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空匪夷所思的看着林清音，觉得这个侄女胆子大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一直知道，在音音温驯的外表下其实是有那么些不驯的。不然，她怎么敢当着奸妃党羽的面作假？
但是没想到她骨子里居然这么不把礼教放在眼底。他家老头是礼部侍郎啊，最讲礼法的人。家里居然出了这样的反骨！
林清音道：“礼法是圣人所定，为的就是约束人。但这世上有些人，总是要凌驾礼法之上。我这也只是借个光而已。权势，真的是个好东西呢！”
前世小江氏和萧澈的做法，如果她不是那块倒霉的遮羞布，其实她还蛮佩服他们的。
这俩人都算得上是江山与美人兼得了。虽然少了个夫妻的名分，但求什么得什么啊。
其实，如果一开始甚至中途两人给她打声招呼，不要让她深陷进去以为自己是被爱着、宠着的，她未尝不能给他们当一块称职的遮羞布的。
大家各取所需就好。毕竟，他俩做的事其实也是于国于民有利的。
闹到后来要了她一条命，这辈子大家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林长空仔细想了想，萧澈的确是有能力确保完全不走漏风声的。
不过，他带话过去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别扭。这才一年多，音音为什么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当面说清楚也好，反正自己也是要一同去的，也不怕出什么大的状况。
萧澈也有些震惊，居然主动约他见面！
前世他其实是正式定亲的时候才见到音音，那时候她已经比较平和了。难不成退婚这件事对她影响这么大？
因为靖国公府仗势欺人，所以她觉着权势是个好东西？然后她嫁给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是相中了他的权势？
因为他压制了秦家散布她的流言，她觉得他会用权势庇护他。所以才改了心思愿意嫁给他？
不管是为什么吧，只要她愿意改了心思就好。他本来就该护着她的。
“好，二十休沐，我与她去西山看花。”如今正是春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前世他曾经答应陪她去，但临时又有事没去成。
林长空道：“此事若传扬出去......”于萧澈不过是桩风流艳事，于音音可就是灭顶之灾了。尤其她之前才被人退了亲。
所以他的意思，两人要不要就密室相谈？
“我自然会命人清场，守住路口。你还不如音音信任我！”萧澈心头有几分满意。音音这是把名声乃至性命相托了。
他想了下道：“我不便去接她，到时候还要有劳长空相送了。”
“我当然是要去的。而且也不消你跟我客气，那是我亲侄女。哼，要不是你逼得紧......”
他回去说了，林清音听了地点想了下道：“既然要劳他清场，那地点就由他定吧。”她早把前世被萧澈放鸽子的事忘了。实在是这样的事太寻常了。
林长空道：“你到底准备跟他说什么？”
“如果他执意要娶，我总不能逃婚。那么这场婚姻我需要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总要先弄清楚。”
林长空无语，“你做生意呢？”
“所谓的结两姓之好，不就是各有各的图头。四叔，你不觉得萧大人太奇怪了么？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不搞搞清楚，敢贸然嫁过去吗？”
林长空挑眉，“那你觉得他是图你什么？”
“他需要一块遮羞布，正好我被人退婚，又是接触过的人。他对我应该是不反感的。但我的拒绝让他有些恼羞成怒，这才非要折服我不可。”
林长空静默半晌，与其说萧澈忽然性格大变，还莫名其妙一头撞入情网。倒是音音这个说法更能说服人些。
但他嘴上还是勉强道：“我问过他，他说他和......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还能跟你说他们有关系啊？大堂哥跟他同年，璟哥儿都五岁了。这不奇怪么？他就是为那块牌位守着，一年也足够了。”
“兴许就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呢？”
“还真是有这种可能，可他看上我什么呢？他就只见过我一回。我闺中名声还不如林清雅呢，而且刚被退了亲。他原配的爹是正二品，那会儿他刚入仕从六品。如今他从二品，我爹只是个从五品啊。”
林长空道：“那、那咱们......”他说到这里，一时语滞。即便知道萧澈是打的这个主意，他们有跟他撕破脸的底气？
林清音拍拍他的胳膊，“没事、没事。我现在被人退婚，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他能予我庇护，给我高品诰命的身份。咱们其实没亏！在外人看来，更是大赚特赚了。”
林长空一时有些沮丧，小的时候他们受制于老太太，也不得不对她偏袒的长房避让。如今他们还要受制于萧澈！
怪不得要主动示好于他呢！他就说天上从来都不掉馅饼。
林长空半晌道：“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
“所以四叔，你一定要好好的往上爬。以后好做我的靠山。我如果不得不嫁给萧澈做遮羞布，我也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得到更多的报酬。你先撑个十来年，晏晏慢慢也就起来了。到时候四叔的孩子就不用再过你过过的苦日子了。你还能好好的给欧老爷子养老。”
林长空惭愧的道：“我还没你看得透彻呢。”他之前甚至都有些船到码头车到岸，可以歇歇的想法了。
看把四叔说通了，林清音打铁趁热的道：“四叔，等楚老爷子进京，我想跟着他学医术。”
林长空纳闷的道：“你学来干嘛？”家里又不可能同意你行医。
“我去萧家，身边都是萧澈的人。我得自保啊！旁人都可能被收买或者威逼，只有咱们自己最信得过。虽然我会乖乖的做遮羞布，可还是有自保的手段好些。我真后悔小时候你教武功的时候，没下苦功夫去练。”
林长空教她是在她跟林清雅差点动手之后。她如今打林清雅加她几个丫鬟都不成问题，但在萧澈面前可不够看。
林长空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萧从嘉确实不凡，不但十六岁就中了探花，武艺也很出众。”是啊，这样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对自己侄女情根深种？
音音的好他知道，但对外人来说没机会看到啊。
林清音看他接受自己跟着楚老爷子学医的事，得寸进尺的道：“四叔，你和孙不离孙叔叔关系怎么样？”
“音音，我跟你说实话。当年在东宫，我也就是个外围。当初轮到我配合萧澈，只是因为我隐蔽得好，没被抓走而已。孙不离和萧澈，他们才是皇上的心腹。你想干什么？”他说完已经反应过来，“你还想跟着孙不离学？”
林清音点头，她的真正目的就是跟着孙不离学。
林长空一阵头痛，“那家伙看着随和，骨子里傲着呢。能入他眼的人当真不多。”
要不是前世曾入过孙不离的眼，林清音也没把握。
“四叔，你帮我递个话试试？”
林长空道：“那就不能跟我岳父学了，这个有讲究的。而且这事，一定得瞒着家里才行。但你在我这里也只能是小住，家里规矩多严你是知道的。要不是实在不好给我腾院子，知道我不是去悬镜司，老爷子不会让我搬出来的。”
林清音挠头，等四婶回到京城，家里肯定就会让她搬回去了。
她苦笑，“那还真只有和萧澈去谈条件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果她和萧澈定下亲事，他又位高权重，事实上已经拥有她的管教权。他要是肯说项，祖父那里倒是有可能宽宥几分。但也不能明说是去学医。
“四叔，二十之前你就带我去见孙叔叔吧。”先把这事定下来，不然还得经过萧澈同意。只要孙不离已经收下她为徒，就不会任由萧澈反悔。
林长空没什么把握的道：“试试吧。”他虽然觉得侄女学医自保有点草木皆兵，但学来也不误事。反正能跟皇帝的另一个心腹拉上关系也不错。而且孙不离能看上她这个弟子的几率其实少得可怜。
这会儿他根本不知道林清音想学的是制毒之术。他甚至不知道孙不离被皇上看重的也不是医术，而是毒术。
还想着她去撞了南墙就晓得回头了。
觑着三月十七孙不离不当值，下衙之后林长空就拎着孙不离喜欢的好酒和猪头肉找过去了。
孙不离家里还有别人，一个没有胡子、声音阴柔的公公。
他惊讶的道：“他怎么会来？你们约好的？”
孙不离两手一摊，“没约，我也不知他会来。不过我俩住得近，兴许就是日常走动吧。我是太医，寻常人遇到我都是客客气气的。王总管，您看？”
“那你去招待他吧，我先走一步。方才你说要去采药的事，我回宫和万岁爷说说。看能不能你画了样子，让别人去采。那山势陡峭，让禁卫或者悬镜司的人去，也方便些不是。”
孙不离道：“试试吧。”
