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河夜话(二)

王逸少双拳锤胸,发出怒吼:“阵灵!下一轮!”

“哈哈哈哈哈!好!下一轮!”

折扇动,秋风生,清水起,幸运之神终于给了王逸少报仇雪恨之机。

阵灵立于圆盘上,举手高喊:“红室,叶道卿!”

“你也别帮我藏什么声色了,刚刚那问题不要说我也知道是谁问的!”王逸少推开阵灵,跑出栾室,一跃而起,自顾自站在圆盘上,质问叶道卿:“你说,你有没有偷看过三师兄洗澡?”

叶道卿抱着手,略带愠色道:“王逸少,又犯病了?什么叫我偷看他洗澡?”

“嘿!你还不承认!”王逸少跳回自己的栾室,将阵灵推回圆盘上,“你来!她要是撒谎你就扇她嘴巴子!”

阵灵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却开始手足无措起来,吞吞吐吐道:“叶,叶小姐。”心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年年都逃不过!年年到后面都乱成一锅粥!年年都是这个王逸少!

叶道卿一脚跨上圆盘,将阵灵挤到一边,站在上面与王逸少对峙:“我是看过,怎么了?但我是光明正大看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偷看!”

王逸少扬起下巴,一副服输模样,“对!你不仅偷看,你还偷偷录下他洗澡的样子让你叶家的画师画了几百上千张然后高价卖给燕京的小姑娘!”言辞恳切,字字珠玑。

维持阵法运作的阵心之水被他们两个这么一踩一踏,阵屏早就散了。施无畏在栾室里,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现在已是黑色。

望霞月神色不对,白松水悄悄附耳过去问她:“你没事吧?”

望霞月小声道:“三师兄那画,我有一位闺中密友…”

白松水半捂着嘴,轻声道:“我去燕京时也看见了,我还买了一张,待会儿回去了给你看。”

花岁声好生心狠,她担心那两个人打起来,前去劝道:“这不算什么秘密吧?我房里放着几百张,全是我那燕京的姐姐寄给我的,不同时期的我集了一整套,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们两个就别争了。”

吴千颂一下子站起来,为施无畏打抱不平,“你们!居然出卖师兄身体来换钱!”

后又像被夺舍了一般,向花岁声伸出手道:“一整套是吧,我听见了,借给我看看。”

施无畏终于开口:“岁声,师兄最相信你,你如实回答,画上…能分辨出是我吗?”

花岁声违心道:“不仔细辨,还是看不出的。”又补充道:“没关系的师兄,关键部位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水位以上的部分。”

施无畏一拳锤爆栾室,骂道:“他妈的叶道卿,你他妈还用上透视了!你叶家想挣钱想疯了!”

叶道卿不以为然,淡淡道:“你是不知道有多好卖,三十两银子一张,供不应求,只卖达官显贵。”

闻言,施无畏思考了一秒,伸出手掌,正色道:“五五分。”

叶道卿瞥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四六。”

“成交!”施无畏秀出手臂肌肉,勾唇耍帅道:“今晚录不录?”

王逸少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我看你才是想钱想疯了?财房里的钱是少你了还是短你了?”

施无畏笑笑,拍拍王逸少肩膀,挑眉道:“看在你为我仗义执言的份上,分你一成。”

“无功不受禄!”王逸少想扶叶道卿下来,却被她一把拍开。他谄媚道:“师妹,我帮你一起录。”

叶道卿抬腿,狠狠踹他一脚,“冯说虚话!以后都你来录!”

王逸少财迷心窍,已经开始盘算着怎样才能挣更多的钱,回应道:“行啊!改日让你哥帮忙研究研究,看看燕京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

施无畏给他添上一脚,骂道:“说起卖我你就用脑上心,要卖两个人一起卖,光我一个我可不干!”

王逸少忽然露出邪笑,指着那位背对诸人,正在欣赏夜色的男人,对施无畏道:“要说身材好,谁比得上你那位啊!”

施无畏立马拒绝:“不行!你别打他主意!”

王逸少不解,“怎么不行?你我都能卖他为什么不可以?”

叶道卿踢他一脚,“你可闭嘴吧,等下他俩回去又该不痛快。”

几个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什么天河夜话,什么阵法,全抛脑后了。阵灵加入他们,欣然听着引人入胜的奇闻八卦。

施无畏开了话匣,不痛痛快快说上一整夜是收不住的。他从现在说到从前,从大门说到后山,从白松水说到望霞月,一个人比手话脚绘声绘色讲了足足两个时辰,还没完。

“五岁那年,我和师尊玩捉迷藏。师尊藏,我来找,我找了大半天,把整个天上宗都翻遍了,也还是没见着师尊。我那时可爱哭了,到后面几乎是边找边抹眼泪。后来师娘来喊我们吃饭,我哭着叫师娘帮我一起找。你们猜我最后在哪儿找到他的?”

“哪儿?”

施无畏大笑:“湖里!”

“哈?”众人不解。

花岁声疑道:“怎么会在湖里呢?”

白松水亦是当事人之一,不过他那时才到天上宗不久,施无畏当时还是个屁丁点大小孩儿,不管施无畏怎么耍赖,他都不和他玩儿一起,所以,那天他就干坐在饭堂等,等他们三个回来一起吃晚饭。

施无畏道:“师尊嘴里含着一根芦苇杆。他藏了太久,芦苇杆都被咬烂了,他探头出来换气,师娘眼尖,老远就发现他了!”

众弟子如今只能从施无畏和白松水的嘴里依稀窥见从前衢九尘的影子。自先帝驾崩后,衢九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不出什么不同,就是变了,变得有些陌生,可这依然不妨碍施无畏喜欢他,和从前一样喜欢。

阵灵握一把今早白松水下山买的瓜子,吐掉瓜子皮,冲施无畏扬了扬下巴:“喂!还有什么好玩儿事情,都说说。”

施无畏抓几个花生,夹在拇指下用力一摁,剥了壳,花生子儿在手里搓去红皮,对嘴上一吹,一把扔嘴里,“好玩儿的?那可多了,我们就是日夜不停讲上一年也讲不完!”

“我来说!”王逸少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帕子里,递给花岁声。清清嗓子,道:“有一回,我跟小师弟一块儿下山采买,我在摊子前跟别人讲价,有个小贼,他拿了一根铁夹子,偷偷夹我荷包。吴千颂全程看着他,那小贼还对他比嘘,让他别声张。”

吴千颂道:“对,然后我点头答应了他。”

阵灵惊叹:“妈呀!你怎么不提醒他!”望向众人,压着声音问道:“这傻小子难不成真是智障?”

叶道卿吃了块巧果,笑道:“天河夜话阵都点了头的,还能有假?”

阵灵歪了歪脑袋,蹙眉道:“其实我有个问题,你们看啊,白哥是二师兄,施无畏是三师兄,叶小姐是老四,你们一路轮过去,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大师兄啊?”

叶道卿道:“施无畏在这待得最久,问他。”

“我不知道哇,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大师兄,但他肯定是存在的,他的祖籍好像是在…”施无畏想了一会儿,道:“哎呀!我不记得了!反正他叫徐元杰,具体是哪个元哪个杰我也不清楚,他跟师尊他老人家一直有书信联系。听师尊说大师兄今年会回宗里过年。”

叶道卿翻了个白眼,“年年都这么说,这都多少年了?你看他回来过吗?”

吴千颂淡淡道:“说不定今年就回来了呢。”

天上一颗流星划过,接近百里遥道场的那一刻,在耀眼白光下化作齑粉。

阵灵恳求道:“跟我讲讲你们的师祖吧,听说天上宗的创立者百里遥是天上来的神仙。”

说起这个,花岁声来了兴趣,“我一直想知道,那莲池边插的那杆枪是怎么回事儿?”

王逸少道:“我猜那是师祖相好留下的东西。”

阵灵问:“何出此言?”

白松水解释道:“因为那里不止有枪,还有一座墓碑,刻过字,但应该是时间过了太久,字已经看不清了。”

吴千颂道:“墓碑?那人是死了吗?”

叶道卿嫌弃道:“没死能立碑吗!”

阵灵双手抱拳交于胸前,眼中满是憧憬,“天上神仙弥留人间,故人残枪刻墓碑,好一段爱情故事!”

施无畏却道:“相爱不能相守,这算哪门子爱情故事?”

阵灵坚持道:“他走后,我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在世上好好活,这难道不浪漫吗?”

原先一直站在不远处赏月的楮知白忽然走了过来,加入话题,淡淡道:“我以为,这应该是百里遥复活故人无果后的无奈之举。”

阵灵将他拉到人群中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说说看?”

“墓碑,我看过,它并非是因为时间久远而变淡,石头上划痕非常多,百里遥应该刻了许多次,并且刻的都是同一个字。”

众人被吸引进来,齐声问道:“什么字?”

“池。”

池?莲池?还是那位故人姓池?

得是多么深刻的情感,才能让与天同寿的神如此执着。那杆金枪,他们都见过,就插在莲池边,看刻工款式,应该是千年前的老古董了。上面一尘不染,有神力护着,所有人都近它不得。

帝王坐拥三千佳丽,贵族高官广纳外室小妾,就算是整日在田垄里耕作的农夫,也难保证一生只爱一人。世人一生不足百岁,尚且情感泛滥。而百里遥一个神仙,却能花费数千年光阴来追忆一位已经逝去之人。在场众人年纪最长者也不过二十四五,饶是在最单纯无忧的年纪,他们也不敢妄下论断,自己是否唯生只爱一人。

阵灵道:“你们有谁见过她吗?”

施无畏道:“我见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单看长相,师祖完全不像神仙,更像是一个小姑娘。”

闻言,众人更是震惊,“小姑娘?”

“对,一个非常调皮的小姑娘。”施无畏无奈道:“她经常逗狗一样的逗我玩儿。”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月下一片笑语欢声,众人嘻嘻哈哈,夜已过半,师祖的故事让少年们陷入沉思,对自己懵懂的情感产生怀疑。大概,今晚又是一夜无眠。

叶道卿第一个离开,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朗声道:“散了,散了。”

“明儿个还要早起练功呢。”

众人陆续离开,环崖热闹了一阵后,又重归平静。

阵灵留在原地,眼中流露出不舍,“哎!你们都走了啊!不再说说?”

“不说啦!”施无畏冲她挥手,笑道:“小阵灵!咱们明年再见!”

望霞月最后一个离开,她关闭阵法,将剩的一点点灵力交给阵灵,以让它得以维持到明年的天河夜话。

少年懒得走那么老远,蹲下起手准备画阵。身后,一人唤他。

“施无畏。”

少年知道是谁,他没有回头,手上加快速度,眨眼功夫,阵已经画好一半。

忽然,少年被一人扼住手腕,施无畏猛的抬头,与那人四目相对。

少年冷声道:“你做什么。”

那人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施无畏将头扭到一边,手抽回来藏在身下,低声道:“不想听。”

那人沉默了许久,等到大家都走远了,偌大的环崖只剩他们二人时,在少年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为何避着我?”

少年站起来甩甩手,丢下一句,“我走了。”阵也不要了,扭头就走。

“施无畏!”那人一瞬间失控,又马上冷静下来,轻声道:“你听我说完。”

少年不知是被那一声呵住,还是真的想要听他解释。他停了下来,背对着他,安安静静的,等他开口。

楮知白低下了头,长发披落在肩上,被风吹的有些杂乱无章,手垂在身侧,指头紧握成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长辈面前检讨自己的过错。

“我没有讨厌你,更不嫌弃你。”

“我知道,知道你喜欢我。但,你。”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促,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我刚到这没多久。我无法辨别,我对你的情感,究竟是喜欢,还是因为在陌生环境下对你所产生的依赖。这是完全不同的。我尊重你的喜欢,所以,我不能轻易给你许诺。”

楮知白情不自禁向他靠近。

“我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给我一些时间去确认,去正视这份感情。”

那人一步步走近。

“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施无畏?”

少年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他轻轻道:“很晚了,回家吧。”声音像秋日里飘渺的晨雾。

施无畏不记得自己那夜是怎么回的院子。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只风筝,有个人在下面扯着,他才不至于被吹走,飞到一个陌生的山坳。

环崖到小院的路不算远,他们却走了很久,久到好像把他们相识的两个来月都重新走了一遍。他记得那人在寂静的夜里,刻意压着但依然显得粗重的呼吸,他记得他们走得很近,那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们又略带羞涩的,离对方更远,那夜的风有些大,那人长发未束,有几缕与他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像交错的蛛丝,是命运的排线。

谁借我点钱?我想买施无畏咳咳,写真集。(谁会不想看帅哥沐浴呢…bs 狗头保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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