咚咚咚”地敲响,力道急切,打破了夜色里的静谧。
瞿祀下意识地按下车窗,晚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抬眼就看见杨妤站在车旁,蜥蜴绿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张扬的光,脸上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满脸的烦躁,眉头拧成一团,连嘴角都耷拉着。
“怎么了?”
瞿祀关切的问道,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不是说先回去吗?还有什么事?”
杨妤双手撑在车窗上,身体微微前倾:
“是啊,我好烦呐。”
她停顿片刻,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指尖微微泛白,“我刚才接到我爸电话了,他让我回去一趟,我妈要跟他离婚,俩人又闹起来了。多大年纪了还闹离婚,又不是小孩,真烦死了。”
辛星刚系好安全带,闻言立刻插了话:
“你爸妈啊?我记得咱仨从小时候起,他们就爱吵,你妈每次吵架都喊着要离婚,这都多少年了,咱仨都二十五六了,还闹这出。我觉得啊,要是真打算离,早就离了,哪能拖到现在。”
“可这次不一样,”
杨妤连忙反驳,语气急切,眉头拧得更紧了,“我妈这次是来真的,我爸在电话里都急了。我真不想回去,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爸,回去了就得两头劝,我哪有那心思,真的烦透了。”
瞿祀看着她烦躁的模样,眼底闪过了然,缓缓开口道:
“所以,你折返回来,是想去我们庄园坐会儿,避一避?”
杨妤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双手猛地直起来,指向瞿祀:
“还是你懂我!可不是嘛,我现在哪也不想去,就想去你们那儿待一会儿,清静清静。”
说着,不等瞿祀和辛星回应,她就自顾自拉开后座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刚坐稳,就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座椅,语气里带着几分讶然,“哎,你这车坐垫还挺软啊,坐着真舒服。”
瞿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那肯定的,车上垫的都是上等的羊绒,能不软吗?”
“哎呦,没看出来啊现在这么细心呢,”
“以前你单身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究,坐车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哪会特意弄这么软的坐垫。”
瞿祀白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够了哈,别拿我打趣了。星星,开车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辛星点了点头,发动车子,Koenigsegg Jesko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之中。
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载香薰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瞿祀身上残留的香烟味,还有杨妤身上的古龙香水味,竟意外地和谐。车刚开出没过多久,辛星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向后座的杨妤:
“对了,洋芋,你后面还打算搞对象吗?总不会因为荼萋那家伙,就封心锁爱了吧?”
杨妤闻言,眼神微微一暗,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找对象啊……再考虑考虑吧,现在……不好说。”她说这话时,辛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笑什么?”
杨妤察觉到辛星的笑声,立刻转头瞪了她一眼,“别笑了别笑了,你一笑,显得我好像很那啥一样。”
辛星笑得更欢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怎么,被我说中了?你难道不渣吗?以前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却还要装纯情,现在居然还扭扭捏捏的。”
“不许说了,”杨妤连忙摆手,“咱仨彼此彼此,你俩也好不到哪儿去,别光说我。”
说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车内的烦躁气息,渐渐消散了大半。
笑声渐渐平息,杨妤靠在座椅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我记得最近好像有个捐款活动吧,还要弄什么捐款凭证,你们俩都捐了吧?我反正是捐了的,再说了,到最后捐出去的钱,还不是流进我们自己这里,搞那凭证纯属多此一举。”
瞿祀和辛星异口同声地应道:
“对啊,真不懂那些人怎么想的,非要弄什么监控,搞得好像多正规一样,到最后钱不还是进了我们的口袋,真是可笑。”
“其实倒也不是全进我们口袋里,”辛星补充道,“规矩还是要走的,基本上要抽四分之一捐出去做样子,剩下的四分之三,才是我们这些人平分。”
杨妤撇了撇嘴:“真是够贪这些教育局政道上的人,他们本身就已经贪够多了,还要贪我们这点小钱,我都无力吐槽,太无语了。”
车内又安静了片刻,瞿祀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杨妤:
“杨妤,我问你个问题,我其实特好奇,你的恋爱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咱们仨虽从小一起长大,可我真的看不懂你的恋爱观,说实话。”
杨妤闻言,缓缓说道:
“我的恋爱观啊,很简单。长得合我胃口的,就当情人、当炮友;会挣钱的,可以考虑当正主,毕竟正主得能帮上忙;智商高的,就让对方来给我打工算账;信得过的,就当知己。我这套标准,屡试不爽,按照这个来,我一口气能找好几个,多省心。”
瞿祀看着她,由衷的赞叹:
“杨妤,我真觉得你特有本事,我的天呀,居然能把感情算得这么清楚,换做是我,我可做不到。”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杨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可没过多久,她又突然话锋一转,回看向瞿祀,“对了,阿祀,你还记得你当初包养的那个小情人,宜柯芙吗?”
瞿祀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恢复平静: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她怎么了?”
“她结婚了啊,”杨妤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我觉得结好早,你知道吗?她见到我的时候,还特意过来问我,让我给你传个话,说她特别感谢你。还说,你当年送她的那个镯子,她创业的时候资金不够,准备卖掉,才发现那镯子是银包金,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她看向瞿祀的眼睛:
“我说,你不会是对她还余情未了吧?
不然当年也不会送她一个银包金的镯子还不告诉她,现在金价涨得那么快,那镯子估计更值钱了。”
瞿祀闻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杨妤见状,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忘了,瞿祀现在和辛星是合法夫妻,辛星的占有欲有多强,她清楚。
空气一瞬间陷入尴尬,杨妤眼神乱飘,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对、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你、你肯定不认识她,我那个记错人了,对,记错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辛星,见辛星脸色阴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更是慌了神。
就在这时,杨妤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邓”两个字——
是她的父亲。杨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拿起手机,对着瞿祀和辛星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按下接听键:
“喂!怎么了老邓?”
电话那头,传来邓伽严厉的声音,带着几分长辈的训斥:
“杨妤,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我让你回来劝劝你妈,你死哪里去了?”
杨妤一听立马炸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说话没分寸?老邓,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我问你,你在我的人生成长过程中,你出现过几次?你有带过我一天吗?你有养过我一天吗?在我创业、最难的时候,你有帮过我一次吗?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邓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带着强装的深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父爱无声,你懂不懂?我对你的爱,是无声的。”
“父爱无声?”
“别扯什么父爱无声了,古代皇帝身边太监都是男的,怎么你们男的自己多精,心里是不清楚吗?还父爱无声,说白了,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就没尽过呗,还要找个那么好听的借口当理由来绑架。我从小到大,人生成长轨迹里,从来都只有杨南女士我的母亲,只有她陪着我、照顾我。你每次回来,不是跟妈吵架,就是甩脸色,在国外一待就是好几年。你总说母爱无私,母爱难道就应该无私吗?母职惩罚这一套也是被你们男人玩明白了。广告都可以一家三口,凭什么现实中只有母亲就应该在家带孩子父亲就全程隐身呢。请别再用母爱无私这种话规训女人了,好吗?老邓,我不想跟你废话,我现在特别希望你和杨女士早点离婚,祝杨南女士我妈早日脱离苦海,记住她先是她自己再是妻子母亲。”
说完,不等邓伽回应,杨妤就狠狠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后座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就在这时,辛星停下车子——她们已经抵达了庄园门口,巨大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门口的保安恭敬地弯腰行礼,车子缓缓驶入庄园,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前行。
庄园比想象中更大,石板路两旁种满了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草木的清香。
车子行驶了约莫几分钟,就抵达了东洛楼左庭院的中厅附近,这里的装修是现代风与民国风的结合,没有过分的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格调——
庭院中央有一座假山,假山之间流淌着浅浅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每天都会有人定期更换,阳光(夜色中灯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庭院四周摆放着各类绿植与鲜花,月季、栀子、兰草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潺潺的流水声,格外清幽。
辛星停好车,三人陆续下车。瞿祀看着依旧烦躁的杨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语气温柔,带着安抚:
“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有我们在呢。”
一旁的辛星脸色又黑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里满是占有欲,死死地盯着杨妤,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杨妤感受到辛星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推开瞿祀,讪讪地笑了笑:
“谢了啊,我没事了。”
辛星走上前,一把将瞿祀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冰冷地瞥了杨妤一眼:
“走了,上去再说。”说着,就带着瞿祀往电梯口走,杨妤连忙跟了上去。
电梯缓缓上升,杨妤悄悄凑到瞿祀耳边,压低声音:
“刚才你抱我的时候,辛星你老婆那脸色,可精彩了,黑得跟锅底似的。等会儿上去,你可得好好给她顺顺毛,别让她把气撒在我身上。对了,我到了,我先去找瞿羲承玩了,就不打扰你们俩了,今天晚上我就在瞿羲承那儿住,你俩上去……懂吧?”
瞿祀翻了个白眼,轻轻推了她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别在这儿废话。”
电梯门一打开,杨妤就像是解脱了一般,立刻快步走了出去,朝着另一侧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挥手:
“拜拜,我先走了,你们俩好好的啊!”
电梯门缓缓关上,只剩下瞿祀和辛星两个人。辛星转身看向瞿祀,眼神里满是偏执与占有,一把将她摁在电梯壁上,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为什么先抱她不抱我?”
瞿祀看着她阴沉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抚一下而已,你别多想。”
“安抚?”
辛星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瞿祀的鼻尖,“我不管,你只能抱我,不能抱别人。
今天晚上,我就法到让你下不了床,我不信邪了。”说着,就拉着瞿祀的手,快步朝着卧房走去。
瞿祀笑了笑,任由她拉着,两人走进卧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夜色与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楼下的中厅里,瞿羲承正坐在假山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众的悬疑小说,菲佣陪在一旁,不敢轻易打扰。
杨妤走过来时,瞿羲承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放下书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杨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走到石凳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我是你妈咪的好朋友,发小,我叫杨妤,今天来这儿坐会儿,顺便陪你玩一会儿。”
“好朋友?”
“我看你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吧?对我妈妈图谋不轨?我警告你,最好离我妈妈远点,她是星星妈咪的人,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杨妤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尖酸刻薄?我可没有打你妈咪的主意,我跟她就是纯粹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刻薄怎么了?”
瞿羲承甩开她的手,“我尖酸刻薄点,不是很正常吗?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颜、有权、有钱,还有爱我的妈妈和妈咪。”
杨妤被她气笑了,摇摇头,眼底却没有真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孩格外有趣——和瞿祀小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嘴硬心软,一样的张扬不羁。她知道,对瞿羲承这种小孩,硬来是不行的,得找她感兴趣的切入点。
杨妤目光落在瞿羲承放在石凳上的悬疑小说上,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你在看《深渊回响》?这本书我也看过,里面的伏笔埋得特别深,尤其是结局,反转得太惊艳了,你看到第几章了?”
瞿羲承闻言,眼神亮了起来,脸上的警惕与刻薄消散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了:
“我看到第二十三章了,就是那个凶手身份快要暴露的时候,你觉得凶手是谁?我觉得不是那个表面看起来温柔的护士。”
“你猜得对,”杨妤笑了笑,“凶手确实不是护士,是那个看似无辜的病人,他伪装得太好了,我当初看到结局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了起来,从悬疑小说聊到小众电影,又从电影聊到感情观。
瞿羲承本身就早熟,心思敏感,接触的东西也比同龄小孩小众,而杨妤早年常混迹各种圈子,见多识广,总能精准地接住她的话,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
聊着聊着,瞿羲承突然抬头看向杨妤,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杨妤,你说,异性恋、同性恋,还有水仙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看的小说里,异性恋虐女严重,同性恋里被迫分离,还有水仙恋的自我拉扯。”
杨妤闻言,眼神微微一暗,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不管是哪种感情,都有好有坏,有甜蜜也有伤害。异性恋有相濡以沫的,也有反目成仇的;同性恋有坚定相守的,也有半途而废的;水仙恋有自我和解的,也有自我内耗的。没有哪种感情是绝对的好,也没有哪种是绝对的坏。”
瞿羲承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脚下的溪流:
“可我觉得都好那啥,我不想结婚,也不想恋爱,我突然觉得一个人单身也很好,不用受伤,不用难过,也不用迁就别人,多自在。”
杨妤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没关系,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也不想。不管你以后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选择什么样的感情,只要你自己开心、自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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