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蝶梦

楮知白醒来,发现自己置身花海。各色形态各异的花朵,随着风轻轻的摇,延伸到云下,远远的望不到边。

太阳不大,暖暖的,花的颜色都很浅,茎亦是不深的绿,云朵边界清晰,一团一团,像未摘的棉花。

楮知白在花海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风是淡淡的清香,底下土地是柔软的,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他看见蜜蜂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上,在阳光下,可以看见它们携带着和花朵一样的锋芒。他不由得走近,走近,一只白色的胖蜜蜂,趴在一朵开得热烈的粉芍药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他的衣摆拂过花群,掀起一阵风,周边的花全向一边倾斜,芍药晃啊晃,快要承受不住蜜蜂的重量,胖蜜蜂慢慢下滑,快要掉下来了。

楮知白一个飞扑,蜜蜂落在他掌心。他这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什么蜜蜂,而是没穿衣服且变得很小很小的施无畏!

小施无畏揉了揉眼睛,歪头定睛一看,没认出他来,在楮知白掌心撑着站起,没站稳,身子往后倒下,翻了个跟斗,脑袋晕乎乎的,越发迷糊了。

忽然,小施无畏仿佛发现什么似的,在掌心蹦啊跳啊,张开双臂呀呀道:“抱!抱!”

楮知白生怕自己一张嘴把他吹跑了,细声细气道:“你太小了,抱不了。”

小施无畏却不管,直嚷嚷着:“抱!抱抱!”

楮知白嘴上说着:“不抱!”手却十分麻利的将施无畏拎起来放肩上。

施无畏不老实,一到楮知白身上就开始四处乱爬,楮知白把他拖回来他又爬回去,楮知白没辙,干脆放手随便他爬,只是手在他身下托着,防止他没抓稳摔下来。

楮知白只半刻没注意,施无畏便顺着衣领爬了进去。楮知白想把他抖出来,可害怕伤到他,又怕他在里面没自己护着,摔下来。抖也不是,不抖也不是,站在原地干着急。

突然,楮知白脸色一僵,他飞速的胡乱扯开衣服,看到那一幕,脑袋里仿佛春节子时,噼里啪啦将他炸得又懵又羞。

他惊醒了,醒来时,施无畏正躺在他身旁,睡得香甜。

他鬼使神差,将施无畏摇醒,教导他:“不要吃别人的汗。”

施无畏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人吵醒,气呼呼反驳道:“为什么不让我吃!我是喜欢汗水,可我又没吃你的!”施无畏说得委屈巴巴,好像受了很大的欺负。

闻言,楮知白僵硬如石碑,嘴角抽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又醒了,这一回是在客栈床上。他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冲到桌边,倒了茶水泼在脸上,衣襟湿了一大片。

他终于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做了个梦中梦。不由松了口气,无论是梦还是梦中梦都太可怕了,幸好,幸好,只是梦。

坐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沉重的车辙声。楮知白推开窗,一列车队映入眼帘,最前方两匹高大黑马开道,往后一辆马车,漆色黑亮,精致宽敞,旁边挂了一面墨色旗子,旗上的金色钱蛇纹高调奢华,在阳光下闪着光芒,让人不得不怀疑它是否是拿金丝绣的。再往后,是五辆小一些的马车,走得沉缓,里面装的应是重物。队伍最后,大概三十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年岁看起来均在三十左右,统一的深蓝色着装,右边皆配一把弯刀,刀柄上刻着与旌旗上一样的金色钱蛇纹,两人一行,跟在马车后。

这条路没有分岔,笔直的一条,径直通往天下山。来人身份不凡,他要去通知施无畏,好让天上宗有个准备。

楮知白站在门口敲了半天,迟迟没人回应。推开门,床上空空如也,人不在。

他能去哪儿了呢?

楮知白下楼找他,在楼梯拐角处,遇见了昨夜的小厮,小厮一眼将他认了出来,笑道:“爷,早好!您的那位同伴叫我传话,他出门采买去了,让您留在这等他。”

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摸摸口袋,金饼还在。留他在这真的不是因为住店没付钱,抵押在这的么?

小厮猜出他的顾虑,解释道:“爷,另一位爷已经付过住店钱了,连带着您今早儿的早饭钱也一块儿付了。”

楮知白要下去,小厮热情地给他指路,“下了楼,从那个红色的木柱子那儿往里走,包子馒头粉面馍,啥都有,不限量,可劲儿吃。”说完,便匆匆上楼,为另一位客人服务。

早饭的品种远比他想象的要多。楮知白依照一位好心人的提醒,在蒸笼边的篓子里拿了两个碗一双筷,转了一圈,最后装了两个肉包,一个油圈,一个蛋,一碗稠杂粮粥。挑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肉包刚塞嘴里,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

楮知白扫视一眼餐堂,并未发现施无畏踪迹。

“我在这儿!”

施无畏伸手进来,夺走了一个透着肉汁的大肉包。

楮知白顿时无语,原来,施无畏人在窗外,还骑着马,仔细一看,这不是先前那支队伍用来开道的大黑马么?

楮知白没有说话,既然他们认识,那他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哎,你知不知道,今早吴千颂那小子回来了,吴哥亲自送他,并且,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施无畏笑容灿烂,“你也有份哦!”

楮知白淡淡道:“嗯。”

“你喜欢吃什么菜啊,我买了芋头,豆角,鱼,猪排,萝卜,羊肉。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去买。”

楮知白端起粥,吹了吹,“你问他们吧,我随便。”喝一口,烫得他差点没拿稳,将碗摔了。

“这就是问过他们才买的,要不我再去买些猪肉,师娘做的萝卜肉丸汤乃天下一绝,你有口福了!”

最后那几个字楮知白只听见了一点儿余音,他把窗关上了,免得骑马扬起的沙尘污了粮食。

车队停在山门口,衢九尘受先帝遗旨所困,不得下山,宗内弟子先后出现,取吴氏所赠礼物。

吴弥生今日这礼挑的用心。对宗主衢九尘,他送了一整套花鸟纹银盘,共六只,八曲花口,分别刻着绣球锦鸡、荷花鸳鸯、海棠卷尾、桃花鹦鹉、莲花鹭鸶、桂花练鹊六种纹样。赠北姑的,是一枚银嵌珊瑚松石戒指。给叶道卿的,是一支八宝琉璃簪,恰恰是她派人苦寻四年的杀人法器。对花岁声,他投其所好,寻了一面精致漂亮的八角螺钿镜赠她。至于小师妹望霞月,吴氏赠的那三册前朝阵师李得道失传已久的阵法孤本,足矣让望霞月对吴千颂以命相护。

此外,他赠予男弟子的,也十分对人胃口。首先,两个木箱抬下,当着众人的面揭开,天下名酒齐云清露,稀世罕见,吴弥生居然大方的一次性赠了王逸少十瓶。白松水素有脚气的毛病,寻医问药,十几年了也没治好,天上宗诸人常常戏称他的脚味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其味之大,其力之猛,比吴千颂的秘制毒气还要厉害三分。许是吴千颂再也忍不了师兄的臭脚,求吴哥给二师兄找来了上清圣域青女的良药——脚气退退退!听药名,应该是极有效的。

与其他人的相比,送施无畏的就显得十分普通了。一本旧书,叫《平眉》,听起来像是讲修眉毛的,其实不是,它是教人怎么谈恋爱的。就这还是吴千颂强烈要求,说三师兄自从蝴蝶哥哥来了之后就害了相思病,夜夜睡不着,非让他哥送这个给施无畏。到楮知白这,就更离谱了。吴千颂在他哥耳边一遍遍重复,说蝴蝶喜欢血、汗和眼泪。吴弥生说要不送两斤猪血吧,吴千颂觉得太血腥,吴弥生说那去军营里收集点汗吧,吴千颂嫌太臭,吴弥生没辙了,说你哭两滴眼泪来,吴千颂又死活哭不出来。最后,吴氏给楮知白施无畏二人,每人送了两件竹衣。

五辆马车满载而来,卸空了才回去。

叶道卿拿了礼物,啧啧感叹:“吴家不愧是大周第一商,就是有钱!”

王逸少反驳道:“你家没钱?”

叶道卿连连摆手,“跟吴家比起来我家算穷得拿不出手了!”

花岁声装镜子的礼盒在王逸少手上拿着,自己则迫不及待欣赏镜中绝世容颜,她接话道:“你爹乃当朝太师,这还算没钱,你让我花家怎么活?”

叶道卿举着八宝琉璃簪,对准天上掠过的一只红嘴蓝鹊,启动开关,笑道:“我老爹是个穷光蛋!从前姑姑还在时,没钱了就去找姑姑卖惨,如今姑姑走了,没钱只能抱着家门口那俩石狮子哭了!”

银针射出,从蓝鹊左眼直穿,右眼露尾。八宝琉璃簪的妙处就在于,它的银针射程只有大型弩才能达到,但它偏偏是一支漂亮簪子,叶道卿想要,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它漂亮。

“呦!我说谁这么残忍,大白天的杀生。”

施无畏带着楮知白,从天而降,后者手里提着方才被叶道卿一针射死的蓝鹊。

叶道卿环视一周没找到人,最后发现他们居然在天上,蹙眉道:“什么鬼?你从哪儿来的?”

施无畏笑答:“山下啊。”

叶道卿开口就骂:“你有病吧?好好的路不走,在天上乱转,真不怕师祖啪啪两下把你摁死在上面。”

“师祖才舍不得我死。”说罢,朝叶道卿做了个鬼脸,带着楮知白转换方向往院里去了。

叶道卿举起八宝琉璃簪,对准他们两人,射了一针,可惜针偏了一寸,没射中。

王逸少伸手来抢,“我来,包中的!”

叶道卿放下簪子,骂道:“你也有病?真给射死了拿你这条狗命来给师尊交代?”

“哈哈哈哈哈!”花岁声捂着嘴,在一旁咯咯地笑。

见着心上人笑颜,王逸少连叶道卿骂他也不计较了,凑前去,痴笑着,嘴快都咧到耳根子了。

“师妹,你的新衣裳真好看,很衬你。”

叶道卿顿时无语,这人怕不是傻子吧,拉着花岁声就走:“我们走,傻气会传染。”

“哎你什么意思啊!师妹!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两箱酒,一个香檀木礼盒,全由王逸少一人提着,他倒不嫌累,追着笑声,一步一步上山去。

吴弥生这人真不会送礼,给了儿子不给妈,我的呢(伸手讨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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