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青面色骤变,攥紧那枚佛牌,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女人一愣,随即伸手来夺:“我自己的呀!”
陈砚青反手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好卡在骨缝上,让她挣不脱。“你确定?”
女人吃痛,尖叫了一声:“肯定是我的!你放手!”酒馆里几张桌子的人都扭头望过来。陈砚青对这地方不熟,不想在店里闹事,便拽着她的手腕,把人往外带。
“你干什么呀?你要带我去哪儿?”女人边走边挣扎,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又拍又打,“你不是日本人吗?”她刚要扯开嗓子喊,陈砚青手指微微发力,痛得她龇牙咧嘴,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两人很快出了酒馆,拐到旁边一家早已关门歇业的店铺门口。十五不知道佛牌的来历,但一直跟在后面,此刻也站到了廊檐下。
陈砚青把女人往十五那边一推:“别让她走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存着的那张佛牌照片。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块佛牌正面右下角的“D”字清晰可见。他把屏幕怼到女人面前:“我戴了十几年的东西,有佩戴照片,有购买票据,怎么就成你的了?”他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冷得发硬,“快说,从哪儿来的?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开始躲闪。佛牌这东西,价格高低没个准数,万一这枚很贵,她又说不清来历,进了警局就是个无底洞。况且她因为别的事,在警局留过案底,经不起再查。
她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别人……送我的。”
陈砚青心头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对陆骁却未必有那么重的分量——万一他转送给了别人呢?可他不信。陆骁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会把别人郑重赠予的礼物随意转手的人。
他咬了咬牙,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谁送的?多大年纪?”
女人缩着脖子,不敢看他:“是个男孩子……十**岁吧。”
陈砚青怔了一下。陆骁再怎么显年轻,也不至于被当成十**岁的少年。他压着嗓子,又问:“哪个地方?什么时候?现在还能找到人吗?”
女人畏畏缩缩,不吭声了。
这时宋蓬从酒馆里追了出来,满脸困惑:“怎么了这是?”
“捉了个小偷。”陈砚青头也没回。
“我不是小偷!”女人急急辩解。
“那带我去找人。”陈砚青盯着她,目光像结了冰。
女人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陈砚青转向十五,压低声音:“能联系上你们那边跟着陆哥的人吗?麻烦你帮我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他又看向宋蓬,语气缓了一些,“今晚先到这儿吧,我得去处理这边的事。酒钱我待会儿转给你。”
说完,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警局地址,拉开车门,把女人往里推。
“我不去!”女人死死扒住车门,声音带了哭腔,“我……我带你去找人还不行吗?!”
陈砚青撑着伞,与那女人并肩走在雨巷里,手臂自然地挽着她。外人看来,倒像一对寻常的情侣。他侧过头,嘴唇贴近女人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钱不是问题。你好好配合,我待会儿就转给你。敢耍花招,我保证你会后悔。”
女人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身后的十五将无线耳机塞进耳廓,拨通了何司州的号码。响了几声,那头接了。何司州此刻还躺在医院里,左臂吊着石膏,脸色苍白。陆骁失踪、天坑里发现疑似陆翊然遗骸的事,搅得他焦头烂额。这些他已经报给了胡达令,胡达令正亲自往这边赶,雨势小了些,人还在路上。
十五压低声音,把这边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何司州立即叫来阿建,支开了医护人员,将手机开了外放。三人简短交换了信息,电话两头都沉默了片刻。
何司州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冷静:“陆先生出事那天,脖子上确实戴着个佛牌,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一枚。你们如果找到了送佛牌的人,只跟踪,别动,等老板派人支援。至于陈先生——”他稍作停顿,“必要时,把他弄晕,带走。别让他沾上这个事。”
十五应了一声:“好。”又迟疑了一下,“我记得唐久是不是也在这边办事?你让老板先派他过来。”
何司州:“行。”
刚挂断电话,女人便领着陈砚青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深处藏着几家酒吧,门口飘出浓郁的大麻气味,混着潮湿的霉味,熏得人发闷。十五瞄了一眼门牌。他们几个人的手机都连着定位,何司州在隔壁城镇,只要找胡达令要,应该就能知道他的位置。
一进酒吧,污浊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灯光昏红,人影幢幢。陈砚青收了伞,女人扭着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嗒嗒作响。
酒保迎上来,笑着招呼:“阿玲小姐,带新客人来玩啦?”
“是啊。”女人要了杯威士忌,装作随意地问,“苏拉德那小子今天来了吗?”
酒保擦了擦杯子,随口答道:“刚走。”
陈砚青心头一紧:“走了多久?”
“没两分钟。”
陈砚青二话不说,拽着阿玲就往外走。十五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币按在吧台上,顺手捞起伞,快步追了出去。
刚一出门,雨丝便密密麻麻地砸下来。陈砚青左右张望,急切地问:“人在哪儿?”
雨水很快打湿了阿玲的头发和肩膀,她缩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先生,东西真不是我偷的……你就放过我吧。”
十五把手里的伞递给陈砚青。陈砚青撑开伞,语气不容商量:“别废话,快看!”
阿玲咬咬牙,只得依言往街面上走。巷子外右侧还有几家速食店没关门,昏黄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映着湿漉漉的地面。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细瘦男孩,叼着根烟,举着一把黑伞,正站在一家店门口,像是在等着取餐。
阿玲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就是。”
她似乎很怕那个男孩,说完便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陈砚青:“可以放我走了吗?”
陈砚青点了点头,把伞递给她。阿玲没接,也不提钱的事,转身就匆匆消失在了雨幕里。
巷口那头的男孩似乎心情不错,正低头一下一下地踩着脚边的水洼,溅起带着泥浆的水花。有几滴溅到了路过的行人身上,被人骂了几句,他也不还口,只是稍微挪了挪位置,继续自顾自地踩着。
陈砚青往前走了几步,十五刚想拦,却见他在路边停下来,做出等车的样子,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陆哥那边怎么样了?”
十五谨慎地答道:“不清楚。我们的任务是分开的。为了雇主的安全,一向保密。”
“知道了。”陈砚青盯着远处那个红色身影,目光沉沉。
十五迟疑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待会儿……”
陈砚青打断他:“我只跟过去找他确认一下,不会干别的。”
十五已经从何司州那里知道,眼前这个穿红T恤的少年就是苏拉德——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何司州在电话里特意提醒过,那小子年纪不大,但极其危险,手上沾过不止一条人命。眼下无人支援,他既要护着陈砚青,又要追查陆骁的下落,实在分身乏术。他拦住陈砚青,压低声音:“我有个很厉害的同事刚好在这边出任务,我们等会儿他,等汇合了再……”
话没说完,陈砚青已经甩开他,跟上了拎着两份炒面的苏拉德。
连日大雨,路面的积水几乎可以行船。车轮碾过时激起的水浪扑上人行道,陈砚青的鞋袜裤腿早已湿透,他却浑然不觉,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提着餐盒的少年。他清楚陆骁眼下的处境不会好,虽说还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必须去确认。
苏拉德在路边走了一阵,跳上一辆摩的。
陈砚青迅速拦下另一辆,刚跨上后座,十五一把拽住他:“我过去,你等我。”
陈砚青没理他,径自坐稳。十五想起何司州的叮嘱,伸手便朝他颈侧劈去——陈砚青头也不回,反手一格,肘尖顺势顶开他的手腕。十五变招去扣他肩膀,他侧身一拧,膝盖抵住十五小腹,把人顶开半臂。两人一坐一站,在雨里过了三四招,陈砚青的泰拳底子扎实,招招干脆,十五又不能真伤他,处处留手,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摩的司机等得不耐烦,扭过头来:“打完了没有?走不走?”
陈砚青收回手,语气不容商量:“走!”
摩的猛地蹿了出去。十五几乎在同一刻拦下另一辆,跟了上去。可载着苏拉德的那辆车已经走远,好在前面有个市场,雨天路堵,那辆摩托车被卡在车流里寸步难行。陈砚青远远望见了,压低声音吩咐自己的司机跟紧。
雨越下越密,苏拉德的车迟迟没有停下的意思,陈砚青全身早已湿透,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摩的司机递了件备用雨衣过来,他摇摇头拒绝了——坐在后面本就视野受阻,再缩进雨衣,那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不能把人跟丢。
穿过好几个路口,目的地仍未出现,他心里开始犯嘀咕:前面那小子,是不是已经察觉到有人跟着了?
正忐忑间,苏拉德终于在一个巷口停下来,付了车钱,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子深处。陈砚青赶紧下了车,身后的十五也在几十米外停稳。两人隐在雨幕中,注视着那条黑黢黢的巷口。
十五心里清楚,这时候再劝陈砚青回头已经不可能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紧他,把苏拉德的事挑着告诉他——让他知道那小子有多危险,又不至于让他冲动行事。
巷子里隐约传来口哨声,断断续续的,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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